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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老友，先泡壶茶，今儿这段书，得慢慢听。
墨池无底，笔锋有魂。 九品青衫扛大鼎， 半卷残谱镇山门。
说的是初唐武后年间，有个小官叫孙过庭，字虔礼。
▲唐•孙过庭《书谱》节录
您翻遍唐书，这人连篇像样的传记都没混上，官不过九品录事参军，搁今天，也就一基层科员。
可偏偏就是这双握过卑微官印的手，在垂拱三年，四十多岁上，写出一卷纸本墨迹——纵二十七厘米，长近九米，三百五十一行，三千七百余字。
如今，它安安静静躺在台北故宫，名号《书谱》。
您可能要问，一卷序言，凭啥镇住千年江湖？
因为这卷纸，是双绝。一边是初唐小草的巅峰剑法，一边是中国书论里掷地有声的绝学心经。
它本是一部大书的序，下卷早已散佚，只剩这半卷残谱独活人间。
像极了孙过庭本人——一生抱负，只剩纸上孤愤。
通篇骈文，句句戳心。
“初学分布，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务追险绝；既能险绝，复归平正”——这话听着像不像武林心法？
初入江湖，扎马步求稳；稳了，要冒险求杀招；杀招成了，再回归平常心。
三重境界，说尽学书人的半辈子。还有“古不乖时，今不同弊”，传承与创新的死结，他一句点破。
您练字那些憋屈，他一千三百年前，全懂。
再看剑法。
标准今草，承王羲之《十七帖》一脉，却带着初唐独有的峻爽。
字字独立，偶尔牵丝，开合张弛，像高手出招——不拖泥带水，但气脉相连。
米芾服气：“凡唐草得二王法，无出其右。”
这话，是打心眼里认输。
最绝的，是墨迹。
拓本丢的，它全留着。
起笔藏露兼备，行笔中锋笃定，提按如剑轻剑重。转折方圆互用——圆转含筋骨，方折斩钉截铁。
墨色由浓到润，再到干枯飞白，“带燥方润，将浓遂枯”，一笔蘸墨，写尽人生从饱满到苍凉。
同一“草”字，行首端庄，连带轻盈，行末收敛。
三千字气息贯通，像一曲长歌，他把自己九品官袍的冷，熬成了三千字墨的热。
可不少人临它，只追牵丝飘逸，一味求快，写滑写薄。
小草不是潦草，法度才是命根。
先读笔锋走向，知行、驻、顿。
别急着通临九米，截几十短句精研，吃透再扩。
还有，刻本可校字法，墨迹才见笔法。别拿复制品，去揣摩真高手的呼吸。
孙过庭一生坎坷，抱负难展。他把全部学识、喜怒、孤独，尽数倾注这卷纸墨。
“达其情性，形其哀乐”——这八个字，就是《书谱》自身的墓志铭。
千年了，学草者叩二王门，瓶颈者重梳认知，读思想者品书学，谁绕得开这半卷残谱？
您说，《书谱》最狠的一刀，是“复归平正”的顿悟，还是“带燥方润”的墨法？
▲唐•孙过庭《书谱》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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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下卷为何湮灭，孙过庭临终前又藏着什么未了之愿？咱们，下回细聊，如何？
唐•孙过庭《书谱》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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