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婚介所干了9年,60岁来登记的老头,先问的不是退休金,是能不能同住,登记本上写着同住,见面就问晚上怎么睡,我拦都拦不住了

我在婚介所干了9年,60岁来登记的老头,先问的不是退休金,是能不能同住,登记本上写着同住,见面就问晚上怎么睡,我拦都拦不住了

我叫周桂芬,今年54岁,在县城人民路那家"夕阳红婚介所"干了9年。说是婚介所,其实就是两间门面房,一间摆着沙发茶几,一间是我办公的地方,墙上贴着些红纸金字的标语,什么"黄昏恋更珍贵""老来伴老来伴,老了才要伴"。老板姓马,原来在民政局下属的单位干过,后来自己出来单干,雇了我一个人,又当红娘又当登记员又当保洁。9年里,从我手里过的老头老太太,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今天要说的这个事,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我们这一行里,这几年越来越明显的一个事。我说出来,肯定有人骂我,也有人骂那些老头,可我憋了好几年了,今天非得说说。

我们这个婚介所,收费不高,登记费50块,介绍成了再交300。来的大多是县城里的,也有下面乡镇上来的,坐个小巴,颠一个多小时。老太太来登记,问的都是实在话:人老实不老实,有没有房子,儿女管不管,身体咋样,有没有退休金,一个月多少。老头来登记,头几年也问这些,可这几年,尤其是最近三四年,60岁往上那些老头,一进门,椅子还没坐热,先问的不是退休金,不是房子,是"能不能同住"。

头一回听人这么问,我还以为我听岔了。那是2021年春天,一个62岁的老头,姓韩,退休教师,穿得挺体面,夹克衫,皮鞋擦得锃亮。他坐下来,我照例拿登记本,问他:"韩老师,您想找个啥条件的?"他喝了口茶,说:"周同志,我先问一句,你们这儿登记的,能不能同住?"我愣了一下,说:"您是说,领证结婚?"他摆摆手:"领证不领证再说,我是问,能不能住到一块儿。"我当时脸就有点热,说:"那得看双方自愿,我们只负责介绍。"他点点头,说:"那行,那你在本子上给我写上,要求同住。"

我那个登记本,是那种硬壳的笔记本,一年一本,9年下来,柜子里摞了9本。头几年,本子上写的都是"要求有房""要求有退休金""要求儿女不干涉",从2021年开始,"同住"这两个字,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到2023年,我翻了一下,60岁以上的老头登记,10个里有6个,头一条就写"能同住"。有的还写得特别直白,什么"要求晚上能作伴""要求不分开睡"。

我一开始还劝,说:"大爷,您这条件,写'找个老伴'就中了,写这么细,人家老太太看了不好看。"有个老头,姓赵,65岁,退休工人,听我这么劝,把眼一瞪,说:"周同志,我都65了,我找个老伴,不图同住,我图啥?图她给我做饭?我自个儿会做。图她给我洗衣服?有洗衣机。我图的就是晚上有个说话的人,被窝里有个暖脚的人。你要是不好意思写,我自己写。"说着真把笔拿过去,在登记本上歪歪扭扭写了"要求同住"四个字,写完把笔一放,说:"这有啥见不得人的?人老了,怕冷,怕黑,怕一个人死在屋里没人知道。"

这话说得我心里咯噔一下。我爹走得早,我妈一个人过了12年,最后那两年,她晚上睡觉不敢关灯,说一关灯,屋里静得吓人。我妈那时候要是有人给介绍个老伴,我估计我也拦着,觉得丢人。可现在我自己54了,我有时候晚上一个人在家,电视开着,也不知道看的啥,就听个响。所以赵老头说那话,我嘴上没说啥,心里是认的。

可认归认,事归事。这"同住"两个字,写进登记本容易,真到见面的时候,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我手里经过的,头一个因为这个事闹起来的,是2022年夏天。一个老头,姓孙,63岁,下面镇上来的,家里有几亩地,儿子在县城开出租车。他登记的时候,写的是"要求同住"。我给他介绍了3个老太太,头两个,一听这条件,面都没见,直接回话:"你告诉他,我是找老伴,不是找搭伙的。"第三个,姓刘,61岁,是个寡妇,在县城给闺女看孩子,闺女家房子小,她睡客厅沙发,早就想找个地方搬出来。我一说孙老头有房子,有地,身体还行,刘老太就说:"见见吧。"

见面那天,就在我们婚介所那间会客室。孙老头穿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溜光,刘老太穿件碎花褂子,手里拎个布包。我给他们倒了茶,说了几句开场话,就坐到一边,让他们自己聊。头20分钟,聊得挺好,家里几口人,地里种啥,闺女干啥的。后来孙老头话锋一转,说:"刘大姐,我登记的时候写了,要求同住,你咋看?"

