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上瘾”，人们首先想到的是烟、酒或手机。
但美国科学家发现，一类藏在骨髓深处的癌症干细胞，也染上了一种特殊的“瘾”。它们对一种名为NAD的能量分子依赖得近乎病态。
美国科罗拉多大学安舒茨癌症中心的研究团队，在高危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的干细胞中发现了这一此前未知的代谢弱点。研究成果发表在美国癌症研究协会旗下期刊《血液癌症发现》上。
更重要的是，研究人员证明，切断这条能量供应线，可以有选择地削弱致病干细胞，而健康的造血干细胞则能较好地自我调节、渡过难关。
一、一种被低估的血液癌症
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简称MDS，是一组会破坏骨髓造血能力的血液癌症。
正常情况下，骨髓就像一座繁忙的工厂，源源不断地生产红细胞、白细胞和血小板。
而在MDS患者体内，这座工厂的“生产线”出了故障。带有基因突变的干细胞失去了制造健康血细胞的能力，转而生产大量异常、无法正常工作的细胞。
患者因此可能出现严重贫血、反复感染，不得不频繁输血。高危MDS更加凶险，它可能进一步发展为急性髓系白血病，一种进展迅速、至今仍难以治愈的白血病。
MDS主要发生在老年人群中。在美国，每年新确诊的患者约有1万至2万人。
由于患者多为老年人，许多人难以耐受高强度化疗或骨髓移植，迫切需要更精准、副作用更小的新疗法。
二、找到癌症干细胞的“软肋”
研究的关键，在于找出癌症干细胞与正常干细胞之间的差别。
论文共同领衔作者、科罗拉多大学安舒茨医学院血液学系副教授埃里克·皮特拉斯表示，这些细胞使用能量的方式与正常干细胞不同。它们依赖一组特定的蛋白质和代谢过程，从而形成了一个可以被攻击的弱点。
这个弱点，就是NAD，也就是烟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NAD是细胞产生能量过程中不可或缺的分子，几乎参与了细胞内所有的“发电”环节。
细胞维持NAD供应的一条重要途径叫作“补救合成途径”，它像一条回收流水线，把用过的原料重新加工成NAD。
研究发现，MDS干细胞对这条回收线的依赖程度远超正常细胞。其中一种名为NAMPT的关键酶，成为最有希望的治疗靶点。
皮特拉斯形容，这些细胞对这种资源的需求大得多，消耗NAD的速度远高于正常细胞。
三、“断供”让癌细胞陷入能量危机
研究人员把这种异常的依赖称为“能量成瘾”。
健康的造血干细胞像一位精明的管家，当一种能源短缺时，会及时切换到其他方式来生产和管理能量。
MDS干细胞则缺乏这种灵活性，它们几乎只认准一条路。
当研究人员阻断NAMPT后，细胞内的NAD水平随之下降，癌症干细胞陷入了“能源危机”。与此同时，正常造血干细胞则通过调整代谢方式，较好地弥补了这一缺口。
在使用患者来源的MDS细胞和动物模型进行的实验中，干扰NAD代谢都显著减少了致病干细胞的数量。
这种“精准打击”正是癌症治疗梦寐以求的效果：消灭坏细胞，同时尽量放过好细胞。
四、从实验室走向病床
研究团队计划下一步在MDS及相关血液癌症患者中开展临床研究，测试靶向NAMPT的药物。
值得一提的是，NAMPT抑制剂并非全新的概念，此前已有药物在其他癌症中进行过探索。如何在疗效与毒副作用之间找到平衡，将是临床转化面临的关键挑战。
另一位共同领衔作者克雷格·乔丹长期致力于白血病干细胞研究，实验室工作则由斯韦塔·帕特尔博士主导。
皮特拉斯表示，团队的目标是通过找出癌细胞与正常细胞之间的差异，让这些复杂疾病变得更可治疗。
近年来，NAD因抗衰老保健品而走红，不少人热衷于补充其前体物质。这项研究则从另一个角度提醒人们，NAD是一把双刃剑，在某些疾病中它恰恰是癌细胞的“燃料”。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普通人补充相关保健品就会致癌，二者之间不能简单画等号。
癌症干细胞往往是肿瘤复发和耐药的根源，被称为癌症的“种子”。普通化疗可以砍掉“枝叶”，却常常留下这些顽固的“根”。
如果能够精准掐断这些“种子”的能量供应，或许就能从根本上改变高危MDS患者的命运。
一场针对癌细胞“毒瘾”的戒断治疗，正在实验室里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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