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腊月二十八,我刚把年终奖到账的短信看了第三遍,婆婆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她说小叔子在外面欠了钱,人家堵在家门口砸门,让我先把年终奖转过去救急。我攥着手机站在客厅里,窗外是邻居们贴春联的动静,电话那头已经变成了哭腔。
凭什么我辛苦一年攒下的钱,要给一个赌徒填窟窿?
我挂了电话,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二十分钟后,婆婆直接坐在我家门口的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我深吸一口气,转身把门打开。
“邻居都来看看——谁家债谁还。”
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件事背后藏着的算计,远比一笔赌债更让人脊背发凉。
01
我叫宋明薇,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做建材的中型公司当财务主管。公司名头不算大,但在本地扎根十几年,效益一直稳当。我每个月经手的账目清清楚楚,年终奖也从来没含糊过——去年发了八万七,今年效益更好,财务总监私下透了口风,说我的数字只会比去年高。
周衍之是我丈夫,在另一家公司做技术,人老实,话不多,最大的毛病就是在他妈面前嘴笨。我们结婚五年,攒下一套两居室的首付,每个月房贷六千三,日子过得不算宽裕,但也不至于揭不开锅。
婆婆刘桂芬,退休前在街道工厂上班,一辈子偏爱小儿子周衍安。周衍安今年二十八,没个正经工作,今天跑外卖明天倒腾二手手机,钱没挣着几个,赌球的毛病倒是越陷越深。
这些事我以前只知道个大概,真正炸开锅,是腊月二十八那天下午。
我刚从银行办完事回来,年终奖到账的短信还热乎着。手机响的时候,我正换鞋,看了一眼屏幕——“妈”。
“明薇啊,忙不忙?”婆婆的声音出奇地客气,客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打探。
“妈,怎么了?”
“那个……衍安那边出了点事,急需用钱,你看你年终奖是不是刚好发了?先挪一下,过完年就还你。”
我换鞋的动作停住了。“出什么事了?”
“哎呀就是……他在外面跟人玩了玩,输了点,现在人家堵在家门口,说不给钱就不走。明薇,妈知道你不容易,可衍安毕竟是你弟弟,你不能看着他被人打吧?”
我捏着手机,脑子里转得飞快。赌债。这不是第一次了。去年年中就有人往婆婆家打过电话,那时候周衍安欠了三万,是公公拿退休金填的。这次又是多少?
“妈,衍安欠了多少?”
“也……也没多少,十万出头。”
十万出头。我的年终奖加上这个月的工资,刚好够。可凭什么?
“妈,这个钱我不能给。”我尽量把声音放平,“赌债是无底洞,这次给了,下次他还会去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婆婆的声音变了调,从小心翼翼变成了颤抖的哭腔:“明薇!你怎么这么狠心!他是衍之的亲弟弟啊!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打?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妈,不是我心狠——”
“你别叫我妈!你不配!”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要是不给,我就去你家门口坐着,让街坊邻居都看看,你这个当嫂子的怎么见死不救!”
电话挂了。
我站在原地,窗外的风从没关严的阳台缝里钻进来,吹得我后背发凉。我太了解婆婆了,她说得出,就做得出。
果然,二十分钟后,门铃没响,楼道里先传来了一阵哭嚎。
我透过猫眼看出去——婆婆坐在我家门口的地上,两条腿盘着,一只手拍着大腿,另一只手抹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儿媳妇见死不救啊……我小儿子的命就不是命啊……”
对门邻居的门开了一条缝,又关上了。楼上有人下楼,脚步声在楼梯拐角停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
婆婆抬头看我,眼泪糊了一脸,嘴角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得意。她大概觉得,闹到这个份上,我一定会服软。
我没有看她。我走到楼梯口,对着楼上楼下喊了一声:“邻居们,都来看看——谁家债谁还。我小叔子赌钱欠了十万,婆婆让我拿年终奖填窟窿,我不给,她就坐这儿哭。”
楼道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对门的门又开了,楼上的脚步声也往下走了几步。
婆婆的脸色变了。
02
邻居们没有真的围过来看热闹,但那一嗓子已经把婆婆的底气喊掉了一半。她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拍大腿的手悬在半空,眼泪还挂在脸上,却不知道该继续哭还是该站起来。
最后是公公周德望从楼下赶上来,黑着一张脸把她拽走了。公公退休前在厂里当过小组长,一辈子好面子,婆婆这么一闹,他觉得丢人丢到了家。
周衍之晚上回来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冻肉。
“我妈打电话给我了。”他把外套挂在玄关,没换鞋就站在客厅里,“她说你当着邻居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她坐在我家门口哭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下不下得来台?”我把热好的菜端到桌上,语气很平,“衍之,你弟这次欠了十万,上次三万,上上次呢?你爸的退休金填进去多少了?这是个无底洞。”
周衍之沉默了一会儿,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又放下了。“我知道。可我妈那个人你也清楚,她要是一直闹……”
“所以呢?我该给?”
