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三点
董事长命我查内鬼,我请假睡3天,周一只问谁周五3点去18楼档案室。
董事长把我叫进办公室的时候,窗外正下着暴雨。他坐在那张红木办公桌后面,脸比窗外的天还阴。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上面是三个项目的核心数据,被人打包发到了一个外部邮箱。收件地址查不到,中间转了七八道手。泄密的人在公司内部,级别不低,能接触到这些数据的人不超过十个。
“三天。”董事长竖起三根手指,“查出来,你升副总。查不出来,你走人。”
我没说话,把文件合上,放回桌面。然后掏出手机,给人事部发了条消息:请三天年假。董事长看着我,眉头拧成一团。我说:“三天后,我给您答案。”
那天下午我关了手机,拉上窗帘,倒在床上。从下午四点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吃了碗泡面,继续睡。第二天又睡了一天。第三天还是睡。不是真睡,是让脑子停下来。把公司那些人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过,像放电影一样。谁在什么场合说了什么话,谁最近换了车,谁的孩子突然转去了私立学校,谁在茶水间打电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所有碎片在黑暗里慢慢拼,像拼图。
周一早上八点,我出现在公司。没去董事长办公室,直接去了行政部。行政部的小姑娘看见我,喊了声“周哥”。我问她:“上周五下午三点,谁刷卡进了18楼档案室?”她愣了一下,说查一下。键盘敲了几下,屏幕转过来。一个名字跳出来:赵志强,技术总监。
我没急着找赵志强。先去了档案室。18楼档案室是放项目原始资料的地方,平时没人去,钥匙在行政部,刷卡记录留着。档案室角落有一台公用电脑,连着内网。我打开电脑,查最近一个月的登录记录。赵志强的账号在周五下午三点十二分登录,三点四十七分退出。下载记录里有一条:三个项目的全部技术参数,打包文件大小,正好跟泄密文件吻合。
我站在档案室窗前,看着楼下车来车往。赵志强,技术总监,跟了董事长十二年,公司刚成立就在,是元老中的元老。他女儿去年查出白血病,治疗费一个月好几万。他卖了房子,搬去了出租屋。这些事,公司里没人不知道,可没人提。大家都装作没看见。因为董事长在,赵志强永远是那个跟在董事长身后、说话轻声细语的老赵。
我回到工位,给赵志强发了条消息:“赵总,董事长办公室,现在。”发完,我去了董事长办公室。董事长坐在那儿,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我把打印出来的记录放在他桌上。他看了很久,手在抖。
赵志强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他看见桌上的东西,笑僵住了。董事长没看他,盯着窗外:“志强,你女儿怎么样了?”赵志强愣住。董事长继续说:“医药费还差多少?”赵志强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董事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缺钱,跟我说。你卖房子,我不知道。你女儿生病,全公司都知道,就我不知道。因为我从来不过问员工的私事。这是我的错。”
赵志强的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他哭了。五十多岁的男人,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他说对方给了他五十万,先付了三十万,剩下的等数据到手再付。他说他没办法,女儿的命比什么都重要。董事长蹲下来,扶着他的胳膊:“你女儿还在化疗,你进去了,她怎么办?”
那天下午董事长没让赵志强走。他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告诉赵志强,公司出钱给他女儿治病,条件是赵志强配合警方把那个买数据的人引出来。赵志强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三天后,买数据的那家公司在一次交易中被警方当场抓获。赵志强没有坐牢,但离开了公司。走的那天,董事长站在门口送他。赵志强提着纸箱,回头看了一眼,说:“董事长,我对不起你。”董事长摆摆手:“好好照顾闺女。好了回来。”
赵志强走了。董事长把我叫进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任命书。副总,分管安全合规。他说:“三天,你怎么想到只查周五下午三点那一条?”我说:“因为泄密文件是周五下班前发出去的,那台电脑的下载记录,只有那个时间段是空白。其他时间都有人用过,只有周五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没人登录。赵志强选那个时间,是因为他知道行政部周五下午例会,没人管档案室。”
董事长看着我:“你睡了三天,就是在想这个?”我说:“有些事,想多了没用。得让脑子空一空。空够了,答案自己会浮上来。”
后来赵志强的女儿治好了。赵志强回了老家,开了个小店。每年过年,他都会给董事长发一条短信。董事长从来不回。可我知道,他每次看完都会删掉,然后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很久。
那张副总任命书,我收下了。可我心里清楚,那个周五下午三点,改变的不只是我的职位。它改变了我看人的方式。有些人犯错,不是因为坏,是因为走投无路。而一个好公司该做的,不是揪出那个走投无路的人,是让他在走投无路之前,有路可走。
如果你是那个董事长,面对跟了你十二年的老员工为了女儿医药费泄密,你会选择报警,还是给他一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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