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北京大学法学院学者赵宏关于耽美文化的一番论述,在网络上掀起了大范围的讨论与争议。作为深耕宪法与性别权利研究的专业学者,赵宏提出的观点颠覆了很多人的固有认知,她认为,大众熟知的耽美作品,本质是女性群体反抗父权体系、挣脱传统异性恋规训的一种文化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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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言论一出,立刻引发全网两极分化的讨论。一部分网友表示认可,认为耽美作为女性主导创作、女性主导消费的亚文化,确实跳出了传统婚恋性别框架,是女性自我意识的一种隐性表达;

但更多普通网友和资深耽美爱好者提出了强烈质疑,认为该观点脱离了耽美文化的真实内核,过度拔高了圈层娱乐属性,强行赋予了沉重的社会对抗意义。

想要理清这场争议的核心,我们不必站队情绪化争论,只需回归耽美文化本身的底层逻辑,就能看清这一学术观点和大众现实认知之间的巨大偏差。首先,我们要明确当下主流耽美作品的核心创作范式,这也是所有争议的根源所在。

如今市面上绝大多数热门耽美作品,人物设定都有着高度统一的模板:双男主设定中,必然存在一位气场强势、能力出众、占据关系主导地位的角色,也就是圈层内常说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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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配一位性格温柔、细腻柔软、处于从属位置的弱势角色,也就是“0”。两人的相处模式、情感互动、权力制衡,完全复刻了传统异性恋的相处逻辑,只是将性别载体替换成了两位男性。

不止耽美圈层如此,大众认知中的女同性恋情感关系,也常常存在类似的设定惯性。很多相关文艺创作和大众刻板印象里,同性情侣依旧会分化出偏硬朗强势、承担“保护者”角色的一方,和偏温婉柔弱、偏向被照顾的一方。这种固化的相处模式,从头到尾都没有跳出传统异性恋的关系框架,只是剥离了性别标签而已。

这就和赵宏所说的“反抗异性恋规训、对抗父权”形成了最核心的矛盾。所谓反抗规训,本质是打破固化的性别分工、颠覆强弱对立的情感模式、挣脱社会赋予男女的婚恋枷锁。

但当下主流耽美作品,不仅没有打破传统情感规训,反而只是复刻了原有模式,用男性人设重塑了一套一模一样的强弱、主次、攻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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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值得深思的是圈层受众的真实喜好,这也是最能戳破过度学术解读的关键。众所周知,耽美作品的核心受众几乎全是女性,大家追捧耽美的核心原因,从来不是为了反抗某种社会体系,而是纯粹的审美娱乐和情感解压。

女性读者偏爱高颜值双男主的设定,痴迷干净纯粹、没有女性纠葛的情感关系,沉溺于强强联手或者温柔治愈的双向奔赴,本质是逃离现实婚恋中的琐碎、矛盾与性别困境,而非主动发起对抗。

如果按照赵宏“耽美是反抗父权、反抗异性恋规训”的逻辑推导,会出现一个无法自洽的现实悖论。

倘若大量女性追捧耽美,是因为厌恶传统异性恋模式、抵触父权体系的束缚,想要挣脱性别规训,那最直接、最彻底的反抗方式,应该是女性选择同性婚恋、打造完全脱离男性的情感体系,真正跳出异性恋的固有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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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实情况恰恰相反。沉迷耽美创作与阅读的女性群体中,绝大多数人依然遵循传统婚恋观,有着正常的异性恋择偶标准,甚至有着清晰的审美和择偶要求,比如大众熟知的“身高、颜值、人品”等硬性条件。她们一边沉浸于双男主的理想情感幻想,一边坦然接受现实中的异性恋生活,从未试图逃离、对抗传统婚恋体系。

反观现实,真正跳出异性恋规训、打破传统性别婚恋框架的女性,是主动选择女同生活模式、坚守自我性别认知的群体,这部分群体从未依附任何传统情感模式,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突破规训。而耽美爱好者的核心诉求,自始至终都是理想化情感幻想,而非社会性反抗

不可否认,赵宏作为专业学者,其观点具备一定的学术理论支撑,是从性别研究、文化社会学的宏观视角,解读亚文化背后的女性意识觉醒。从学术层面来看,女性主导创作、主导消费的亚文化,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男性主导的文艺创作格局,是女性话语权提升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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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学术理论的宏观解读,不能直接套用在大众娱乐的微观现实上。耽美文化从诞生之初,核心定位就是女性的解压娱乐圈层,是女性构建的理想情感乌托邦,它的内核是浪漫、治愈、审美,而非对抗、反抗、解构父权。强行给一种大众娱乐亚文化,赋予沉重的社会反抗意义,本质上是脱离圈层现实的过度解读。

这场争议的本质,是学术理论与大众现实的错位。学者站在宏观社会维度解读文化意义,而普通受众身处微观娱乐场景追求情绪价值。我们不必否定耽美文化存在的意义,它为女性提供了专属的情感寄托与审美空间,也无需神化其价值,强行将娱乐爱好拔高到社会反抗的层面。

任何亚文化的解读,都该回归其本身的受众需求和核心内核,过度拔高、强行赋义,只会脱离现实,引发大众的认知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