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梦里的萧恒也是这样。
她刚嫁入萧家时整夜整夜睡不着,他就陪着她在园子里散步。
问她是不是哪里不习惯,问她要不要回娘家住几天。
她说不习惯萧府的枕头,他第二日就差人去把她娘家的枕头取来了。
她说不喜欢院子里的石榴树,他二话不说就让人移走。
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可她终究还是辜负了。
她抬起头看他,弯了弯嘴角,“我在宫里真的挺好的。”
萧恒看了她片刻,眼底的光暗了暗,轻轻说了句,“那就好。”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慢了些,像是在迁就她的步伐。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直到萧夫人身边的丫环过来传话,说姒夫人要告辞了。
萧恒把她们母女送到门口。
马车已经候在台阶下了,车夫正拉着缰绳等她们上车。
姒母与萧夫人又寒暄了几句,才由丫鬟搀扶着上了马车。
姒嫣跟在母亲身后,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萧恒神情温和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那双眼睛,在她回头的那一刹那,似乎亮了一下。
他目送马车驶出巷口,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也没有挪开目光。
萧夫人站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人家姑娘确实不错,模样好,性子也好,你若是——”
“母亲。”萧恒收回目光,转过头看着她,声音极轻。
“她无意于我。”
萧夫人愣了一下,看着儿子眼底的黯然,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马车进入喧闹的长街。
姒母看向自家女儿,笑吟吟地开口,“嫣儿,你觉得萧公子如何?”
姒嫣正靠在车壁上假寐,闻言眼皮跳了一下,“娘——”
“萧公子人长得周正,性子也温和,家世虽比不上咱家,但也是书香门第。”
姒母压根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越说越起劲,拉着她的手。
“最重要的是,萧夫人是个好相处的,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这话确实是真的。
梦里的萧夫人在她嫁过去后,完全把她当亲女儿对待。
就算她三年无所出,也不逼萧恒纳妾,反而安慰她说缘分未到。
可越是这般,她心里的愧疚就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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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满门待她掏心掏肺,最后却因她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娘。”姒嫣睁开眼睛,语气有些疲惫,“我跟萧公子不可能的。”
姒母瞪了她一眼,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怎么就不可能了?”
她都能看得出来这萧家公子对自家女儿有意的,光那眼神就骗不了人。
姒嫣没再往下说,把手抽回来,脸转向车窗外。
萧恒是个好人,萧家也是好人家。
可她的心已经给出去了,给了一个不全之人。
那颗心被反复地捧起来又摔下去,被珍惜过也被刺伤过。
可它就是收不回来。
姒母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口气,到底没再念叨。
马车到了府门口。
姒嫣正要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姒母在身后说了一句。
“嫣儿,你好好想想,萧家这门亲事——”
姒嫣本想开口拒绝,陡然想起父亲在书房说的话。
她回头看向站在廊下的母亲。
这几年为了她的婚事,鬓间都添了几缕白发。
姒母看着她微红的眼眶,走过来把她揽进怀里拍了拍。
“娘不是要逼你,娘只是不想看你吃苦。”
自己这傻女儿已经等了江家那小子三年了。
可换来的是被人戳脊梁骨,她这个做母亲的听了,心都在滴血。
姒嫣靠在她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娘的怀抱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暖,肩膀没有小时候感觉的那么宽了,却依旧让她觉得安心。
她把眼眶里的热意压回去,轻轻开口,“娘,我会好好想的。”
姒母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连说了三个“好”字。
“那你好好歇着,娘去让人给你熬汤。”
姒嫣回了自己院子,往榻上一躺,盯着床帐上的缠枝莲花发呆。
萧家这门亲事——
倘若没有江佑泽,萧恒确实是极好的归宿。
可偏偏有他。
她想他吗?想的。
气消了吗?没有。
第二日上午。
姒父下朝回来后,递给她一个锦盒,说是司礼监那边差人送来的。
姒嫣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块印章,玉质温润细腻。
底下刻着个“泽”字。
看背面上的花纹图案,像是京城最大钱庄的信印。
想起之前骑在他身上算账的时候,他说以后所有俸禄银钱都给她。
当时以为只是哄人的情话,没想到他真的把全部身家都交到她手里了。
所以他究竟几个意思?
将她推开,让她嫁给别人,转头却把自己的私印给她。
她的指尖在“泽”字上摩挲了两下,将印章放回锦盒里,“备车。”
菱荷在收拾着要入宫的东西,听见这话停了下来,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小姐要出门?咱们不是下午才回宫吗?”
姒嫣微微颔首。
总得去验明一下印章的真伪,顺便看看里面有多少银钱。
她带着芰荷出了门,菱荷留在府里继续收拾。
来到钱庄后,掌柜的接过印章,翻看着账本,说了个数字。
姒嫣听到后挑了挑眉,比她预想的还要多一些。
毕竟他也才刚当时秉笔没有多久。
心口那点说不清的滋味更浓了——他把自己能给的,全都给了。
却不是她最想要的。
钱庄掌柜合上账本,捋了把胡子,“姑娘,您要取多少?”
姒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全部。”
掌柜又确认了一遍印章,到底没再多问,转身进了里间。
芰荷在旁边站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小姐,您取这么多银子干嘛?”
姒嫣拿起桌上的印章在指尖转了转,嘴角弯了弯。“当然是花啊。”
芰荷眨巴了两下眼睛,识趣地闭上了嘴。
小姐这口气听着像是要跟江公子赌气,但她又觉得不像。
掌柜捧着一摞银票从里间出来,毕恭毕敬地递过来。
“姑娘,您点一下。”
姒嫣接过来随手翻了翻,往芰荷手里一塞,站起身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