“我没说该给。”他抬头看我,眼睛里都是疲惫,“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就是周衍之。他不是坏人,甚至算得上是个好丈夫——不抽烟不喝酒,工资按时交,家里的活也帮着干。可一碰到他妈和他弟的事,他就变成了一团棉花,软得没有形状。
我看着他,心里又气又酸。“衍之,你弟赌球不是一天两天了。上个月我在超市碰见他,他还穿着新买的球鞋,一双一千多。那是没钱的样子吗?”
周衍之的筷子“啪”地搁在桌上。“他买了新鞋?”
“你没发现你妈最近换了新手机?上个月还是老款的,这个月就换成最新款了。你弟欠着钱,你妈换手机,你觉得是谁给的钱?”
周衍之的脸色从难看变成了铁青。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又放下了。“我明天去问问。”
可第二天没等他去问,婆婆自己找上门了。这回不是坐地上哭,而是带着周衍安一起来的。
周衍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看起来确实像是几天没睡好。但他手腕上那块表,我认得——去年夏天他炫耀过,说是限量款,一万多。
婆婆这回不哭了,进门就坐在沙发上,一副要谈判的架势。“明薇,昨天是妈不对,妈不该在你门口闹。但衍安这事,你不能不管。”
“妈,我没说不管。”我倒了三杯水放在茶几上,“但管有管的办法。衍安,你欠的是谁的钱?借条有没有?利息怎么算的?”
周衍安缩在沙发角落里,眼神躲闪。“就是……一个朋友介绍的局,本来想翻本的,谁知道……”
“谁知道又输了。”我替他把话说完,“衍安,你上一次也说翻本,上上次也说翻本。你翻了吗?”
婆婆插嘴:“明薇!你这是什么态度!衍安已经知道错了——”
“妈,他知道错了吗?”我看着她,“他知道错,为什么上个月还买新表?他知道错,为什么您换手机的钱是他出的?您退休金一个月才多少?”
婆婆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周衍安的脸涨红了,从沙发上弹起来:“嫂子你什么意思?那是我孝顺我妈的!”
“你孝顺你妈的钱,是你自己挣的吗?”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制冷的嗡嗡声。周衍之站在阳台门口,一直没说话,但他的手攥着阳台门的把手,指节绷得紧紧的。
婆婆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宋明薇,你嫁到我们周家,就是周家的人!周家有难,你不出手,你还有没有良心?”
“妈,”我也站起来,比她高半个头,“我嫁的是周衍之,不是周家。我的年终奖是我自己挣的,我有权决定怎么花。而且——”我顿了顿,“这钱就算给了,也是打水漂。赌债还了,他还会去赌。您能保证他以后不赌了吗?”
婆婆被噎住了。周衍安在旁边嘟囔了一句:“不赌就不赌,有什么了不起……”
我看着他:“那你写个保证书。保证以后不赌,如果再赌,你自己承担后果,家里没人再帮你。”
周衍安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你凭什么让我写保证书?你又不是我妈!”
“那你找你妈给你还钱吧。”我坐回椅子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婆婆拽着周衍安走了。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恼,还有一丝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某种算计没有得逞的不甘。
周衍之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沉默了很久。“明薇,你说得对。这个钱不能给。”
我看着他,心里稍微松了松。但我知道,婆婆那个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第三天,公公打电话来了。
03
公公周德望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沉,像含着一口砂砾。“明薇,你妈昨天回来哭了一晚上。衍安的事,你能不能……再想想?”
“爸,不是我不帮,是帮不了。”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楼下有小孩在放摔炮,噼啪的响声一阵一阵的,“衍安赌球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十万,下次呢?您和妈的退休金够填几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知道。可你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她把衍安惯坏了。”
“爸,惯坏他的不只是妈。您每次都说‘最后一次’,可哪次是最后一次?”
