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岁大伯偷喝酒被儿子指着鼻子骂,没过几天人就突然走了
大伯李长根被建军哥从床底下拽出那瓶老白干的时候,手还在抖。他蹲在地上,八十四岁的人缩成一团,像小孩做错事被抓现行。建军哥把酒瓶往地上一墩,玻璃磕着水泥地,没碎。他说,爸,你肺都那样了还喝。大伯抬头看他,嘴动了动,没出声。建军哥指着他鼻子,声音越来越高,你是不是嫌命长,啊。大娘从厨房跑出来,围裙上沾着面,说,你小点声,邻居都听见了。建军哥说,听见就听见,我让他丢人。大伯站起来,扶着床沿,说,我就喝一口。建军哥说,一口,上次你也说一口,在医院躺了三天你忘了。大伯不说话了。建军哥把酒瓶拎出去,倒进了下水道。大伯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白酒哗哗流走,喉咙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大伯没吃饭。大娘端了碗小米粥进去,放在床头柜上。大伯背对着她躺着,说,不饿。大娘说,你跟他置什么气。大伯说,我没置气。大娘说,那吃一口。大伯说,放着吧。大娘叹了口气,把门带上。粥在床头柜上凉了,大伯一口没动。
我是第二天去看他的。我妈让我带了一箱牛奶,说大伯最近瘦得厉害。我进门的时候大伯坐在阳台藤椅上,盖着条旧毯子,手里攥着个搪瓷杯,里面是白开水。他看见我,笑了一下,说,小志来了。我说,大伯,你精神还行。他说,行什么,混日子。我坐在他旁边,他指着楼下说,你看那个收废品的老张,比我小两岁,上个月走了。我说,别瞎想。他说,我没瞎想,到岁数了。他喝了一口水,说,你建军哥昨天骂我了。我说,我听说了。大伯说,骂得对,我这肺,抽烟喝酒,自己作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楼下,声音很平。我说,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他摆摆手,说,不说了,你忙你的,不用老来看我。
我走的时候大娘送我到门口,小声跟我说,你大伯这两天一口酒没喝,但也不怎么吃饭,晚上老咳嗽,一咳就是半宿。我说,去医院看看。大娘说,他不去,说浪费钱。
建军哥那几天厂里赶货,天天加班。他是在第三天晚上发现大伯不对劲的。大伯坐在客厅看电视,突然开始咳,咳得整个人弓起来,脸憋得通红。大娘给他拍背,拍了半天才缓过来。建军哥说,明天去医院。大伯说,不去。建军哥说,不去也得去。大伯看着他,说,你又要骂我。建军哥说,我不骂你,你得去看病。大伯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建军哥请了假,要带大伯去医院。大伯起不来床了。他说胸口闷,喘不上气。建军哥打了120,救护车来的时候大伯已经迷迷糊糊的,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一句话,建军哥凑近了听,大伯在说,那瓶酒,是你妈给我买的。建军哥愣了一下。大娘在旁边哭,说,上个月你爸过生日,我给他买的,就一瓶,他舍不得喝,藏在床底下,说等过年。建军哥站在救护车旁边,手攥着车门,指节发白。
大伯在医院住了两天。大夫说是肺部感染,加上心衰,岁数大了,器官都在走下坡路。建军哥守了两夜,没合眼。大伯清醒的时候跟他说,建军,别怪我。建军哥说,怪你什么。大伯说,怪我喝酒。建军哥喉咙发紧,说,不怪你。大伯说,你那天骂我,我心里难受了好几天。建军哥低下头,眼泪砸在病床栏杆上。大伯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建军哥说,爸,你别说了。大伯笑了一下,说,你小时候偷我酒喝,我拿皮带抽你,你记不记得。建军哥说,记得。大伯说,你现在骂我,咱俩扯平了。建军哥哭出声来,说,扯平了扯平了。大伯闭上眼睛,说,累了,睡会儿。
那天下午大伯就走了。建军哥去楼下买饭,回来的时候大伯已经没了呼吸。护士说走得很安静,没遭罪。建军哥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两份盒饭,一份红烧肉,一份青菜。他蹲在地上,把盒饭放在脚边,头埋在膝盖里。大娘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见他那样,什么都明白了。她没哭,坐在他旁边,说,你爸走得踏实,别难过。建军哥说,妈,我那天不该骂他。大娘说,你骂他,他也知道你是为他好。建军哥说,他知道个屁,他难受了好几天。大娘拍了拍他的背,没再说话。
大伯的丧事办得简单。老家来了几个亲戚,邻居也来了几个。灵堂设在小区楼下的棚子里,花圈摆了半圈。建军哥跪在蒲团上,来一个人磕一个头。我站在旁边帮着递香。来的人都说,老爷子八十四,喜丧,别太难过。建军哥点头,不说话。晚上守灵,建军哥一个人坐在灵堂里,我陪着他。他突然说,小志,你闻到了吗。我说,什么。他说,酒味。我闻了闻,没有。他说,我爸身上那股酒味,我从小就闻,现在闻不着了。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扁酒壶,是我大伯以前随身带的那个。他拧开盖子,自己喝了一口,呛得咳嗽。他说,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喝的。他把酒壶放在遗像前面,说,爸,你留着。
出殡那天早上,建军哥在灵堂里收拾东西。他把大伯那件旧棉袄叠好,放进袋子里。棉袄内兜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打开一看,是建军哥小时候的奖状,三好学生,已经发黄了。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建军,爸知道你孝顺。日期是上个月。建军哥拿着那张奖状,站在灵堂中间,半天没动。外面有人喊,时间到了。他把奖状折好,放进自己贴身的兜里。我说,哥,走了。他应了一声,把那瓶扁酒壶留在了遗像前面。
大伯走了之后,建军哥把大娘接到了自己家住。他戒了烟,酒也很少喝了。有时候我去他家吃饭,他会突然说起大伯。说大伯年轻的时候在厂里是技术骨干,说大伯会拉二胡,说大伯最拿手的是红烧肉。他每次说的时候都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有一次他喝了两杯,跟我说,小志,你知道吗,我爸走的前一天晚上,跟我说,让我把床底下那瓶酒拿出来,他想喝一口。我没给他拿。我说,你怕他喝了难受。建军哥说,是啊,我怕。他停了一会儿,说,现在想想,喝一口能怎么着。我没说话。他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倒在地上。大娘从厨房出来看见,说,你干嘛呢。他说,敬我爸。大娘的眼圈红了,转身回了厨房。
那天晚上我从建军哥家出来,路过小区门口的小卖部。货架上摆着老白干,就是大伯喝的那种,绿瓶的,十几块钱一瓶。我站了一会儿,买了两瓶。回到家放在柜子里,没喝。我想起大伯坐在阳台上攥着搪瓷杯的样子,想起他说收废品的老张比他小两岁走了,想起建军哥蹲在地上哭,手里还拎着两份盒饭。我把柜子门关上,去洗了个澡。水浇在脸上,有点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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