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游客到淄博,临走的伴手礼清单里,一定会带上周村烧饼。

拆开包装,咔嚓一声咬下去,一部分人瞬间被芝麻香气俘获。

还有不少人咬过一口之后,满脸疑惑,搞不懂这东西凭什么成为山东名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张薄得近乎透光的圆饼,铺满白芝麻,没有馅料,落地直接碎成渣,民间俗称呱啦叶子烧饼。同样一张烧饼,本地老住户和外地游客,常常给出完全相反的评价,网上的争论一直就没有断过。

走进周村古商城,街边门店、烧饼博物馆,到处都能看见它的身影。师傅现场抻皮、沾芝麻、贴进炉膛烘烤,一张饼做出来轻飘飘,拿在手里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分甜、咸两大基础口味,礼盒装、简装散片琳琅满目,来旅游的人随手拎上几盒,带回家分给亲戚朋友。

死忠爱好者的理由,说得很实在。

他们吃的就是纯粹芝麻烘烤出来的本味。不需要馅料加持,不油不腻,没有复杂调味。刚出炉的手工烧饼,芝麻香气直接扑到脸上,入口一嚼全部酥碎,越咀嚼,麦香和熟芝麻的香气慢慢在嘴里散开,不齁不厚重,当做茶点、日常磨牙小食刚刚好 。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放到过去,周村是旱码头,南来北往的商人络绎不绝。这种烧饼水分烤得极干,不怕坏,轻便好携带,赶路的时候揣上几片,饿了就能垫肚子,不需要复杂餐具,当年的客商就靠它当做路上干粮。放到现在,老人、小孩都能吃,质地酥脆,不用费牙使劲啃。

老淄博人的吃法,不会干啃到底。很多本地人习惯配一碗热豆腐脑、小米粥,咸口烧饼泡进热汤里面,微微浸软,脆感褪去,吸收汤汁,吃起来温润适口。干吃是酥脆,泡汤又是另外一番滋味,两种吃法切换,不会觉得单调。

不少本地人回忆,逢年过节家里必囤,待客的时候摆上一盘,算不上大餐,却是记忆里面独有的年味。手工现烤的版本,和商超流通的预包装货,吃起来完全是两个层次,现烤的芝麻香气鲜活,拿到手温热,是很多老食客心中的天花板。

但是反感它的声音,同样比比皆是,很多外地游客满怀期待打卡,最后大失所望。

最多的吐槽集中在口味上面。甜口版本,糖味直接冲在最前面,部分批次甜度偏高,吃两片就觉得齁得慌,芝麻的香气被甜味盖住。咸口的又走向另外一端,盐放得克制,味道极淡,只有芝麻和面饼的干香,吃惯重口零食的人,会觉得寡淡乏味,吃不出太多滋味。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还有人直言,预包装量产货是重灾区。景区礼盒、网上快递发货的烧饼,经过长时间仓储运输,很容易微微回潮。一旦失去酥脆,整张饼变得干硬,嚼起来发干发柴,满嘴饼渣,完全没有现烤那种惊艳的口感。很多人网购踩坑,误以为周村烧饼本身就是这个味道。

网上经常会有这样的吐槽:名气吹得很大,吃起来没什么味道,当做特产送礼很体面,自己吃却很难爱上。没有肉,没有馅,缺少刺激味蕾的冲击力,吃一两片新鲜尚可,多吃几片就觉得单调。

把它放到山东烧饼的版图横向对比,这种反差会看得更加明白。

山东各个地市,几乎都有自己的烧饼品类,但底层逻辑完全不一样。莱芜口镇方火烧,外壳硬、内里松软,讲究外硬内暄,适合夹咸菜夹肉,是实打实用来当主食填饱肚子的吃食 。泰安范镇火烧,分层丰富,咸香油润,层次分明,直接可以当做一顿早饭。潍坊肉火烧,面皮裹满肉馅,炉边烤制,油香肉香浓郁,一口下去有肉有面。

这些烧饼,定位是正餐主食。而周村烧饼,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吃饱的正餐,它更偏向点心零食。同样叫烧饼,赛道完全不同。拿吃肉火烧的期待去吃周村烧饼,期待值错位,很容易产生落差。

出了山东,这种认知鸿沟会进一步放大。南方游客习惯酥饼带馅,蛋黄酥、黄山烧饼,内里有梅干菜肉或者甜豆沙,风味集中浓烈。周村烧饼无馅、极薄、调味清淡,很多南方食客很难理解,一张没有馅料的薄饼,为什么会成为地方代表特产。