公公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叹出来的。“你说得对。算了,我再劝劝你妈。”
挂了电话,我以为这事暂时压住了。没想到当天晚上,周衍之的脸色又变了。
“我妈给我打电话了。”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她说……她说如果你不给钱,她就让衍安住到我们家来。”
我愣了一下。“住到我们家来?什么意思?”
“她说衍安现在在外面被人追债,不敢回家,让他在我们这儿躲一阵子。还说……还说我们房子大,空着一间卧室,正好给他住。”
我几乎要笑出来。我们那间所谓的“空卧室”,其实是书房兼杂物间,里面堆满了我的工作资料和换季衣物,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衍之,你弟要是住进来,那十万的债就等于默认我们来管了。你想过没有?”
“我想过。”周衍之的声音闷闷的,“我没同意。但我妈说……如果不同意,她就来我们家住,让衍安住她那儿。”
这倒是符合婆婆的逻辑——拆东墙补西墙,反正她总能找到办法把麻烦转移到我们头上。
我看着周衍之,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一点点沉下去。结婚五年,我自认为是个通情达理的妻子,逢年过节给公婆买东西从不含糊,婆婆住院我请了七天假在医院陪护,周衍安第一次欠债的时候我也拿了五千。可这些付出,在婆婆眼里大概都是理所应当的。一旦我不愿意继续填窟窿,我就成了“狠心的儿媳妇”。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周衍之在旁边呼吸均匀,大概是累了,睡得很沉。我打开手机,翻到年终奖到账的短信,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打开银行APP,把年终奖转到了一个单独的账户里。那个账户是婚前开的,周衍之不知道。不是我要藏私房钱,而是这笔钱,我有别的打算。
去年公司年会的时候,财务总监老陈私底下跟我提过一嘴——公司准备在明年春天扩股,管理层可以优先认购。老陈说:“小宋,你业务能力没问题,手里要是有点闲钱,这是个机会。”
我当时没太当回事。扩股的事八字没一撇,谁知道能不能成。但现在,我心里有了盘算。
如果婆婆和小叔子继续闹,我就用这笔钱认购股份。如果家里真的到了过不下去的地步,这笔股份就是我的底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在婚姻里给自己留后路。可那天晚上,听着周衍之均匀的呼吸声,我忽然觉得,有些事,不得不防。
第二天是腊月三十。按照惯例,我们要去公婆家吃年夜饭。
我本来不想去,但周衍之说:“大过年的,不去不合适。再说,爸昨天打电话说了那么多,咱们要是不去,妈又该闹了。”
我想了想,还是去了。但我出门前做了一件事——把手机录音打开了。
04
公婆家的年夜饭,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冷。
婆婆全程没怎么跟我说话,端菜的时候从我面前过去,连眼皮都没抬。公公倒是招呼了两声,但笑容勉强,像是嘴里含着一块没化开的糖。周衍安不在,说是“出去躲债了”——这话是他自己说的,婆婆转述的,说的时候眼圈又红了。
我埋头吃饭,周衍之在旁边给我夹了两筷子菜,算是无声的安慰。
饭吃到一半,婆婆忽然放下筷子。“衍之,明薇,趁着过年,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
我抬头看她。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反常。
“衍安这事,我想来想去,你们不愿意拿钱,我也不逼你们了。”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但衍安毕竟是我儿子,我不能看着他没地方住。咱们家这房子,当初买的时候是你爸我俩掏的首付,贷款也是我们还的。我想着,要不把这房子过给衍安,让他有个安身的地方。”
我放下筷子,看着婆婆。“妈,您是说,把这套房子过户给衍安?”
“对。反正我们老两口住哪儿都行,租个小的也行。衍安有了房子,心里踏实了,说不定就不赌了。”
公公在旁边闷头喝酒,没吭声。周衍之的筷子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妈,”我尽量把声音放平,“这房子是您和爸的,您想给谁给谁,我没意见。但您想过没有——衍安拿了房子,万一赌输了,把房子抵押了呢?到时候您和爸住哪儿?”
婆婆的脸僵了一下。“他不会的——”
“他上次也说不会。上上次也说不会。”
“你——”婆婆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宋明薇,这是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外人——”
“妈!”周衍之终于开口了,声音大得把桌上的碗都震得响了一下,“明薇是我媳妇,不是外人。”
婆婆被儿子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公公放下酒杯,慢吞吞地开了口:“行了,大过年的。房子的事,以后再说。”
可我知道,“以后再说”在婆婆那里,就是“早晚要办”。她今天提出来,不是商量,是通知。只不过被我拦了一道,暂时搁下了。
吃完饭回家的路上,周衍之一路没说话。到了楼下,他忽然站住了,站在单元门口的灯底下,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明薇,我妈今天说的那个事……你怎么看?”