刘老太端茶的手停了一下,说:"同住……是领证以后?"

孙老头说:"领证不领证,咱这个岁数了,就是个形式。我是说,住到一块儿,互相有个照应。"

刘老太把茶碗放下,说:"那你的意思是,不领证,先住着?"

孙老头说:"先住着,合适了再说。"

刘老太脸就有点不好看了,说:"孙大哥,我实话实说,我出来找老伴,是想有个名分。我闺女那儿,我住沙发,是挤了点,可我要是不明不白住到一个老头家里,我闺女的脸往哪儿搁?我以后还咋见人?"

孙老头也有点急,说:"我都63了,我还能活几年?我找个老伴,还得先领证,再分财产,再跟儿女商量,折腾一圈,我图啥?我就图晚上有人跟我说说话,早上有人跟我一块儿吃个饭。你要是觉着不领证丢人,那咱就领,可领了证,我这房子、我这地,以后咋办?我儿子能答应?"

刘老太站起来,拎起布包,说:"那咱就别谈了。"说完就走了。孙老头坐在那儿,半天没动,后来跟我说:"周同志,你说,我错哪儿了?"

我没法说。说他错?他63了,想找个伴,不想折腾财产,也是实话。说刘老太错?她61了,想有个名分,不想让闺女脸上挂不住,也是实话。可这俩实话搁一块儿,就是谈不成。

这事过去没多久,又来了一个,姓陈,68岁,退休干部,退休金一个月6800。这个老头,是我干这行9年里,印象最深的之一。他来登记那天,穿件藏青色的夹克,头发白了大半,可梳得整整齐齐,说话慢条斯理,一看就是当过领导的。他坐下来,我拿登记本,问:"陈局长,您想找个啥条件的?"他笑笑,说:"小周,别叫局长,退了,就叫老陈。"

我说:"那老陈,您说说条件。"

他说:"第一,身体得好,没大毛病。第二,性格得温和,不能天天吵。第三……"他停了一下,说,"能同住。"

我拿笔的手停了一下,说:"您也写同住?"

他说:"写。不光写,我还得问清楚。"

我说:"问清楚啥?"

他说:"晚上怎么睡。"

我当时脸就红了。我54岁的人了,在婚介所干了9年,啥话没听过?可一个68岁的老头,坐在我对面,慢条斯理地问我"晚上怎么睡",我还是有点挂不住。我说:"老陈,这个……这个我咋问?"

他说:"你不问,我自己问。小周,我跟你说实话,我老伴走了3年了,头一年,我晚上睡不着,就坐在客厅里,开着电视,一坐坐到天亮。后来我闺女给我买了个收音机,我听着听着能眯一会儿。再后来,我觉着不行,我得找个伴。可我找伴,不是找保姆,不是找会计,我找的是晚上能跟我睡一个屋的人。分床睡,那跟住旅馆有啥区别?"

我说:"那您这条件,写进登记本,人家老太太看了,多不好意思。"

他说:"有啥不好意思的?我都68了,我还装啥?我跟你这么说,我要是找个老伴,晚上各睡各的屋,那我花这300块钱干啥?我自己一个人睡,还不用交钱呢。"

这话说得我哑口无言。后来我给老陈介绍了4个,头3个,一听"晚上怎么睡"这个问题,直接就黄了。第4个,姓吴,66岁,是个退休护士,老伴也走了。我提前跟吴老太说了,说这个老陈,条件好,退休金高,人也有文化,就是有一点,他要求同住,还要求……那个。吴老太听了,没像前几个那样急,想了想,说:"见见吧。"

见面那天,老陈穿得比平时还齐整,还带了盒点心。吴老太穿件素色的衬衫,头发烫过,看着挺利索。我给他们倒了茶,就坐到一边。头半个小时,聊得挺好,老陈讲他以前在单位的事,吴老太讲她在医院的事,俩人还都爱听戏,越聊越近。后来老陈话锋一转,说:"吴大姐,我有个事,得先跟你说清楚。"

吴老太说:"你说。"

老陈说:"我找老伴,要求同住。不光是住一个屋,是睡一张床。"

吴老太端茶的手没停,说:"还有呢?"

