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我差点被街坊邻居的口水淹死。都骂我心狠,说两个搬家师傅辛辛苦苦挣个力气钱,不就是拿了我几瓶酒嘛,我非要揪着人家不放,还报了警把人弄进去了。我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被人指着脊梁骨说“讹人”“得理不饶人”,连我媳妇都跟我闹,说我丢人现眼。可他们不知道,我丢的那五箱酒,是我爸留下的茅台,三十年的念想,不是拿钱能买回来的。我更气的是——那个师傅偷东西的时候还笑嘻嘻地管我叫“哥”。

我爸在镇供销社干了一辈子。那时候茅台便宜,才块儿八毛的,他有这个瘾,逢年过节发瓶酒,自己舍不得喝,往床底下一塞,就那么攒着。一直攒到退休,床底下塞了满满当当五箱子,连标签都泛黄了。2020年他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地跟我说:“这酒……给孙子娶媳妇儿用……一瓶都不能少。”我跪在床前头点得跟捣蒜似的。那酒,就是老头子的命根子。

2022年春天,我儿子考上县一中,我寻思在城北租房陪读,把城南老屋的东西搬过去。房子不大,杂七杂八的玩意儿多,我整整收拾了三天。我爸那五箱酒,我用黑记号笔在纸箱子外头写了“杂物”两个字,塞在书房窗台底下最犄角旮旯的地方。就怕招眼。

搬家那天是周六,早上七点,搬家公司来了俩师傅。一个瘦高个儿,姓刘,贼能说,张嘴闭嘴喊我“哥”;一个矮胖子,姓王,不爱吭声,干活倒实在。我给他们一人买了一份盒饭,正蹲在楼梯口扒拉饭呢,瘦刘忽然凑过来问我:“哥,你这书房的箱子都搬啊?里头有没有沉甸甸的易碎品?有的话我得提前说,别半道压坏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笑着回:“都是旧书和衣裳,不沉。你尽管搬。”嘴上这么说,后背已经冒了冷汗。因为头天夜里,我把真酒全换出来了。我早就留了一手——城南那片儿小偷小摸多,楼下老张的电动车、对门老李的烟酒,都丢过,最后连个响儿都没有。所以我买了几瓶啤酒,灌了半瓶子水,拿旧报纸裹严实了,跟真酒的重量差不多,塞回那五个写着“杂物”的箱子里。每箱最底下,我还压了一张我儿子的奖状,上头有他的名字和他学校的名字。

我媳妇半夜起来上厕所,看我蹲在书房折腾,问我干啥,我说捆旧书。她骂我“破烂玩意儿还当宝贝”,我也没敢吭声。我心里头其实也骂自己,人家干个体力活,没偷没抢的,我这么防人家,是不是太小心眼了?可一想到我爸的交代,我赌不起。

果然,那天下午到了新家,我楼上楼下搬了一下午,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等晚上拆箱归置东西的时候,我傻眼了——那五个“杂物”箱子,一个都没有。我蹲在阳台上抽了根烟,烟灰掉手背上烫了个泡才发觉。

第二天一早,我打电话给搬家公司。老板在电话里拍胸脯:“哥,这俩师傅在我这儿干了七八年了,绝对没干过这种事,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我又给那师傅打,瘦刘信誓旦旦:“哥,我要是拿你一瓶酒,我出门叫车撞死。”我媳妇也劝我,说是不是我自己混在旧书报里当破烂扔了?连对门老赵都跑来打圆场:“算了算了,几瓶酒的事,别闹了。人家师傅挣的是辛苦钱,你把他们弄进去了,于心何忍?”

我没跟他们吵。挂了电话,我冷笑着说:“那就别怪我。”

当天下午,我报了警。警察来的时候,那俩师傅还在楼下等着拉下一趟活儿。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在我身后嘀嘀咕咕:“这老头真够狠的,两个干活的,不容易,就为几瓶酒把人家往死里整。”我没回头,就站在太阳底下,看着警察问话。

瘦刘还在演,说压根没见过什么酒箱子,还跟我诉苦,说家里俩孩子要养,求我高抬贵手。我一声没吭,指了指他们那辆厢式小货车。警察绕到车后头,把车门一拉开,后座底下塞着仨纸箱子,驾驶座底下塞着俩。纸箱子上头“杂物”两个字,被磨得黑乎乎一片。

一个警察把箱子搬下来,当着大家的面打开。第一箱,全是啤酒瓶子,咕噜噜滚了一地;第二箱,裹着旧报纸的矿泉水瓶子;翻到第五箱最底下,掉出来一张皱巴巴的奖状,上头写着——“王浩然同学,被评为三好学生”。

我弯腰把奖状捡起来,弹了弹上面的灰,递给警察:“这箱子是我儿子的奖状,上头有学校和名字,你们查查是不是我的。”

瘦刘的脸,刷一下白了。他“扑通”一声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交代了。他说看箱子上写着“杂物”却沉甸甸的,以为里头有名烟名酒,想拿回去看看能不能卖俩钱儿。结果偷了一堆啤酒瓶子,还没焐热乎呢,就被我一窝端了。他说的时候不敢抬头,声音都抖了。我也没骂他,我就是问他:“你喊我哥的时候,心里头就没想过,我家里也有孩子要吃饭?”

后来那五箱真茅台,我从隔壁老周家地下室搬回来,在我爸的遗像前摆了一整晚。我媳妇哭着说她不该跟我吵。街坊邻居也闭嘴了,再没人说我心狠。派出所的警察告诉我,瘦刘自己交代了,这几年靠搬家的便利,顺过五六回东西,一直没人发现。我听了,心里头不知道是个啥滋味。

我这人没啥文化,但我就懂一个理:人穷不可怕,可怕的是穷得没底线。可我更心凉的是,这社会有个毛病——一听说谁是干体力活的,就觉得人家不容易,不容易的人就一定不会干坏事。这偏见害的不是我,是那些本本分分干活的好人。瘦刘偷东西,坏的是他自己的名声,可那些真正老实巴交的搬家师傅呢?以后谁还敢信他们?

老少爷们儿,换成是你,你是忍了这口气,还是跟我一样较真到底?我在评论区等你说句公道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