“我没什么看法。那是你爸妈的房子,他们有权决定给谁。”我看着他,“但衍之,如果房子真的给了衍安,以后你爸妈养老怎么办?靠衍安?你觉得靠得住吗?”
周衍之没说话。他低着头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按了电梯。
“我明天去找我妈说清楚。”他说。
可第二天他没去成。因为初一早上七点,婆婆的电话又来了——这回不是哭,而是尖叫。
“衍之!你弟被人打了!你快来!”
我和周衍之赶到公婆家的时候,楼道里围了一圈人。周衍安蹲在门口,羽绒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挂着血丝。婆婆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哭得嗓子都哑了。
打人的早就跑了。邻居说,来了三个男的,敲开门就动手,一边打一边喊“欠债还钱”。公公报了警,但警察来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
周衍安蹲在地上,抱着头,嘴里嘟囔着:“他们说……说明天还不上,就卸我一条胳膊……”
婆婆扑过来抓住周衍之的手:“衍之!你救救你弟!妈求你了!那个钱——那个钱妈想办法还,你先帮衍安过了这关!”
周衍之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得乱晃的树。他回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挣扎。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凉意。
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婆婆的哭闹、小叔子的赌债、那套房子的算计——这些都只是开始。
而真正藏在后面的东西,我那时候还一无所知。
05
周衍安被送去医院包扎,婆婆跟着去了,公公留在家里。我和周衍之坐在公婆家的客厅里,沙发还是我们结婚那年买的,皮面已经裂了细纹,坐上去嘎吱响。
公公从卧室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明薇,衍之,你们看看这个。”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借条。周衍安的笔迹我认得,歪歪扭扭的,写了七八张。最上面一张是十万,下面还有五万、三万、两万,日期从去年年初排到上个月。加起来,二十三万。
“你妈只知道那十万。”公公的声音很哑,“其他的,是我这些年偷偷给他填的。我的退休金,攒了十几年的私房钱,全搭进去了。”
周衍之拿起借条一张一张翻,手指在发抖。“爸,您怎么不早说……”
“说了有什么用?你妈那个脾气,说了她只会闹得更凶。我想着,能填就填上,填不上就算了。可现在——”公公指了指那沓借条,“现在人家追上门了,填不上了。”
我放下借条,看着公公。“爸,您叫我们看这个,是想让我们帮忙还?”
公公摇了摇头。“不是。我叫你们看,是想告诉你们——这钱,你们不能还。还了,衍安就真的完了。”
我愣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从公公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衍安小时候,你妈惯着他,我管不了。后来长大了,我想管,已经管不住了。”公公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明薇,你那天说得对,这是个无底洞。我填了十几年,填不动了。你们要是再填,你们也得陷进去。”
周衍之低着头,肩膀在微微抖。我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爸,那衍安那边……”周衍之的声音闷闷的。
“我跟他说明天去派出所报案。赌债不受法律保护,那些人打人,是犯法的。”公公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但欠的钱,让他自己想办法。房子我不会给他,我跟你妈说好了,这套房子留着我们养老。他要是再闹,就让他搬出去。”
我没想到公公会这么决绝。更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婆婆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主动给我打了电话,语气前所未有的软。“明薇啊,昨天你爸跟我说了。房子的事,不提了。衍安那边,你们也别管了,让他自己吃吃苦头。”
我握着手机,心里却没有一点轻松。“妈,您想通了就好。”
“想通了想通了。”婆婆的声音甚至带着笑,“对了明薇,你年终奖的事,妈也不逼你了。你留着自己花,买点新衣服什么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婆婆这么痛快地松口,太反常了。
果然,当天下午,我接到了大姑子周衍宁的电话。
周衍宁是周衍之的姐姐,嫁到了邻市,平时跟家里来往不多。她开门见山:“明薇,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把年终奖转走了,问是不是转到我这儿来了。”
我心里一沉。“转到你那儿?她为什么这么想?”
“她说你肯定藏了钱,还说……还说让我盯着你点,别让你把钱往娘家搬。”周衍宁顿了顿,“明薇,我没答应。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妈那边,你防着点。”
我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吹了很久的冷风。
原来婆婆的松口是假的。她不是想通了,她是在等——等我放松警惕,等我露出破绽。她甚至怀疑我把钱转到了大姑子那里,还让大姑子来监视我。
那天晚上,我打开银行APP,看着那个单独的账户。年终奖的数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一分没动。我犹豫了很久,然后给财务总监老陈发了条消息:“陈总,上次您说的扩股的事,还算数吗?”
