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年跟女厂长跑长途,晚上她拉住我一起睡:大老爷们磨磨唧唧

一九九四年六月,我二十四岁,在青槐县糖果厂当临时修理工。

说是修理工,其实哪里缺人往哪里顶。车坏了我修,锅炉熄了我烧,仓库缺人搬货,我也得扛着箱子上。

那天傍晚,厂里要把两千箱水果罐头送到三百多公里外的北沱港。

货船第二天上午九点封舱,晚一刻都不行。

厂里已经拖了两个多月工资,八百多名工人都等着这批货回款。要是赶不上船,客户退货,银行催款,厂里连下个月的工钱都发不出来。

原定司机老周装货时扭伤了腰,躺在医务室里动弹不得。

运输队的人围着那辆旧东风车,没人说话。

女厂长苏秋兰站在车头前,手里夹着一张调度单。

她三十八岁,离过婚,女儿跟着她母亲住。厂里人背后都说她厉害,说她不像个女人,做事比男人还硬。

她抬头扫了一圈。

“谁能跑?”

没人吭声。

我当时正蹲在车底检查刹车,听见这话,心里一跳,手里的扳手差点掉下来。

苏秋兰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周野,你来。”

我从车底钻出来,脸上全是油。

“厂长。”

“你有驾驶证,部队里开过车。”

“开过。”

“今晚你跑北沱港。”

我愣了。

旁边有人小声说:“他才跑过县里,哪能上长途?”

苏秋兰转头看那人。

“我问的是他,不是你。”

那人闭了嘴。

我擦了擦手上的油,硬着头皮说:“厂长,我没跑过这么远。”

“没跑过就第一次跑。”她把调度单塞到我手里,“我跟你一起去。”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我看着她:“您也去?”

“货是厂里的,客户是我谈的,船期也是我定的。我不去,难道坐办公室里等结果?”

“路上要是出问题……”

“所以我才跟着。”

她说得平淡,像只是去仓库门口转一圈。

我却知道,这一趟不简单。

那时候的路不像后来那么好走,车也旧。三百多公里,遇上雨、爆胎、查车或者发动机开锅,随便一个意外都可能耽误半天。

可苏秋兰已经转身去安排装车了。

临出发前,她亲自检查了篷布,又让仓库工人把绳子重新扎了一遍。

我坐进驾驶室,她坐在副驾驶,腿边放着一个旧皮包,里面装着合同、介绍信、客户电话,还有厂里最后两千多块备用现金。

天彻底黑下来时,车开出了厂门。

我握方向盘握得很紧。

苏秋兰看了我一眼。

“放松。”

“我不紧张。”

“你手指都白了。”

我赶紧松了松。

她说:“怕很正常。怕还开,才是胆子。明明怕得要命,还装不怕,那叫逞强。”

我没接话,只盯着前面的路。

凌晨一点,车经过一段堤坝路,右后轮突然爆了。

车身猛地一歪,我赶紧踩刹车,货厢里的箱子哗啦一响。

苏秋兰撞到了车门,脸色白了一下。

我连忙下车检查。

轮胎裂得像张嘴,备胎也磨得厉害。

“能换。”我说。

“要多久?”

“半个小时。”

我把千斤顶支起来,钻到车底。夜风又冷又湿,泥水很快浸透了我的袖口。

苏秋兰没有坐在车里等,反而提着手电筒蹲到旁边。

“您别蹲了,车底脏。”

“你一个人换得过来?”

“过得来。”

“那我看着。”

她把光照在螺丝上,手腕被冷风吹得发红。

我没再劝。

轮胎换好时,远处已经传来鸡叫。

苏秋兰看了看表。

“还剩七个小时。”

我说:“来得及。”

“那就走。”

车开出去没多久,天开始下雨。

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来回摆动,路面很快积起水。我的眼睛酸得厉害,却不敢眨太久。

苏秋兰从皮包里摸出一块硬邦邦的饼,递给我。

“吃。”

“您吃吧。”

“我还有。”

“我不饿。”

她直接把饼塞到我手里。

“年轻人不吃东西,靠什么开车?”

我咬了一口,饼冷得发硬,差点把牙硌掉。

她看见我皱眉,竟然笑了。

“厂里的伙食已经够差了,带出来的还嫌弃?”