地理和历史造就了它的模样。周村当年商贾云集,南来北往客商汇聚,需要耐储存、轻便的便携吃食。面粉、芝麻、糖或者盐,简单几样原料,经过高温烘烤,水分几乎完全脱出,存放周期长,适合客商远行携带,这就是它诞生的现实土壤。

它不是农家灶台上面用来下饭的主食,是商埠码头催生出来的点心。原料简单,真正的难点全在手上功夫。面团不能发酵,全靠手工抻扯,拉扯到薄如蝉翼,还不能扯破,再沾满饱满芝麻,贴炉烘烤,火候差一点点,口感就会跑偏,三分案子七分火,老匠人全部靠经验把控火候 。

手艺入选国家级非遗,可现实摆在眼前,纯手工效率很低,产量有限。大规模对外销售,必然离不开机器辅助生产。手工版和量产版,成本、口感拉开巨大差距。大部分普通人网上买到、景区随手买到的,多是工业化量产的货品。手工现烤,大多只留在周村本地古街门店,离开当地很难吃到正宗现烤的口感。

这就衍生出网上一直吵来吵去的话题,买周村烧饼,该选手工还是选量产。

一部分网友坚持,要吃就得吃老师傅现贴炉的手工烧饼,薄度、芝麻的焦香无可替代,贵一点也值得。另一部分人觉得,普通老百姓买来就是随手吃、送礼,量产版本足够,价格更亲民,没必要执着纯手工噱头。调研的数据也能看出,嘴上都认可手工价值,真掏钱消费,大部分人会选择性价比更高的量产款。

甜咸之争,在本地圈子也从未停歇。

偏爱咸口的人说,咸香不腻,越嚼芝麻香越突出,配粥配豆腐脑恰到好处,甜口吃两片就腻。喜欢甜口的老食客,觉得甜香才是传统本源,淡淡的糖味衬托芝麻香气,当做喝茶的茶点,甜口才对味。两家各执一词,没有统一答案。

还有送礼和自用之间的落差。

逢年过节,礼盒包装精致体面,外地亲友收到觉得很有地方特色。但很多人反馈,礼盒看着好看,里面的烧饼经过长途物流运输,经过颠簸挤压,大部分碎成小碎片,拆开盒子大半是碎渣。送礼看着好看,真正吃的时候体验大打折扣。简装散片,性价比更高,却拿不出手送人。

年轻人的接受度,也是一个绕不开的现实。

在周村本地,很多中老年人会经常性买来吃,是刻在记忆里的老味道。但不少本地年轻人,反倒不会主动买来当日常零食。更多时候,是外地游客来淄博旅游,专门采购当做伴手礼。本地人想吃,更多直接跑到大街上买刚出炉的热烧饼,商超礼盒反倒买得少 。

商家也在尝试迎合年轻人口味,推出不少改良版本,增加不同调味,搭配酸奶做新式吃法,做创新菜品,想要拉进和年轻群体的距离。但是老食客并不全部买账,觉得花样改得多,反而丢掉原本芝麻本味。新派吃法,大多热闹一阵,很难撼动传统甜咸两款的基本盘 。

美食圈经常会讨论一个话题,评判地方特产,到底该用什么标准。

站在游客角度,花钱买来,期待一口惊艳,味道浓烈,记忆点十足。周村烧饼恰恰不是这种类型。它没有浓烈冲击,吃的是慢下来细细咀嚼的芝麻、麦香。心浮气躁,大口快速吞咽,很难体会它的妙处,甚至只觉得干、平淡。

喜欢上它的人,大多接受它的定位,明白它是一款轻点心,不是正餐主食,不指望一口震撼味蕾。吃不惯的人,拿主食、重口味点心的标尺衡量它,自然满是失望。

就像很多地方特产一样,离开了原产地环境,很容易产生滤镜落差。在周村古街,站在炉子旁边,拿到刚烤好还带着余温的烧饼,现场咔嚓咬上一口,芝麻热气扑面而来,体验感直接拉满。经过包装、仓储、长途快递送到千里之外,酥脆这个最大的优势,很容易被损耗大半。同样一款烧饼,场景不同,吃出来的感受天差地别。

网上经常出现两极评价,一部分人疯狂安利,一部分人直言踩雷,很多时候不是烧饼本身的好坏,而是拿到手的状态,还有食客的心理预期不一样。

它不是一款能够征服所有人的美食。有人把它当做宝藏小点,也有人觉得只是旅游特产的营销符号。

山东那么多烧饼,有的管饱,有的重油重馅,而周村烧饼,守住的就是薄、酥、芝麻香这一条路。不追求轰轰烈烈,吃的是质朴的谷物烘烤香气。

你吃周村烧饼,更偏向选甜口还是咸口,有没有买到过受潮发软的预包装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