老陈回得很快:“算数。年后开会,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
06
年后上班第一天,公司开了管理层会议。老陈在会上正式宣布了扩股方案,管理层可以按比例认购,最低五万,最高二十万,截止日期是正月十五。
我报了八万。年终奖加上去年攒的一点积蓄,刚好够。
签完认购协议那天,我心里踏实了一半。这笔钱投进去,就算家里闹翻了天,我也有自己的底牌。另一半踏实,来自公公那天说的话。至少周家还有一个明白人。
可婆婆那边,显然没打算消停。
正月十二那天,周衍之忽然跟我说:“我妈让我们周末回去吃饭,说有事商量。”
“什么事?”
“她说我爸最近身体不太好,想跟我们聊聊养老的事。”
我看了他一眼。公公身体确实不太好,血压高,心脏也有点毛病。但婆婆主动提养老,这不像她的风格。她一向觉得养老是儿子的事,女儿嫁出去了就不该沾边——尽管周衍宁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
周末我们还是去了。婆婆做了一桌子菜,周衍安也在。他脸上的伤已经好了,但人瘦了一圈,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
饭吃到一半,婆婆放下筷子。“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想说房子的事。”
我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上次我说要把房子过给衍安,你们不同意。我想了想,确实不太妥当。”婆婆看了看公公,又看了看周衍之,“我跟你爸商量了,房子以后给衍之。”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但是,”婆婆顿了顿,“衍安毕竟是你弟弟,他现在没房子没工作,日子过不下去。所以我想着,你们那套房子,能不能先让衍安住几年?等他缓过来了再搬走。”
周衍之的眉头皱起来了。“妈,我们那套房子两居室,我和明薇住着刚好。衍安搬进来住哪儿?”
“书房不是空着吗?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书房没有床,而且明薇的工作资料都在里面——”
“那就买个床嘛!明薇,你说呢?”婆婆转头看我,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
我也笑了笑。“妈,书房确实堆满了东西,住不了人。而且衍安住进来,他的债主找上门怎么办?我们那栋楼里住的都是正经上班的人,被追债的堵了门,我们以后怎么做人?”
婆婆的笑僵住了。周衍安在旁边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
“衍安,”我看着他,“你今年二十八了,不是十八。你哥和我结婚五年,没花过你一分钱,你倒是花了不少。你想过没有,凭什么?”
周衍安的脸涨红了,站起来就要发作。公公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够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
公公看着婆婆,一字一顿:“房子的事,我说了算。给衍之就是给衍之,没有‘但是’。衍安自己作的孽,自己扛。你要是再折腾——”他指了指门口,“你跟他一起搬出去。”
婆婆的脸白了。周衍安摔了筷子,拎起外套就走了。婆婆愣了几秒,追出去喊了两声,没喊住,回来的时候眼圈红了,但没敢再说话。
那天回家的路上,周衍之一直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很热,握得很紧。
“明薇,谢谢你。”他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没松口。”他顿了顿,“我以前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可现在我发现,有些事忍不了。越忍,他们越得寸进尺。”
我看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周衍之终于站到了我这边,可我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因为我知道,婆婆那个人,不会就这么认输。
果然,三天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很沉。“宋明薇女士吗?我是周衍安的债主。他欠我们的钱,他哥和他妈都说找你。你看这事怎么解决?”
我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马路。
“你找错人了。”我说,“谁欠你的钱,你找谁。周衍安的事,跟我没关系。”
“他说他嫂子有钱,年终奖发了十几万——”
“他说什么你都信?”我打断他,“他要是说我有一百万,你也信?你借钱给他的时候,怎么不来找我签字?现在还不上了,想起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你就是不管了?”
“不管。”
我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件事,不能再被动挨打了。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
那是周衍安以前的一个朋友,叫孙志强,在城南开了一家小汽修店。去年周衍安欠了他五千块,还是我偷偷帮着还的。那时候孙志强跟我说过一句话:“嫂子,衍安这人,迟早要栽在赌上。你要是信我,以后他再借钱,你让他来找我,我给他找个正经活干。”
我拨通了孙志强的电话。
07
孙志强接电话的时候,背景里是气泵突突突的响声。听我说完来意,他沉默了一会儿。
“嫂子,你是想让我帮衍安找个活?”
