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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减”政策落地快五年了。校外学科类培训被大幅压减,校内作业时长也被严格管控。按常理说,孩子的书包该轻了,家长的焦虑该得到缓释。

但现实给出了耐人寻味的另一面。

这个暑假,家长圈流传一个词叫“预制娃”——假期提前学完下学期课程,开学课堂相当于二次复习,考试则用来检验预习的效果。北京海淀区一位理工科硕士家长向媒体感慨,如今初中数学、物理的新定义、跨情景压轴题,对成年人都有不小难度,英语也存在不少拓展内容。不少家长内心生出一种焦虑:不提前铺垫,孩子课堂可能会跟不上。

减负政策与超前学习,如同两股方向相反的力量,把不少家长和孩子夹在中间。

一、选拔通道:超前学习的现实诱因

北京义务教育入学政策明确“四个严禁”:严禁以考试、证书、测评、夏令营等形式,在小升初阶段选拔学生,公开“点招”早已被明令禁止 。但家长群体的焦虑,依然来自各类特殊人才选拔与分班竞争。

海淀六小强,是很多家庭的教育目标。其中人大附中早培班,是经过审批的超常儿童早期培养实验项目,面向海淀五年级学生,设置初筛、复筛、入营多轮测评,整体录取率不足1% 。十一学校、101中学、北大附中、清华附中等校,官方并无小升初选拔通道,但入学之后的校内分层、分班测试,客观上会考察孩子超出课本的知识储备。不少家长反馈,分班测试中会涉及奥数、语文拓展,甚至初中物理相关内容,没有提前接触过的孩子容易处于劣势。

于是家长圈形成这样一种民间认知:即便小升初实行派位入学,但想要进入实验班、获得更好的校内资源,孩子依然需要有超前知识储备。有一句在家长群反复转发的话:“你以为减负是让孩子轻松,可校内筛选,考察的常常是课本之外的能力。”

这里需要厘清:超常儿童项目只面向极少数天赋突出的孩子,并不代表普通小升初的常态;但它向外传导的竞争氛围,却实实在在影响了一大批普通家庭的选择。

二、校内传导:考试评价带来的层层压力

掐尖、分班的竞争制造了超前学的心理刚需,而校内评价体系,则将这种压力传导到日常每一场考试。

一位初二学生家长谈到自己的观察:在部分学校,升学率依然是学校办学质量的重要参考指标。个别班级会公示班级最高分、平均分,进行横向对比,这让孩子面对考试格外紧张,担心自己拉低班级整体成绩。即便通过派位进入热门初中,如果没能进入实验班,班级氛围、教学进度,和实验班会存在明显差距。

政策层面并不允许公开公布学生个人排名,也禁止以分数对学生进行标签化。但现实中,升学率的考核压力,会自上而下传导到校、到班,最终落到学生身上,催生家长“多学一点总没错”的心态。

三、信息差:放大焦虑的催化剂

制度层面的竞争压力之外,信息差进一步放大全民焦虑。

“密电”是北京家长圈的民间黑话,指代流传于家长之间所谓学校私下联系意向学生的说法。按照招生纪律,义务教育阶段不允许学校私下预录取、提前锁定生源,这类操作本身属于违规行为 。网络上还时常出现不实消息,编造多所学校接收小升初简历的传闻,搅动家长情绪。

一部分培训机构也在利用这种信息差。不少机构把学科培训包装成书法、托管、综合素养课程,私下把超前预习下学期课本,当作暑期托管的核心卖点。

央视相关调查曾披露,海淀区一所小学的校内摸底显示:65%的一年级新生入学前参加过拼音、算术等超前培训,同一所学校95%一线教师,并不赞同低龄阶段系统超前学课本知识。

一线老师普遍反馈,超前学习的孩子,短期看上去领先,但不少孩子容易出现上课注意力松懈,长期容易出现学习动力不足。网络流传“三年级88%抢跑孩子被反超”并无大范围权威调研支撑,但“早期抢跑、后期后劲不足”,是很多教师的普遍教学观察。

四、拧巴的根源在哪里

把这些现实串起来,内在逻辑不难看清:

官方超常选拔项目、入学后的分班筛选,制造了超前学习的现实诱因;升学率的现实考核,给学校、班级带来竞争压力;再加上招生信息不透明、培训机构渲染危机,多重因素叠加,形成了一套类似“囚徒困境”的博弈。

如果所有家庭都不抢跑,大家可以回归课本节奏;可一旦有一部分家庭选择超前学习,其余家长出于不愿落后的心理,就容易被迫跟随。所有人投入更多时间、金钱,却很难真正拉开差距。

2025北京落地新中考,计分科目从过去10门缩减为6门,历史、地理、化学、生物改为等级考查,政策本意就是减轻学生课业负担 。但改革落地过程存在不确定性,反而加剧一部分家长的不安。

双减政策一直在持续推进:严格治理违规掐尖,扩大校额到校,推动集团化办学,推动评价体系从唯分数向多元评价转变。但在现实的升学竞争惯性之下,北京家长依然不敢停下来,学校也面临现实的办学压力,超前学习就拥有生存土壤。

真正破解这份拧巴,不能只依靠一纸“禁止超前学习”的行政指令。只有招生规则更加公开透明,学校评价真正弱化单一升学率导向,均衡教育资源持续落地,家长的集体焦虑,才拥有真正松动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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