老陈说:"还有,就是……那方面,我虽然68了,可身体还行。我要求一个月……"

我坐在旁边,手里的笔都快攥出汗了。吴老太把茶碗放下,看着老陈,说:"陈大哥,我跟你实话说,我老伴走了5年,我这5年,一个人睡惯了。你要说同住,我能接受,人老了,互相有个照应。可你说的那个……那个事,我得想想。"

老陈说:"你想,你慢慢想。我不急。"

吴老太说:"那你等我信儿。"

过了3天,吴老太给我打电话,说:"小周,你跟老陈说,我同意了。可我有两个条件:第一,先领证,不领证我不去。第二,他那房子,得加上我的名,不加名,我住着不踏实。"

我把这话传给老陈,老陈在电话那头半天没说话,后来叹了口气,说:"小周,你说,我都68了,我找个老伴,还得搭上半套房子?"

我说:"老陈,吴大姐也有她的道理,她怕以后没着落。"

老陈说:"那算了。我一个人睡,还能睡几年?"

这事就这么黄了。后来老陈再没来过。我有时候晚上回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我就想起老陈说的那句"我一个人睡,还能睡几年"。我给我妈上坟的时候,也想过,我妈最后那两年,要是有人陪着睡,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怕黑了。

可这话,我没法跟那些老太太说。她们有她们的理。我手里还有个老太太,姓李,63岁,退休教师,老伴走了2年。她来登记的时候,写得明明白白:"要求领证,要求有独立住房,要求对方无不良嗜好。"我给她介绍了个老头,姓王,66岁,退休金5000多,有房。俩人见了面,聊得挺好,可王老头提了个要求,说:"李老师,咱这个岁数,领证不领证,就是个形式,要不咱先住着,合适了再领?"

李老太当场就说:"王大哥,我教了一辈子书,我丢不起这个人。我闺女在省城,我儿子在县里,我要是没领证就住到一个老头家,我以后咋见他们?我宁可一个人过。"

王老头说:"那咱领证,领了证,你搬我这儿来,你那房子租出去,租金你拿着。"

李老太说:"那不行,我得住我自个儿家。你要愿意,你搬我这儿来。"

王老头说:"我那房子刚装修的,我搬你那儿去,我房子咋办?"

俩人就这么僵住了。后来李老太跟我说:"小周,我不是不讲理。我63了,我找个老伴,是想有个说话的人。可我要是为了有个说话的人,把我这辈子的脸都丢了,我不值。"

这话我记到现在。我有时候想,这些老太太,她们不是不想找伴,她们是怕。怕啥?怕人家说闲话,怕儿女脸上挂不住,怕以后没着落。那些老头,他们也不是不讲理,他们是急。急啥?急天黑,急一个人,急日子不多了。

2023年冬天,来了个老头,姓周,跟我一个姓,64岁,开过小卖部,手里有点钱。他来登记的时候,写的是"要求同住,要求晚上能作伴"。我给他介绍了2个,都没成。第3个,姓张,62岁,是个农村来的,老伴走了,儿子在县城打工,她给儿子看孩子,住在儿子家阳台上。周老头跟张老太见了面,头一回,聊得还行。第二回,周老头就提了,说:"张大姐,你要是觉着行,就搬我那儿去住,我那儿有地方。"

张老太说:"那领证不?"

周老头说:"领证干啥?咱都这个岁数了,领了证,我儿子跟你儿子,还得为房子的事闹。咱就这么住着,互相照应,多好。"

张老太说:"那不领证,我住你那儿,算啥?"

周老头说:"算老伴呗。"

张老太说:"老伴?没领证,叫啥老伴?叫搭伙。"

周老头说:"搭伙就搭伙,搭伙也是伴。"

张老太没说话,过了几天,给我打电话,说:"小周,你跟周大哥说,我同意搭伙。可我有个条件,他得给我2万块钱,算是……算是保证金。万一哪天他不要我了,我有个退路。"

我把这话传给周老头,周老头在电话那头笑了,说:"2万?我找个老伴,还得先交2万?我要是有2万,我还用找老伴?"

我说:"周大哥,张大姐也有她的难处,她没房子,没退休金,她怕。"

周老头说:"她怕,我就不怕?我把她接来,管她吃,管她住,万一她哪天走了,我找谁去?"