“对。但他得自己愿意干。你那边要是缺人,让他去试试。工资不用高,够他吃饭就行。但有一条——别让他碰钱。收银、采买这些事,一概别让他沾。”
孙志强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嫂子,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衍安这人,手里一有钱就痒。行,你让他来找我,我这儿正好缺个洗车的。”
挂了电话,我没有直接去找周衍安。我先找了公公。
公公听完我的打算,点了点头。“这个路子对。让他吃点苦,比给他钱强。”
“爸,这事得您跟他说。我说,他不会听。”
公公答应了。第二天,他带着周衍安去了孙志强的汽修店。周衍安一开始不乐意,嫌洗车丢人。公公只说了一句话:“你要是不去,以后别叫我爸。”
周衍安去了。第一天回来,手上全是口子,指甲缝里都是黑泥。婆婆心疼得直掉眼泪,但公公发了话,她没敢拦。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慢慢往好的方向走了。可正月二十那天,财务总监老陈忽然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宋,扩股的事,可能有点变化。”
我心里一紧。“什么变化?”
“公司最近在谈一笔大单子,对方要求我们先垫资。资金缺口不小,扩股的钱可能得先挪去垫资。要是单子谈成了,扩股继续;谈不成,钱退给你们,但时间不好说。”
我愣了几秒。“陈总,这单子谈成的把握有多大?”
老陈沉吟了一下。“六成吧。”
六成。我八万块钱投进去,有可能打水漂,有可能赚一笔。但不管是哪种结果,这笔钱暂时动不了了。
我走出老陈办公室的时候,心里乱糟糟的。刚回到工位,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宋明薇吗?我是周衍安的朋友,他出事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出什么事了?”
“他在城南那边被人堵了,说他欠钱不还。对方来了好几个人,把他堵在店里不让走。”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飞速转着。周衍安在孙志强的店里上班,被人堵了——那些人怎么知道他在那儿?
“你报警了吗?”
“报了,但警察来之前他们跑了。衍安没事,就是吓得不轻。嫂子,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我想了想。“你让孙志强接电话。”
孙志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怒气。“嫂子,这事不对劲。衍安来我这儿上班的事,没几个人知道。那些人能找上门,肯定是有人告诉他们的。”
“你觉得是谁?”
“衍安自己不可能说,他被吓成那样。你婆婆那边……我就不清楚了。”
我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婆婆不知道周衍安在汽修店上班——公公特意没告诉她,就是怕她心软。可那些人是怎么找到的?
除非——有人一直在盯着周衍安。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周衍之已经在了。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几张纸。
“明薇,你过来看。”
我走过去。那几张纸是银行流水单,周衍安的。公公从周衍安房间里翻出来的,让周衍之带回来给我看。
流水单上,从去年六月开始,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的转出,金额不大,三千到五千不等。收款账户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这个账户是谁的?”我问。
周衍之摇了摇头。“我查了,不认识。但你看这个——”他指了指其中一笔转账的备注栏,上面写着两个字:利息。
我盯着那两个字,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周衍安的赌债,可能不止借条上那些。他一直在还利息,说明本金根本没动。那些追债的人,也不是普通的债主。
“衍之,”我抬起头看他,“你弟可能被人设局了。”
周衍之的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正常的赌债,不会这么追。又是打人又是堵门,还追到汽修店去——这是在逼他。逼他干什么?逼他把房子交出来,还是逼他……”我没说下去。
但我们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婆婆那套房子。
08
第二天是周末,我和周衍之去了公婆家。公公在阳台上浇花,婆婆在厨房里忙活,周衍安缩在自己房间里没出来。
我把流水单放在茶几上,叫了公公过来。“爸,您看看这个。”
公公戴上老花镜,一张一张翻。翻到第三张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这个账户,”他指着那个陌生的名字,“我认识。”
我和周衍之对视一眼。
“这是你妈以前在街道工厂的同事,姓赵,叫赵德柱。后来厂子倒了,他出去混,听说搞了什么投资公司。”公公放下流水单,脸色很难看,“你妈跟他一直有来往。”
婆婆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看见茶几上的流水单,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妈,”周衍之的声音很沉,“这个赵德柱,是不是您介绍给衍安的?”
婆婆把果盘往茶几上一搁,动作很重。“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介绍什么了?”
“衍安欠的钱,利息一直转给这个人。您跟他熟,您会不知道?”
