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叫医生,有人急着调试设备。
他的经纪人压低声音。
嫂子,淮川录音录到一半,手突然不听使唤了。
我握着一叠签证材料,没有说话。
他现在把自己锁在休息室里,谁敲门都不开。
经纪人的声音更急。
嫂子,你快过来吧,他只听你的。
八年里,这样的电话我接过太多次。
最严重的一回,顾淮川把琴弓折断,碎木划伤手掌。
我撞开门时,他蜷缩在墙角,满手都是血。
他抓着我的衣袖,一遍遍问我,他是不是再也拉不了琴了。
那晚我陪他坐到天亮。
他说,许念,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了。
嫂子?
经纪人还在催促。
我联系他的医生。
我打开通讯录。
让医生过去处理。
可淮川现在不让任何人进去。
林知夏呢?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
她在门口。
那就让她陪着。
我挂断电话,将医生的号码发了过去。
十分钟后,顾淮川亲自打来。
你为什么不来?
他的声音沙哑,压着失控后的怒意。
我在办外调手续。
我看着玻璃窗外排队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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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马上就到。
我不要医生。
那你需要谁?
他沉默片刻。
你明明知道。
我当然知道。
他需要有人握住他的手,替他确认每根手指仍然能够活动。
需要有人在他呼吸紊乱时,一遍遍告诉他,不用害怕。
可那些事,我做了八年。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一直陪着他,他总有一天也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回头。
后来我才明白,被需要不等于被爱。
顾淮川,我不能每一次都赶过去。
电话里的呼吸蓦然加重。
你还在闹脾气?
没有。
就因为我没陪你,你连我的手都不管了?
他像是终于替我的反常找到了原因。
等录音结束,我补偿你。你想吃饭还是看电影,都可以。
我低头,看见工作人员在叫我的号码。
轮到我了。
许念!
我挂断电话,走向办理窗口。
下午,工作室发布了录音延期的通知。
林知夏也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蹲在休息室门外,手边放着热水和药。
配文只有一句。
总有人要留下。
我安静地看了几秒,退出页面。
晚上回家,我在顾淮川的医疗授权书上划掉自己的名字。
新的紧急联系人一栏,我替他填上了林知夏。']'3
离出发还有三天。
我联系了搬家公司,将要带走的书和衣服装箱寄往北美。
剩下的东西不多。
八年婚姻,真正属于我的,只装满了四个纸箱。
我正核对海外地址,顾淮川回来了。
他没有看见玄关少了一双拖鞋,也没有注意到书架空了两层。
他将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签一下。
是纪录片的影像授权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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