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笔抖着签,一口铜棺换着运,两千亩山地磨半年:孙中山后事,真没电视里那么体面
1925年3月11日,北京铁狮子胡同行馆。屋里没音乐,没哭戏铺场,就一股药味。
孙中山躺床上,手已经抖得握不住笔。汪精卫把国事遗嘱、家事遗嘱递过去。孙科把钢笔递到父亲手里。可老人签不动,宋庆龄坐在旁边,用手托着丈夫手腕,一笔一划写出“孙文,3月11日补签”。
国事、家事两份这么签。第三份给苏俄的,由陈友仁经手、宋子文念,孙中山用英文签“Sun Yat-sen”。
你在电视里看“临终留遗嘱”,觉得庄重。真到了那天,简单说就是儿子递笔、媳妇托腕、一屋子人盯着他手别抖。
一、先别吹“伟人从容”,他怕老婆哭,拖了几天才签
我补点签字的细活。那天屋里拉着灯,桌面铺三张纸。孙科从口袋里掏出钢笔,拔了笔帽,自己手都有点僵。宋庆龄坐床边,左手托住先生手腕,右手扶着他的手指头。
孙中山先试了一下,笔尖落在纸上没力气,墨点洇出一个小团。汪精卫赶紧把纸换掉,重新铺一张。再写“孙文”俩字,第一笔重,后面全歪。宋庆龄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的手,小声说慢点。
写“3月11日补签”五个字,中间歇了三四回。额头全是汗,何香凝拿毛巾给他擦。国事遗嘱签完,换家事那张,还是这个法子,托着写、写着歇。
致苏俄那封是英文。陈友仁念一句,宋子文在旁边提词,孙中山捏着笔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写“Sun Yat-sen”。写到最后一个字母,手一滑,宋庆龄把笔抽住,没让他把纸划破。
早几天汪精卫他们就拿稿子来。孙中山一听宋庆龄在门外哭,直接说先收起来,我还有几天。
不是不想签,是怕签了等于当着媳妇面认死。
到3月10日以后,全身浮肿、精神越来越差。何香凝找宋子文,再劝宋庆龄:再不签就来不及。宋庆龄忍着泪说,到时候我不拦,还帮你们。
3月11日把人叫齐,签完国事家事,再签致苏俄。证明人那一列很长:汪精卫写“笔记者”,下面宋子文、孙科、邵元冲、戴恩赛、吴敬恒、何香凝、孔祥熙、戴季陶、邹鲁等先后署名。
顺带说个冷事。孙中山临死前专门把何香凝叫到跟前,指着宋庆龄说:她也是同志,别因为她是基督徒就慢待她。
快不行的人,不安排谁当官、不安排分多少钱,先安排媳妇以后别被人欺负。这话,比“革命尚未成功”更像家里话。
补一句临终之言。签完遗嘱那夜,他没怎么睡。到3月12日临咽气前,嗓子已经出不了大声,可嘴里反复吐六个字:和平、奋斗、救中国。
这六个字是他最后喊出来的。写进纸面的,政治遗嘱说得直白:革命还没成功,同志们要按建国方略、建国大纲、三民主义和一大宣言接着干;国民会议、废除不平等条约,最短时间办成。家事遗嘱更简单:书、衣服、房子全给宋庆龄;儿女自己谋生,别指望父亲留钱。
口头那六字是脾气,纸面那几行是交代。两样放一块,才懂他到死都不甘心。
二、人走了不马上葬,棺材换了好几回
3月12日上午9时30分,孙中山在北京去世,虚岁59。
先停中央公园治丧,4月转去北京西山碧云寺。为啥不立刻来南京?简单,南京陵还没选稳,图没定,钱没凑,路也没修。
棺材这事最麻烦。
最早用小棺、楠木一类;中间用过供人看的玻璃棺;后来又考虑西式金属棺,专家一查,有的质地脆、传热快、长途晃容易裂,不合适。
最后从美国订一口紫铜棺,长2.24米、宽0.8米、高0.65米,花钱1.5万两白银,宋庆龄看了满意。
可别以为1925年一买就直接用。一直搁到1929年南迁前,5月22日才在碧云寺正式换棺。
当天协和医院医生史蒂芬带人给遗体擦身、理发、裹白绸。孙科会同郑洪年、卫士马湘给穿殓服:白绫内衣、蓝纱袍、黑马褂、白手套,再移进紫铜棺。
你想想,儿子给爹换棺、穿马褂,一拖四年。这活儿不是“隆重”两个字能带过的,心里憋屈得很。
三、选地不是领导一拍桌子,是媳妇爬山、秘书跟军阀磨
孙中山早年就有意思,想葬南京。临死前也跟宋庆龄说,南京是临时政府成立地,不能忘了辛亥革命。
可真去紫金山看地,不浪漫。