婆婆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公公站起来,看着她:“刘桂芬,你说实话。”
婆婆的眼睛红了。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两只手绞在一起。“老赵……老赵说他有门路,能帮衍安翻本。衍安那时候输了三万,急得不行,我就……我就让老赵帮了一把。”
“然后呢?”公公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然后衍安又输了。老赵说没关系,可以再借。借了又输,输了又借……后来老赵说,要不把房子抵押了,贷一笔款子出来,把债还了,剩下的钱还能做生意。”
公公的身体晃了一下。周衍之赶紧扶住他。
“妈!”周衍之的声音又急又怒,“您知不知道您在干什么?赵德柱是什么人您清楚吗?他那是把衍安往死路上推!”
婆婆的眼泪掉下来了。“我……我也是为了衍安好……”
“为了他好?”我忍不住开口了,“妈,您为了他好,就把他的债主介绍给他?您为了他好,就让那些人追到他上班的地方去打他?您知不知道,那些人打他的时候,嘴里喊的是什么?他们喊的是‘房子’!”
婆婆愣住了。
公公慢慢坐回沙发上,一只手按着胸口。我倒了杯水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缓了好一会儿。
“刘桂芬,”公公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害怕,“赵德柱这件事,你去跟他说清楚。衍安的债,一笔一笔算,该还的还,不该还的一分不给。他要是不认——”公公指了指门口,“你就跟他说,我周德望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怕过谁。”
婆婆哭出了声。周衍安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客厅门口,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
“爸……妈……我不知道老赵是这种人……”
“你不知道?”公公看着他,“你借他钱的时候不知道?你给他转利息的时候不知道?”
周衍安低下了头。
那天下午,公公带着周衍安去了派出所。赵德柱的事,连同那些追债打人的,一起报了案。警察说会调查,让他们回去等消息。
回家的路上,周衍之一直没说话。到了楼下,他忽然站住了,看着我。
“明薇,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你说。”
“我想把我妈那套房子的事定下来。爸今天那个样子……我怕他撑不住。房子早点过户,以后不管我妈怎么闹,至少爸有个保障。”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周衍之终于学会往前看了。
“行。”我说,“但有一条——房子过户的事,得让爸自己做主。你别去逼他。”
周衍之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赵德柱的事揭开了,可我心里还有一个疙瘩没解开。
婆婆为什么那么执着地要我的年终奖?她明知道周衍安的债是个无底洞,为什么还一次次来逼我?
除非——她还有别的打算。
我打开手机,翻到婆婆的电话号码,看了很久。然后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妈,明天有空吗?我想跟您单独聊聊。”
09
第二天下午,我和婆婆约在小区附近的茶馆。婆婆来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些。
我给她倒了杯茶,开门见山:“妈,赵德柱的事,您真的只知道那么多?”
婆婆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一直逼我拿年终奖,不光是给衍安还债吧?您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婆婆放下茶杯,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沉默了很久,她开口了。
“你爸……去年体检的时候,查出来心脏有问题。医生说,最好做个搭桥手术,不然随时可能出事。手术费要十几万,医保报不了多少。”
我愣住了。“爸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告诉他。他那个人,知道了肯定不肯做,说浪费钱。”婆婆的声音有点哑,“我想着,先把衍安的事平了,再想办法凑你爸的手术费。可衍安那边越欠越多,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婆婆偏心、糊涂、惯儿子,可她对公公的那份心,是真的。
“妈,”我深吸一口气,“爸的手术费,我们一起想办法。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婆婆抬头看我。
“以后家里的事,别再瞒着我和衍之。您一个人扛不动。”
婆婆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回她没哭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事情跟周衍之说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明薇,我明天去找我姐商量一下。手术费我们三家分摊。”
“好。”
“还有——”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很少见到的坚定,“房子的事,我明天跟爸说。不管他同不同意,我都得说。”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还是那么热。
正月二十五那天,公公把我们都叫到了家里。周衍宁也从邻市赶回来了。公公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份房产过户协议。
“房子的事,我想好了。过户给衍之,但有一个条件——我和你妈有生之年,这套房子不能卖。等我们不在了,你们怎么处置都行。”
周衍之点了点头,拿起笔签了字。周衍宁在旁边说:“爸,手术的事您别担心,钱我们凑齐了。”
公公愣了一下,转头看婆婆。婆婆低着头,耳朵根红红的。公公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婆婆的肩膀,没说话。
周衍安在汽修店干了半个月,人瘦了,也黑了,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些。孙志强打电话跟我说,衍安洗车挺认真的,就是手笨,老把水溅自己一身。
我听了笑了一下。这个家,总算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要好起来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天下午,我刚下班,在小区门口看见一个陌生的女人。她五十多岁,穿着讲究,站在门卫室旁边,像是在等人。看见我,她迎了上来。
“你是宋明薇吧?我是赵德柱的爱人。”
我站住了。
“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她看着我,表情很平静,“老赵做的事,我都知道。他设局坑周衍安,是为了你们家那套房子。但他背后还有人。”
我看着她。“谁?”
