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五百万全给大哥那天,我没吵。

不是不难受,是早就习惯了。从小到大,家里但凡有好事,先紧着大哥。我念书时穿他剩的衣服,工作后逢年过节还得往家里贴钱。我三十出头,在广告公司做策划,老婆赵雨桐教小学语文,我们带着四岁的女儿租着房,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去年孩子肺炎住院,还是雨桐回娘家借的钱。这些我妈都知道,可她一句“你们日子过得去”就把我打发了。

五百万,一分没给我。我没闹,也没找大哥要。钱是老人的,她愿意给谁是她的事,我认了。

我以为认了就能清静。没想到端午前几天,我妈电话打过来,语气轻快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

“景辉,端午我带人去你家吃饭,你准备一下。”

我正开会,压着嗓子问带谁。她说得干脆:大哥一家四口,二姨三姨,还有几个表亲,十三四个人。

我脑子嗡了一下。我们住的两居室,客厅转个身都费劲,塞十三个人?雨桐每天下班还得批作业、哄孩子,谁来伺候这一大桌?

“妈,家里坐不下,也做不了这么多菜。”

“挤挤就行,让你媳妇多做几个菜。”

我僵在原地,半天没说话。五百万全给了大哥,现在倒要我老婆伺候他们一大家子过节?我吸了口气:“妈,这次不行。”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再开口,声调就变了:“景辉,你翅膀硬了?妈去你家吃顿饭都不行?”

我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顶回去了。端午当天中午,门铃响了。

我拉开门,走廊里站得满满当当。我妈打头,穿着新衬衫,后面跟着大哥、大嫂、两个孩子,二姨三姨,还有我不太熟的几个表亲,手里拎着水果礼盒,笑呵呵地往里张望。楼道的灯照着一排人影,堵到了楼梯口。

“景辉,妈来了,还不让我们进去?”

我堵在门口没动。大哥在后头抱着胳膊:“怎么,弟妹在家没做饭?来都来了,进去坐坐呗。”

雨桐从里屋出来,看见这阵仗,脸一下白了。她低声问我怎么办。我看着那群人,看着我妈理所当然的表情,看着大哥等我开门的眼神,突然就明白了——在他们眼里,我就该让开,就该张罗,就该让我老婆进厨房。五百万给了大哥,我连一句“凭什么”都不配说。

可这次我不想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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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开口,声音很稳,“今天这饭,我不招待。”

门外一下静了。我妈脸上的笑僵住,二姨提着礼盒的手垂下去,大哥咧着嘴的表情也卡在半空。

“你说什么?”我妈不敢相信。

“我说,人太多了,我家坐不下,雨桐身体也不舒服,招待不了。”我看着她,“您要是自己来,我随时欢迎。带这么多人不打招呼就上门,不行。”

我妈的脸涨红了:“你因为你大哥那事记恨我?白眼狼!”

“妈,五百万的事我没跟您吵过,也没跟大哥要过。”我的声音有点抖,但我没停,“那钱您给谁,我认。可这跟我招待不招待是两回事。您是来看我的,还是来使唤我老婆的?”

大哥往前一步:“郭景辉,你过分了啊。”

“大哥,”我看着他,“五百万你拿着,端午节你请客,你做东,怎么反倒带人堵我家门口?你出钱出力了吗?”

大哥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憋出一句:“行,郭景辉,你记住今天。”

“我记住了。”我说,“今天我就是不招待。”

我妈在后面又急又气,骂我心狠、不孝、娶了媳妇忘了娘。二姨三姨拽着她,劝也不是,帮也不是。邻居的门开了条缝,又悄悄关上。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没让开。雨桐牵着女儿站在我身后,没出声,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手搭在我背上。

僵持了几分钟,我妈一甩手,转身下楼。大哥瞪我一眼,跟了上去。一队人拎着礼盒,鱼贯下了楼,脚步乱糟糟的。楼道慢慢空了。

我关上门,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雨桐蹲下来抱住我,说别怕。我说我没怕,就是觉得对不起你。她说,你今天没让我进厨房,就够了。

那天端午,我们仨吃了碗面。女儿问奶奶和伯伯为什么走了,我说他们临时有事。雨桐没揭穿我,只是给我碗里多放了个溏心蛋。

后来亲戚群里炸了锅,说我大逆不道。我没回一句,退了群。我妈没再打电话来。大哥的微信,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我删了。

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天黑了,楼下亮起一片灯。我想,也许有人会说我做得绝,可我知道,如果这次我让了,往后就是没完没了——五百万给了大哥,我的尊严,我老婆的力气,就成了天经地义要搭进去的东西。

这顿饭我没摆手准备,但我守住了别的。端午过去了,日子还得过。只是从那天起,谁进我家门,得先学会叫我一声,问一句我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