“没嫌弃。”

“那就吃完。”

凌晨三点多,车到了青石镇外。

前面修桥,道路被拦住。值班的人说,绕行的小路要多走六十公里。

我看了看仪表盘,又看了看外面漆黑的泥路。

“厂长,要不等天亮?”

苏秋兰当场沉下脸。

“等天亮,船还等我们吗?”

“那条路太危险。”

“危险也要走。”

“车上装着两千箱货,翻了怎么办?”

她盯着我:“你要是害怕,就把车停下。我来开。”

我被她说得脸热。

“我没说不走。”

“那就别磨蹭。”

我重新发动汽车,拐进了泥路。

半个小时后,车轮陷进泥坑,发动机轰了几声,车身却纹丝不动。

我跳下车,鞋一下陷进泥里。

苏秋兰也跟着下来。

“您在车上坐着。”

“少废话,拿木板。”

我们找来两块破木板,垫在轮胎下。我踩油门,她站在车旁指挥。

车轮空转,泥浆溅了她一身。

我急得喊:“厂长,您往后退!”

她根本不听,继续拍着车门。

“再来!”

我咬牙加油,车子终于猛地冲出泥坑。

苏秋兰被甩得踉跄了一步,手掌撑在车门上,半天没动。

我赶紧下车。

“您摔着没有?”

她抬头看我,脸上沾着泥,眼神却很亮。

“没摔。”

“您吓死我了。”

“你还知道害怕?”

我一时说不出话。

她擦了擦脸上的泥:“上车。”

可车没走多远,水温又升高了。

我打开车头盖,发现水箱漏水。

附近没有修车铺,手机也还没有普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雨越下越大,远处只有一间挂着红灯笼的小旅店。

我和苏秋兰冒雨跑过去。

老板娘翻了半天登记本,最后说:“只剩一间房。”

我下意识看向苏秋兰。

那是一间很小的土屋,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床薄被。

老板娘把钥匙递过来,笑得意味深长。

“你们要是不住,就只能睡车里。”

我赶紧说:“我睡车里。”

苏秋兰接过钥匙。

“住。”

我愣住:“厂长?”

她推门进屋,把皮包放在床头。

我站在门口没动。

“周野,进来。”

“我睡车上就行,年轻人扛得住。”

“外面下着雨,驾驶室漏风,明天你要是发烧,谁开车?”

“我不会发烧。”

“你怎么知道?”

“我身体好。”

她转过身,盯着我。

“你是想让全厂八百多人跟着你赌一把?”

我顿时没话了。

她指了指床的一边。

“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我耳朵一下烧了起来。

“这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男女有别。”

“我知道。”

“您是厂长,我是司机。”

“我也知道。”

“让别人知道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把我拽进屋里。

她力气很大,我踉跄一步,差点撞到床沿。

“你一个大老爷们,磨磨唧唧什么?”

我僵在原地。

外面的雨声密密麻麻,屋顶像被无数颗豆子砸着。

她松开手,把门插上。

“今晚只是睡觉。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中间放皮包。谁也别乱动。”

我看着那只旧皮包,觉得它像一道界线。

“厂长,我不是怕这个。”

“那你怕什么?”

我低下头。

她看了我一会儿,声音忽然缓下来。

“怕别人说?”

我没回答。

她替我把话说完:“怕别人说我一个女厂长,带着年轻司机跑长途,晚上还睡一间屋?”

我脸更热了。

苏秋兰坐到床边,把湿透的鞋脱下来。

“别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货到不了港,他们不会替厂里担责任。工资发不出来,他们也不会替工人发。”

她把皮包横放在床中间。

“我出来,不是为了让别人看着体面。是为了把货送到。”

我站在门边,仍旧没动。

她抬头瞪我。

“你到底睡不睡?”

“我睡。”

“那还站着?”

我脱鞋上床,动作僵硬得像在接受检查。

床很窄,我们中间隔着那只旧皮包。我一动也不敢动,双手放在胸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很久,苏秋兰问:“你结婚了吗?”

“没有。”

“有对象吗?”

“没有。”

“为什么?”

