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0月至12月,华东战场,随日军第114师团向南京推进的田所耕三,还是一名重机枪手。多年以后,他在回忆材料中写下亲历见闻。那些文字没有战场宣传中的豪言壮语,更多是补给断绝、村庄焚毁,以及普通百姓在枪口下遭受的伤害。
日军沿着长江下游一路追击中国军队。部队推进过快,粮秣运输渐渐跟不上,抢夺便成了补充军需的办法。田所耕三回忆,日军遇到正在田间吃饭的百姓,常常直接冲上去抢食物。有人护住饭碗,便遭到枪托殴打,甚至当场丧命。
这种行为并非偶然失控。行军队伍中,抢粮、烧屋、杀人被一些士兵视作理所当然。村庄一旦被占,房屋和粮食很难保全。田所耕三承认,日军放火有时也是为了制造恐慌,让远处的人看到烟火便知道侵略军已经到来。
可恐惧并没有让所有人放弃生活。田所耕三记得,枪声不断传来时,仍有百姓弯腰在田里播种,用木棒敲打灌入葫芦的种子。这个细节很小,却打破了日军以为“烧村便能吓垮民众”的幻想。百姓没有武器,却还在守住土地和生计。
南京城陷落前后,日军宣传中曾把入城描绘成受到欢迎的场面。田所耕三所见却完全不同。道路旁出现被砍杀者的遗体,有的地方尸体成排堆放。运输部队和作战部队交错行动,暴力行为很快扩散,军纪在实际占领中不断崩坏。
1937年12月13日,南京失守。田所耕三随部队进入城内,机枪小组分到少量酒和香烟,作为攻城后的犒赏。仪式短暂得近乎敷衍,真正令人恐惧的事情发生在入城之后。日军以搜捕残余中国军人为名,大规模拘押俘虏和青壮年。
田所耕三记述,部分日军把抓到的中国军官和士官学校毕业生捆在树旁,逼迫新兵用刺刀进行所谓训练。他自己也参与其中。一个高大的中国军官被固定住后,成为刺杀目标。田所耕三后来承认,自己曾用刺刀刺死了对方。
城墙附近的处置更加残酷。被俘人员被捆成一串,押上城墙,再被刺刀逐个挑落。有人没有立即死亡,日军便将其与其他尸体集中处理。许多受害者并非正在作战的军人,而是被强行抓来的百姓。战争身份的界线,在屠杀中被有意抹去。
有一次,田所耕三所在部队把俘虏分组捆绑,塞入废弃井中,再浇油焚烧。日军内部还给这种做法起了带有戏谑意味的称呼。正是这些称呼,暴露出施暴者已经把人的死亡当成了可以反复操作的“方法”,残忍也因此被日常化。
田所耕三说过,刚开始杀人时还有害怕,次数多了便麻木,仿佛成了寻常事情。更严重的是,上级并没有及时制止,反而以沉默和默许维持了这种气氛。军官装作没有看见,士兵便认为任何事情都不会受到惩罚。
在下关一带,他还参与过用机枪射杀被押解人员的行动。队伍中混有军人,也有普通百姓,临时抓捕、集中看押和就地处置,使许多人根本没有机会证明身份。机枪响过之后,留下的是混杂在一起的尸体,军官、士兵和民众再也无法区分。
妇女所遭受的侵害同样严重。日军中有人专门到乡村掳掠妇女,再以所谓“凭证”分配给士兵。田所耕三在回忆中提到,妇女往往见到日军便逃跑,抓捕并不容易。有些士兵甚至结队外出寻找目标,军官虽下令限制行动,却没有真正消除这种暴行。
一名运输兵曾私自翻墙进入城内,后来迟迟未归。部队追查时抓捕百姓逼问下落,甚至砍杀其中一人。最终,他们在一处防空洞里找到了那名士兵的尸体。这个细节说明,南京城当时不仅存在大规模屠杀,也形成了侵略者与当地居民之间相互仇杀的危险局面。
田所耕三所在部队在南京停留约半个多月,随后继续向西追击中国军队。日军留下的并不是所谓秩序,而是被烧毁的房屋、失散的家庭和大批死难者。许多暴行没有完整记录,幸存者的证言与少数侵略者的日记,成为拼接事实的重要材料。
日本投降后,田所耕三没有被列入战犯名单。晚年,他整理并公开部分日记与回忆,承认自己曾参与杀戮,也记录了部队内部对暴行的默许。文字写得并不华丽,却把南京城中那些被掩盖的行动,一件件留在了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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