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的最后一天,跟一位好友碰面,他总是客气,提前给我点好了咖啡。

我喝不来咖啡,但朋友的心意,不能浪费。

傍晚,爷爷要去南站坐大巴回嵊州,假期前的晚高峰,又是下雨天,他打不到车,问我能不能送他去。

我连睡衣都没顾上换,拿上钥匙和手机,就急匆匆地下楼了。

平日里,家里的几个大人都很体谅我:能帮上忙的,他们一件都不会落下;帮不上忙的,便尽量不给我添麻烦。

所以,他们若肯开口,那一定是真的很需要我。

本来就不宽裕的时间,遇上拥挤的一个个路口,心里便更加发慌了。路不熟,天色暗下来,淅沥的雨又为视线增添了几分阻塞。

快到路口时,我总得眯起眼睛,生怕看晃了:这一年多来,视力退步了好多,好多。

最后平安把爷爷送到的时候,离发车仅剩十来分钟,他松了口气,我也跟着松了口气:所谓的老司机,想必都是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练出来的吧。

唯有躬身入局、亲身实践。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我跟朋友开玩笑说,感谢他的咖啡,让我能打起精神,完成这段困难的夜路。

可这咖啡的后劲未免也太大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接近10月1日的凌晨,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甚至连脑子里的神经都跟着抽动起来。

听证会开始了吗?

结束了吗?

情况怎么样?

律师什么时候会联系我?

躺着不是,便坐起来回到电脑前,但整个人已经疲倦不堪,效率极其低下,便又躺回去。

我给泽伟写信:曾经,我总是想,要是人不用睡觉,可以24小时做事就好了。

现在我知道了,即便给我24个小时,我也没有那个本事连轴转,可能顶多也只能用足12个小时,便干不动了。

这世间的种种规律,精妙、难言。

实在睡不着,便拉开窗帘看向窗外,果然,天地之间,一片空荡。

我自嘲着,大概只有我一个人失眠吧。

但转念一想:不,其实是全世界失眠——因为于我而言,我就是我的全世界。

只是每个人的黑夜,都只装得下自己的那一片天。

等我终于睡着,这个世界也就会跟着我,一起沉入梦里。

天亮之前,没有人能替我感到困倦,也没有人能替我迎来黎明。

我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但我知道自己最终一定睡着了,因为我没有听见手机收到信息的声音,直到清早醒来才看见。

那是律师发来的消息,她告诉我听证会结束了,空了可以跟她电话,还关照我不用特意从睡梦中起来,没有什么紧急的事。

我一骨碌翻身下床,洗了把脸,开始了一早的“英文测试”——这是泽伟发明的词,他说每次跟律师开会,都像是去参加英文考试:

语速+口音+专业术语,让人很难不紧张,怕听不懂、错过信息,也怕自己跟不上、来不及表达。

律师问我,时间一下子被拨到了明年,会失望吗?

我答不上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失望。

毕竟,世间万物,并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

挂完电话,我揉了揉眼睛望向窗外。

无论乌云是否遮蔽了天空,天亮起来了,太阳已经出现在了,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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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冲走了昨天,清晨乌云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