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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佚名《云山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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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般若《罗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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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端午》。

目前,广州艺术博物院主办、广州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提供学术支持的专题展览《留白:从传统意境到当代表达》在广州艺术博物院三楼7、8、9号展馆举办,以“留白”为题,用30余件院藏古代至近现代绘画和15位当代艺术家共55件作品,共同呈现这一美学概念从传统到当代的演变路径。该展览由黎丽明、周骜英正联合策展,并得广州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刘文东教授作学术指导。

空白的利用,是中国画构图的一大特点,人们常常称之为“留白”。它源于道家“虚白相生”的哲学根基,在绘画中可体现为“计白当黑”“密不透风,疏可走马”的构图特点,形成“无画处皆成妙境”的审美意境。留白不是空洞的空余,而是恰到好处的取舍、张弛有度的节奏,是一种主动经营的从容与智慧,是传统国画一种独特的视觉语言与美学法则。

黎丽明讲“六法”,剖析黄般若《罗汉图》的创新意境  

对于此展的初衷,策展人黎丽明说,提出做“留白”展其实是其联合策展人周骜英正老师。她主要的策展方向是当代艺术。她最先提出做一个关于如何从当代艺术中寻找“留白”的展览,提的问题是东方传统审美如何在当代艺术中延续、延伸、拓展与发扬。她这个问题是非常有意思,这个问题恰恰是我们这个既是国家一级博物馆(艺术类博物馆)又是国家重点美术馆,最应该也最值得关注的问题,因为我们既有丰富的古代绘画收藏,同时我们也想往当代艺术方向拓展,如何将古今艺术勾连起来呈现传统在当代的传承与创新发展,这一学术目标在我们搬了新馆之后,就越发清晰了。“所以我当时就提出,要不然我们俩一起合作,我来处理古代绘画的部分,她来处理当代艺术的部分,这样我们能彼此呼应。”

展览的第一单元是“法”,从古代绘画开始。黎丽明说,古代部分,要从“法则”开始讲起,为当代部分做引子。南北朝的谢赫在其《古画品录》中提出“六法”,确立了一千多年来中国画品评体系。气韵生动是最高境界,讲究作品神采灿然,蕴含丰富的思想内涵,骨法用笔、应物象形、随类赋彩则是讲中国画要重视线条、造型、赋色,经营位置是构图,传移模写则是重视对自然万象、对古人的临摹学习,所谓师古人、师造化。六法环环相扣,将六法弄清楚,那么也就知道怎样鉴赏古代绘画,乃至今人创作的国画。其中的经营位置,简而言之就是在一个平面里,巧妙地处理虚实关系,也就是巧妙地“留”出“白”,经营好“实”。假如这个展览反响好,那么后面我们还会考虑策划其余的几法,比如骨法用笔,因为线条是中国画区别于西方绘画的根本,中国画以线造型、以线写神。

黎丽明介绍了这次展览的重要展品——南宋的《云山图》、袁登道山水长卷、黎简仿倪瓒的山水等作品,“我们这次挑了两件黄般若画的《罗汉图》对比展出,一件接近于白描稿,一件是满底设色的,很有装饰趣味,让大家更为直观地看到一个民国的画家是怎样构思‘留白’的,怎样思考传统与创新的关系,这应该也是一个亮点。”

南宋佚名《云山图》描绘的是江南水乡雨后或薄暮,云山迷蒙的景象。作品采用边角构图,远处山峦如从迷雾中浮出,近处以简笔写疏树坡岸,一叶轻舟隐约可见,尺幅不大,但意境阔远冲淡。画面实景很少,大片留白化为云气、水气,具有以虚驭实,以少胜多的构图特色,体现了南宋山水“境生象外”的审美趣味。

民国时期广东画家黄般若的两件《罗汉图》,两件作品人物造型相同,构图也相近,但一幅是大面积留白,一幅则是以黑色衬底,前者符合传统绘画的布白审美,后者则充满现代绘画的装饰意趣。这位艺术家提倡从传统中寻找中国画发展之路,这组作品可见其艺术主张。

 当留白离开艺术表达后,还能不能继续存在?  