“你们家周衍安,去年年初在赌桌上认识了一个人,叫郑万山。这个人专门放贷,赵德柱只是他手底下跑腿的。郑万山看上的,不是你们家那套老房子。”
她顿了顿。
“他看上的是你。”
10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这句话。
赵德柱的爱人叫孙秀琴,跟赵德柱分居好几年了,但没离婚。她说赵德柱这些年干的事她都知道,劝也劝过,拦也拦不住。这次来找我,是因为赵德柱被派出所叫去问话之后,她翻了赵德柱的手机,发现了一个叫郑万山的人给赵德柱发的消息。
消息里提到了我的名字,还有我公司的名字。
“郑万山以前是你公司的客户,”孙秀琴说,“后来被你拒了一笔回扣,记恨上了。他打听了好久,知道你小叔子好赌,就设了这个局。”
我站在小区门口,风吹得路边的树哗哗响。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从去年开始,我就被人盯上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问她。
“因为老赵被抓了,郑万山不会管他。我得为自己打算。”孙秀琴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老赵和郑万山的聊天记录。你拿着,该报警报警,该找律师找律师。”
我接过U盘,手心里全是汗。
那天晚上,我把事情跟周衍之说了。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明薇,对不起。”他说,“我一直以为,家里的事就是家里的事。没想到……没想到会有人冲着你来。”
“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我从未见过的自责,“我要是早点站出来,我妈就不会越闹越凶。我弟也不会被人盯上。你更不用一个人扛这么久。”
我伸手抱住他。他的肩膀在抖。
第二天,我们去了派出所。U盘里的聊天记录很完整,郑万山和赵德柱怎么设局、怎么套周衍安的钱、怎么计划逼我们交出房子,全都清清楚楚。警察说,这已经构成敲诈勒索,他们会立案调查。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周衍之握着我的手,一路没松开。
正月二十九,公公的手术做了。很成功。婆婆在医院陪护了三天,回来的时候眼圈黑黑的,但脸上带着笑。
周衍安在汽修店干满了第一个月,孙志强给他发了三千块工资。他拿着钱回家,给公公买了条烟,给婆婆买了件毛衣。婆婆拿着毛衣,哭得说不出话。
周衍宁在邻市给公婆找了个离医院近的小房子,租的,一楼带个小院子。公公出院后搬过去住,说比老房子敞亮。
婆婆没有再提房子的事。过户手续办完了,公公在协议上签了字,周衍之把房产证锁进了保险柜。
我的年终奖认购的股份,公司那笔大单子谈成了。老陈说,年中分红不会少。我没跟家里人说,但我心里踏实。
三月初的一个周末,我和周衍之去看公婆。公公在院子里晒太阳,婆婆在厨房包饺子。周衍安也在,他休班,过来帮忙。他洗了手,笨手笨脚地擀饺子皮,擀得歪歪扭扭,婆婆嫌他碍事,把他赶去剥蒜。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个家跟两个月前比起来,像是换了一副模样。
婆婆回头看见我,笑了一下。“明薇,饺子快好了,你去叫衍之洗手。”
“好。”
我转身往外走,婆婆又叫住我。
“明薇——”
我回头。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摆了摆手。“算了,去吧。”
但我看见她眼角有点湿。
那天吃完饺子回家的路上,周衍之忽然说:“明薇,我想换个工作。”
“怎么突然想换工作?”
“我想去考个证,往项目管理那边转。以前总觉得日子过得去就行,现在觉得……得往前看。”
我看着他,笑了。“行,我支持你。”
他也笑了,伸手揽住我的肩膀。
路边的树已经开始冒新芽了。风里有一股泥土和草叶混在一起的味道。春天来了。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正向家庭观与婚恋价值观,倡导家庭成员之间互相尊重、边界清晰、责任分明,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文中涉及的相关常识与案例仅供参考,具体问题请咨询专业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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