坊间流传一种说法:大元是首个正式于国号之上冠以“大”字的王朝。元朝《建国号诏》载明:“可建国号曰‘大元’,盖取《易经》‘乾元’之义。”此说出自明代朱国祯《涌幢小品·国号》:“国号上加大字,始于胡元,我朝因之。其言大汉、大唐、大宋者,乃臣子及外夷尊称之词。”后世不少史学论述采信此说。然而细考历代帝王即位诏书、边疆政权相关史料,便可知该论断并不严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看中原王朝,大唐后改朝换代,国号加“大”已是常态

遍览五代十国史料,各朝立国颁布的制诰、赦文,多有议定国号的记载。如后梁朱温《受禅改元制》“可改唐天祐四年为开平元年,国号大梁”;后汉刘知远《至东京大赦文》“其国号宜改为大汉”;后周郭威《即位大赦制》“今建国宜以大周为号”;北宋赵匡胤《即位赦天下制》“宜国号大宋”。以上各代以朝廷诏赦昭告天下的国号,均冠有“大”字。

唯是后唐李存勖因其李唐室宗身份,“志存唐室,合于景祚”,是属光复中兴,故其《改元同光赦文》并无议定国号之事。而后晋石敬瑭作为史上臭名昭著的“儿皇帝”,是由契丹册封;其册文云“宜以国号曰‘晋’,永与为父子之邦”。因是子邦,故未称“大”。

再观辽、金二朝,查阅《辽史》《金史》当中议定国号的条目,同样自带“大”字。《辽史·太宗本纪》录有诏文:“宜正寰宇之名,大赦天下,国号大辽”;《金史·太祖本纪》记载:“群臣奉上尊号,即皇帝位,国号大金,改元收国。”

上述史料足以佐证,自唐朝被四夷尊称为大唐、巨唐之后,在正式国号当中嵌入“大”字,已然成为礼制常态。

二看西南边疆,大理及前朝各代,国号称“大”更已固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金庸武侠巨作《天龙八部》《射雕英雄传》,让西南边陲的大理国广为大众熟知。稽考史籍,南诏国后期自称大礼国,其后先后有大长和国、大天兴国、大义宁国。后晋天福二年(937年),段思平创立建大理国,期间权臣高升泰(《天龙八部》中被洗白为段室忠臣)曾短暂僭政,建国号称为“大中国”。

最为关键的是,大宋、大辽、大金乃至大元,后世行文记事均可简称为宋、辽、金、元,不必刻意带上“大”字;然而记述西南政权,历来固定书写大理,不会简称为“理”。因此,大理国号之中的“大”,属于国号固有组成部分,远早于大元。

作为殿试进士出身,官拜礼部尚书的文渊阁与武英殿大学士,朱国祯本应精通史学,熟读前朝官修史书,却作出“国号加大,始于胡元”的谬论,令人匪夷所思。而后世不少学者不加辨析、人云亦云,沿袭旧说,缺少史家审慎考据的治学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