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年跟女厂长跑长途,晚上她拉住我一起睡:大老爷们磨磨唧唧

那一年,我二十二岁,在老家那个半死不活的机械厂里当临时工,搬铁块,一个月挣八十块钱。厂子效益不好,连着三个月发不出工资,车间里那点活计也被几个老师傅分了个干净。我整天窝在传达室里看报纸,翻来覆去地看,连中缝的征婚启事都能背下来。

后来我姑妈家的表姐说,她婆家那边有个厂子招司机,跑长途的,问我去不去。我说去,怎么不去。那时候我连驾照都没有,但人家说可以先跟着跑,路上教,学会了再办证。就这样,我背着个蛇皮袋子,里头塞了两件换洗衣裳,坐了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到了那个叫临江的小城。

厂子不大,做五金件的,铁皮棚子底下摆着几台老掉牙的机床。厂长姓沈,叫沈清和,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眼睛很亮,走路带风。第一次见她,她正在车间里跟人吵架,说是吵架,其实就是她单方面在训人,那男的头都不敢抬。

“你行不行?不行趁早滚蛋!”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我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她一转头看见我,上下扫了一眼:“新来的?”

“嗯。”

“会开车不?”

“会一点。”其实我只会开拖拉机。

“会一点就行。”她把手里的扳手往桌上一扔,“明天跟我出车,跑温州,你去不去?”

我说去。她转身就走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响。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上了那辆老解放。车是八几年的,绿皮,驾驶室里一股柴油味,座椅的皮子都裂开了口子,露着黄海绵。沈清和坐在驾驶位上,换了一身旧工装,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

“看什么看,上来。”她说。

我爬上副驾,她一脚油门,车就蹿出去了。那一路,她教我认路标,教我看后视镜,教我换挡的时候怎么踩离合。她说话快,但我听得分明。有时候我开错了路,她也不骂,就说一句:“重来。”然后自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养神。

跑长途的日子,白天看路,晚上看星星。两个人轮着开,一个人开车,另一个人就窝在座位上睡觉。说是睡觉,其实也睡不踏实,发动机的声音大得跟打雷似的,路又不平,颠得人骨头都散了。但沈清和从来不叫苦,她比我能熬,有时候我困得眼皮打架,她就递过来一根烟:“抽一根,提提神。”

我不抽烟,但接过来了。呛得直咳嗽,她就笑。她笑起来的样子,跟白天在厂里训人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到了温州卸完货,天已经黑了。那天下着雨,不大不小的,把整个城市洗得湿漉漉的。我们找了个路边的小旅馆,一问,只剩一间房了。那时候不比现在,旅馆少,跑长途的又多,能找到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

沈清和站在柜台前,想了三秒钟:“一间就一间。”

我拎着包跟在她后头,心里七上八下的。进了房间,一张双人床摆在正中间,被单是洗得发白的蓝色格子布,枕头只有一个。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搁脚。

“愣着干嘛?”她把包往床上一扔,回头看我,“你睡里边还是外边?”

“我……我睡地上就行。”

“地上凉。”她皱了下眉头,“大老爷们磨磨唧唧的,让你睡哪就睡哪。”

我还在那儿犹豫,她一把拉住我胳膊,把我拽到床边:“躺下。明天还得赶路,你熬一宿明天谁开车?”

她的力气真大。我像根木头似的倒在床上,直挺挺地,连衣服都没脱。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自己脱了外套,在另一边躺下了。中间隔了一尺的距离,我能闻到她身上有股机油味,混着雨水的气息。

那一夜,我一动没动。床板硬,硌得后背疼,但我连翻身都不敢。她倒是睡得安稳,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被子滑下去,我闭着眼给她拽上来。窗外的雨下了一夜,我听着雨声,听着她的呼吸声,天就亮了。

第二天起来,谁也没提昨晚的事。她照旧开车,我照旧看路。只是从那以后,路上再找旅馆,她都直接开一间房。我也慢慢习惯了,习惯了在发动机的轰鸣声里入睡,习惯了她半夜踢被子。

后来我学会了开车,拿到了驾照,自己也能单跑了。再后来,我离开了那个厂子,去了南方,换了几个工作,兜兜转转,日子就这么过去了。几十年了,风里来雨里去,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累都受过。但有时候半夜醒来,听着窗外的雨声,还是会想起那年跑长途的晚上,想起沈清和那句“大老爷们磨磨唧唧”。

她教会我的,不只是开车。

她教会我,人活着,别那么多废话。困了就睡,饿了就吃,该扛的时候就得扛。人这一辈子,就跟跑长途一样,路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磨蹭也是走,你利索也是走,那为什么不走得干脆一点?

她后来嫁了人,听说过得还不错。我也成了家,有了孩子。那些陈年旧事,就像老解放车上的划痕,时间久了,也就淡了。可有些东西,它一直在那儿。就像那晚的雨声,就像那张硬邦邦的床,就像她那双明亮的眼睛。

人这辈子,遇到的人很多,但能在你心里留下印子的人,不多。沈清和算一个。她不是我的谁,可她那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大老爷们,别磨磨唧唧的。往前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