从院藏的南宋、明清古画,到当代综合材料、影像类作品,展品跨越了近千年的时间跨度,也覆盖了完全不同的创作媒介,展览是用什么核心线索把这些看似差异极大的展品串联起来,避免出现“传统和当代两张皮”的割裂感呢?

负责当代艺术部分的联合策展人周骜英正作了解答,她说,从思路上,我们没有把传统和当代当作是两个割裂的部分来看待,而是让它们成为对主题的不同解答。核心线索只有一个:“留白”作为一种主动的选择,在不同时代、不同媒介、不同观念中,可以生长成什么样子。

展览的框架是层层递进的,在内容逻辑上,从“法”到“变”再落到“人”。展览的第一单元讲的是“法”,它确立了古代绘画中“留白”的基本法则:什么是虚实、什么是疏密、什么是隔与连。观众将从这里获得整个展览的坐标参照。第二单元讲的是“变”,它向观众呈现了当代艺术家们在留白这一命题中是如何变化的。以水墨为主要媒介的艺术家们,在延续传统中国画的这一法则的同时,做出了不同于古代艺术家的、更为个性化的理解和表达。而非水墨媒介的艺术家,则把这套法则带出了中国画的范畴,让它延展至了其他的艺术形式和思想观念,让“留白”拓展出了新的表达形态。

而展览的终章则落脚于“人”,展览以艺术家车建全的影像作品为桥梁,希望将留白这一在艺术作品中的专业概念拉回到每个人的具体生活。当留白离开艺术表达后,还能不能继续存在?车建全的影像作品提供了一个答案:可以,只要你愿意停下来。尤其在AI时代里,在信息如此密集的时代里,它在提示人们:为生活留白,是一种需要去主动选择的能力。

展览的第二单元,以“虚实相生之境:当代艺术中的留白”为题,邀请了14位当代艺术家参展,呈现当代艺术家是怎样将“留白”这一传统国画的审美法则运用到其创作之中。

在方向的城市山水画《端午》中,他以“密”代“空”,画面几乎被景物铺满。他用淡墨的“繁、轻、松”撑满画面,留白即“水”与“云”,在画水波时用短促的曲线结合留白来表现波光粼粼,并在留出来的大片云气间让画面“呼吸”。所以,他的留白是繁密都市中透气的缝隙,也是光影流动的痕迹。

而在周正良的花鸟画中,留白则被极大地压缩了。他的画大多以“满”为特征,留白不是构图的主体,而是为浓烈色彩与物象留出来的气口。他打破常规,将花、竹子、石头分解成符号后构成重组,画面充满形式感。他不追求传统文人画的淡雅虚空,而是追求“重、拙、大”的气象。当大量留白被色彩吞没后,仅存的气孔则为饱满的视觉提供了节奏停顿。

展览的第三单元则是艺术家车建全的影像作品。从2003年开始,车建全每年去庐山反复拍摄,他不干预、不剪辑,只是让“松、河岸、亭子、鸟”以它们自己的速度出现在镜头里。这种持续的注视本身,是艺术家超过二十年的在场与等待。留白经由当代艺术家演绎,最终落脚于个人的日常。它不再只是艺术审美的专业概念,更是一种可感知、可践行的生活态度。在信息过载的时代里,停下来是一种智慧,为生活留白更是一种需要主动选择的能力。

周骜英正说,整个展览不是古代和当代的对话,而是同一个概念在不同时代里的生命轨迹。观众走过的是一条路,而不是跨过一道裂缝。我们的核心观点在于生长和拓展,古代和当代之间也不需要缝合,它们本来就在同一条河流里。

本版采写:南都记者 许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