1925年4月,宋庆龄、孙科带人先到南京。看虎山,地权扯皮;看小茅山万福寺,安全但偏低;再走中茅山。宋庆龄原话大意:小茅山低了,山顶又怕军事不安全,南坡平阳最合适。
4月23日葬事筹备会定中茅山南坡,也就是后来中山陵主体位置。
地定了,圈地才叫头疼。筹备处主任干事杨杏佛留南京跑手续。先见皖系卢永祥,再见江苏省长韩国钧。韩省长不糊涂,说省立第一造林场别圈,民地少圈。
最早想圈全紫金山做纪念林,后来缩到6500亩;到1925年8月以后新省长郑谦又嫌大,几轮磨,10月前后定2000亩山地,其中1200多亩是民地,筹备处掏钱买。
国父陵听着多大事。真办起来,就是继室爬山定坡向,秘书跟北洋省长讨价还价,造林场写信说“别圈我”,老百姓的地还得一户一户谈。
四、画那口钟的年轻人,没等到奉安就死了
地定完,得有人画图。1925年5月葬事筹备会登报征设计,来稿四十多份。
吕彦直那年三十出头,留美康奈尔学建筑,回国自己开事务所。他递的方案不搞洋圆顶,不搞皇帝神道,从博爱坊、陵门、碑亭、祭堂到墓室拉一条中轴,平面摊开像一口平卧的自由钟。评委写评语,说他“简朴浑厚”,钟形有“木铎警世”的意思。
1926年1月开工。吕彦直既画图上,又管买石料、验水泥,经常跑紫金山工地。意大利、青岛、苏州的石料几千吨,山下用木轨、绞盘往坡上拽。
他后来肚子疼、便血,还硬撑着改图。到1929年3月18日在上海病故,有的材料写35岁,有的写36岁,终身没成家。
1929年6月1日奉安,108个杠夫抬棺上392级。钟形陵墓第一次全用上,画钟的人已经入土两个多月。承包主体的姚新记也亏了十来万两,没喊冤。
五、1929年南迁,不是一家人和气送灵,是各干各的差
1929年1月国民政府设总理奉安委员会,蒋介石当主席委员,孔祥熙办公处总干事,孙科交通组主任,宋子文财务组主任,另外总务、文书、布置、警卫、典礼、招待各有人。
这分工一看就明白:蒋拿总镜头,孔祥熙跑协调,孙科管火车汽车灵车,宋子文管钱。宋庆龄不进组,只算家属。
5月26日北平前门发车。专列十几节,灵车第6节;宋庆龄花车第5节,孙科夫妇、孩子第7节,车上还带无线电。
沿途天津、济南、徐州、蚌埠都停祭。5月28日到浦口,过江到下关,再进国民党中央党部礼堂停灵。
5月29到31公祭。31日下午封棺,蒋介石主持,先开玻璃棺看遗容,再换铜棺盖;蒋介石、孙科、孔祥熙带卫士黄惠龙、马湘等上盖、涂殡。
6月1日奉安。从博爱坊到祭堂392级石阶,108名杠夫换抬。到祭堂行礼后,进墓室安灵,最后宋庆龄带孙科夫妇、戴恩赛夫妇锁墓门。
看着全家人齐心?不全是。
宋庆龄1927年后跟南京政府不是一条路,奉安前就发过声明,回来只送丈夫,不接国民党职务。上石阶那天,蒋让人搀她,她故意保持距离,不让搀。
孙科更难。儿子兼交通组长,封棺他动手,锁门他在场,可一边是继母,一边是蒋系,两边都不能冷着。很多历史场面就是这样,台面上都到齐,台面下各想各的。
六、说点大实话,不灌鸡汤
孙中山后事前后四年。签字靠托腕,停灵靠碧云寺,换棺靠协和医生,选址靠宋庆龄爬山,圈地靠杨杏佛跟军阀磨,画图靠吕彦直玩命,南迁靠孙科管车、宋子文管钱、孔祥熙协调、蒋介石主礼。
哪一步都不玄乎。
今天游客爬中山陵,喜欢拍“自由钟”、数392级。可你真懂了那支抖笔、那口紫铜、那2000亩跟省长磨下来的山地,再看台阶就不一样了。
壮观是石头给的,能把石头、棺木、地皮、人马全凑齐,靠的是一堆人互相将就,谁都不肯把事办砸。
咱老百姓家里办白事还嫌杂、嫌累、嫌亲戚不对付。当年国父后事,亲戚更多、派系更多、军阀还不听话,能顺顺当当埋进紫金山,已经不算容易。
最后留一句大白话:
你再去中山陵,别只想着“伟大工程”四个字。想想3月11日那间北京小屋,宋庆龄托着丈夫手签最后一笔;想想碧云寺换棺,孙科给父亲穿马褂;想想吕彦直画完钟、人没熬到奉安;想想杨杏佛在南京跟省长磨圈地。
大事办成,从来不是一个人英明,是一帮人咬着牙把鸡毛蒜皮全收拾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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