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2026年中期选举越来越近,真正让不少选民反复掂量的,未必是什么宏大的政治口号,而是每天结账时多花了多少钱。
9月17日公布的Politico/Public First民调显示,43%的受访者认为,特朗普对美国当前经济状况负有主要或全部责任。
报道显示,在2024年投票支持特朗普的人中,也有21%认为他对目前经济状况负有主要或全部责任;相比之下,认为拜登负主要责任的受访者约为28%。
这说明“问题都是上一届留下的”这套解释,在一部分特朗普自己的选民中也并非完全有效。为什么会这样?其实并不难理解。
特朗普政府当然有自己的解释。过去一段时间,特朗普和副总统万斯持续把不少价格压力追溯到拜登时期的高通胀。
这个说法并非毫无经济依据,因为价格水平存在惯性,通胀率下降只意味着价格上涨速度放慢,并不意味着已经涨上去的商品价格会自动退回从前。可另一方面,特朗普第二任期从2025年1月开始,到2026年9月已经超过一年半。
对于普通选民而言,时间越往后走,对现任政府的要求自然越高。前任政策可以解释起点,却越来越难独自解释所有现实变化,这也是此次民调值得注意的背景。
美国最新通胀数据恰好解释了这种压力。美国劳工统计局9月11日公布的数据称,2026年8月消费者价格指数环比上涨0.4%,同比上涨3.4%;其中汽油价格单月上涨3.9%,能源价格上涨2.1%,汽油一项就贡献了当月整体价格涨幅的三分之一以上。
3.4%听起来只是一个统计数字,但落到家庭生活里感受完全不同。汽油、食品、住房和服务价格每天都能接触,而且不少支出很难减少。
股票账户上涨可以让部分家庭感觉财富增加,可一个每周都要加油、采购食品的家庭,更容易被眼前这些价格影响判断。美国经济又没有陷入那种一眼就能看明白的全面衰退。
美国商务部8月26日公布的第二次估值显示,2026年第二季度实际GDP按年率增长1.5%,低于第一季度的2.1%,但仍然保持增长;消费、出口和投资对经济增长形成支撑。就业情况同样如此。
美国劳工统计局最新资料显示,8月份全国失业率为4.1%,与前一个月持平。也就是说,美国眼下的问题并不能简单概括成“经济停摆”或者“大规模失业”,更准确地说,是宏观数据仍有增长,而不少家庭对生活成本的感受依然偏紧。
这正是美国当前经济政治中最有意思的一层矛盾。政府可以拿GDP、投资和就业说话,普通居民则可能拿自己的信用卡账单说话。
两边的数据甚至可能同时成立,但选票最终由人来投,而人的经济感受很难只靠一张宏观统计表改变。我认为,这次43%的民调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谁能靠一句话把全部经济责任推给对方,而是生活成本已经越来越成为美国公众衡量现任政府政策效果的一把日常尺子。
到了9月下旬,这种迹象又得到另一项调查印证。9月17日至20日进行的路透社/益普索调查访问1277名美国成年人,结果显示特朗普整体工作支持率为32%,而认可其处理生活成本表现的人只有17%。
这组调查同样只是某一时间点的公众意见,但经济压力在其中非常突出。这时候,中东局势又给美国经济增加了新的变量。
路透社9月21日报道把高生活成本与持续的美伊冲突同时列为特朗普支持率承压的重要背景,并指出燃料价格上涨正在加剧美国选民的不满。国际冲突一旦通过能源运输、保险和生产成本传导,最终还是可能反映到消费者账单上。
所以现在再讨论“经济责任归谁”,已经不能只盯着拜登时期留下的通胀,也不能把所有价格变化都简单归结到特朗普一个人身上。美联储政策、能源市场、财政政策、关税安排、企业成本以及国际局势,都可能参与价格形成,经济现实比竞选口号复杂得多。
不过,经济学上的复杂,并不会让政治上的责任判断消失。总统可以解释哪些问题来自历史遗留,哪些来自外部冲击,但公众往往更在意政府现在采取了什么措施,以及这些措施有没有让自己的生活成本真正下降。
这两种判断标准,本来就不是一回事。尤其值得注意的是,2026年的美国出现了一个颇有反差的场景:一边是美国经济仍然增长,另一边却是生活成本继续成为民调里的突出问题。
换句话说,“经济有没有增长”和“普通人觉得日子好不好过”,已经越来越明显地分成两个问题。对共和党和民主党来说,这也意味着围绕经济的争论很难只靠追究历史责任结束。
民主党会把焦点放在现政府任内的价格和政策上,共和党则会继续强调此前通胀积累和外部冲击。双方如何解释是一回事,选民是否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43%本身也不能被夸大。调查显示,美国不同党派在责任认定上存在明显差异:约70%的民主党受访者认为特朗普负有主要或全部责任,共和党受访者中的比例明显低得多。
这说明经济评价仍受到党派立场影响,并不是一个完全脱离政治身份的指标。距离11月3日中期选举还有数周,美国经济还会出现新的数据。
美国商务部已经安排在9月30日公布第二季度GDP第三次估值以及8月份个人收入和消费数据,因此在这些数据真正公布以前,不能提前写出所谓“经济已经反转”或者“经济必然恶化”的结论。
同样,民调也只能告诉外界美国社会当下在想什么,不能提前替选民决定结果。全国成年人调查、登记选民调查以及具体州和国会选区的选情,本身就是不同概念,把一个全国数字直接换算成议席变化并不严谨。
因此,43%这个数字最大的意义,不是替美国经济争论画句号,而是把一个变化摆到了台面上:随着特朗普第二任期不断推进,越来越多美国人开始按照现任政府正在做什么来判断经济,而不只是回头追究上一届政府留下了什么。
对美国政治来说,这恐怕才是接下来几周最现实的压力。宏观数据可以继续讨论,责任也可以继续争辩,但汽油价格、食品账单和家庭支出每天都在发生。
到了选举年,普通人对经济的判断,最终往往就是从这些最细小、也最无法回避的生活开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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