这事又黄了。后来张老太还是在她儿子家阳台上住着,我有时候路过她儿子那个小区,看见阳台上晾着衣服,就想起她。

我干这行9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60岁往上的老头,来登记,先问的不是退休金,是能不能同住。登记本上写着同住,见面就问晚上怎么睡。我拦都拦不住。我一开始还拦,说:"大爷,您这话能不能委婉点?"后来我不拦了,我拦不住。他们不是不要脸,他们是等不及了。他们等了一辈子,年轻的时候等孩子长大,等孩子结婚,等孩子生孩子,等自己退休。等到了60多,老伴走了,孩子飞了,屋里就剩自己一个人。他们不想再等了。

可那些老太太,她们也不是不要脸。她们等了一辈子,等来的是一身病,一肚子委屈,一屋子闲话。她们不想在60多岁的时候,再把自己搭进去。

我有时候想,这事到底怪谁?怪那些老头太急?怪那些老太太太犟?怪儿女太自私?怪这个世道太现实?我想不明白。我只知道,我那个登记本上,"同住"两个字,写得越来越多。我只知道,我有时候晚上回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我也不知道看的啥,就听个响。我54了,我要是哪天也去登记,我写啥?

前些日子,又来了一个老头,姓刘,67岁,退休工人,老伴走了1年。他来登记,我拿本子,问:"刘大哥,您想找个啥条件的?"他说:"周同志,我先问一句,你们这儿,能不能同住?"我拿笔的手没停,说:"能。我给您写上。"他说:"那你写上,要求同住,要求晚上能说说话。"我写完了,把本子推给他看,他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说:"中。"

我把本子收起来,说:"刘大哥,您先回去,有合适的我给您打电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周同志,你说,我这个岁数,找个老伴,还得先问能不能同住,是不是挺不要脸的?"我说:"刘大哥,您别这么说,人老了,想有个伴,不丢人。"他笑了笑,说:"那中,那我等您信儿。"

他走了以后,我坐在那儿,看着那个登记本,看了半天。我想起我妈,想起我妈最后那两年,晚上不敢关灯。我想起我自己,想起我晚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不知道看的啥。我想起那些老头,那些老太太,想起他们说的那些话,那些原话,我一句都忘不了。

我承认,我有时候也烦那些老头,觉得他们太急,太直,太不把老太太当回事。可我又想想,我要是67了,我一个人睡,我晚上怕黑,我是不是也想找个人,问一句"能不能同住"?我要是67了,我手里就那点退休金,我找个老伴,我还得先领证,再分财产,再跟儿女商量,我是不是也觉得折腾不起?

可那些老太太呢?她们63了,她们教了一辈子书,她们给儿子看了半辈子孩子,她们要是没领证就住到一个老头家,她们闺女咋看她们?她们以后咋见人?她们要是为了有个说话的人,把一辈子的脸都丢了,她们值不值?

我想不明白。我真的想不明白。

前几天,我翻登记本,翻到2021年那一本,看见韩老师写的那页,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要求同住"。我又翻到2022年,看见孙老头写的那页,也是"要求同住"。我又翻到2023年,看见周老头写的那页,还是"要求同住"。我翻到今年这一本,看见刘老头写的那页,也是"要求同住"。我把这4本登记本摞在一起,抱在怀里,坐在那儿,坐了半天。

我干这行9年,我拦都拦不住了。我拦不住那些老头,他们就是要问"晚上怎么睡"。我也拦不住那些老太太,她们就是要问"领不领证"。我夹在中间,我谁也说不了,我谁也不能说。

我有时候想,我要是哪天不干了,我把这9本登记本带走,我留着,等我老了,我翻翻,看看那些老头老太太,看看他们写的"要求同住""要求领证""要求有房""要求退休金"。我看看他们,我就知道我这一辈子,干的是啥。

可我现在还干着。我还得坐在那间门面房里,拿个硬壳笔记本,问那些老头老太太:"您想找个啥条件的?"我还得听他们说"能不能同住""晚上怎么睡""领不领证""给不给保证金"。我还得给他们倒茶,还得给他们传话,还得看着他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我有时候想,我54了,我要是哪天也去登记,我写啥?我写"要求同住"?我写"要求领证"?我写"要求有房"?我写"要求退休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那个登记本上,"同住"两个字,写得越来越多。我只知道,那些老头,他们不是不要脸,他们是等不及了。我只知道,那些老太太,她们不是不讲理,她们是怕了。

我承认,我有时候也觉着那些老头太直,太急,太不把老太太当回事。可我又想想,我要是67了,我一个人睡,我晚上怕黑,我是不是也想找个人,问一句"能不能同住"?

可那些老太太呢?她们63了,她们教了一辈子书,她们给儿子看了半辈子孩子,她们要是没领证就住到一个老头家,她们闺女咋看她们?她们以后咋见人?她们要是为了有个说话的人,把一辈子的脸都丢了,她们值不值?

我想不明白。我真的想不明白。

要是你们摊上这种事,是觉着那些老头不要脸,还是觉着那些老太太太犟?要是你们到了60多,一个人睡,你们是想找个人问一句"能不能同住",还是想一个人开着灯,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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