“没人看得上。”

她轻轻哼了一声。

“看你这副胆小样,确实不像会讨女人喜欢。”

我忍不住说:“我不是胆小。”

“不是胆小,刚才为什么不敢上床?”

“那是因为您是厂长。”

“我不是厂长,就敢了?”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黑暗里,她忽然笑了一下。

可笑声很快停了。

“周野,你觉得女人当厂长,容易吗?”

我说:“不容易。”

“你知道什么?”

“厂里有人说您太强势。”

“他们还说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说您不像女人。”

她沉默了很久。

“我十七岁进厂,洗过水果,扛过糖,守过锅炉。后来车间缺人,我顶上;账上缺钱,我去求客户;工人没工资,我挨家挨户解释。可在他们眼里,我做得再多,只要声音大一点,就成了不像女人。”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所以我懒得解释了。”

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她不是不累,只是不允许自己倒下。

半夜,我听见她咳嗽。

咳得很轻,像怕吵醒我。

我把自己这边的被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立刻问:“你干什么?”

“您盖着点。”

“你呢?”

“我不冷。”

“周野。”

“嗯?”

“别逞强。”

她把被子又推回来一半。

“往中间挪。”

我身体一僵。

“厂长?”

“窗户漏风,你贴墙,明早冻坏了,谁开车?”

我只好挪过去一点。

她也往中间挪了挪。皮包被夹在我们之间,硌得胸口发疼。

“这下行了。”

我闭上眼。

她忽然说:“以后跑车,别把害怕写在脸上。”

“我没有。”

“你有。”

“那怎么办?”

“该怕就怕,该走还得走。”

我睁开眼,看着黑暗里的屋顶。

“厂长,您为什么非要跟我来?”

她很久没说话。

就在我以为她睡着时,她才低声回答:

“因为我不想再看着厂里的人,一个个等死。”

第二天清晨,修车师傅赶来换了水箱。

我们连早饭都没吃,重新上路。

到北沱港时,距离封舱只剩四十分钟。

客户一看时间,先皱眉,后来又嫌箱子外面沾了泥,想压低价钱。

苏秋兰当着我的面,把合同拍在桌上。

“晚到是我们承担,货物损坏了吗?”

客户说:“没有。”

“数量少了吗?”

“没有。”

“那就按合同结算。要压价,先把理由写在收货单上。”

客户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签了字。

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她身上那股硬气并不讨厌。

它像一根扁担。

厂里所有人的日子,都压在她肩上。

回程时,她在路边买了两个热包子,递给我一个。

“周野。”

“嗯?”

“这次开得不错。”

我低头咬包子,心里忽然发热。

“厂长,我以后能不能一直跑车?”

“等你转正再说。”

“那您还跟不跟车?”

她看着窗外,过了几秒才说:“看情况。”

“要是又只剩一间房呢?”

她转头瞪我。

“你还想得挺远。”

我赶紧低头。

“我就是随口一问。”

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三天后,我们回到厂里。

货款顺利到账,工人先领到了半个月工资。那天下午,厂院里第一次有了笑声。

有人问我们路上顺不顺利,有人故意打听:“听说你们在外面住了一晚上?”

我脸一下红了。

苏秋兰却把收货单往桌上一放。

“是,车坏了,只有一间房。怎么了?”

那人张了张嘴,没敢再问。

她转身对我说:“周野,去财务办转正手续。”

我愣住:“我?”

“你。”

“可我才来半年。”

“能把车开到港,能在泥坑里把货带出来,就够资格。”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那个雨夜。

她拽住我的手腕,把我从门口拉进屋里。

那时候我以为,她只是怕我冻坏,怕我耽误第二天赶路。

后来我才明白,她拉住的不只是一个年轻司机。

她是在告诉我,人生有些路,不能因为怕别人议论,就永远停在门外。

半年后,我转了正式司机。

苏秋兰仍旧是厂长,我还是叫她厂长。

每次我出车,她都会站在车门边检查篷布,检查刹车,最后叮嘱一句:

“慢点开。”

我总会故意问:“要是路上没地方住呢?”

她就瞪我。

“那就睡车里。”

“您不跟着?”

“你现在胆子大了,自己睡。”

我笑着发动汽车。

可我知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大概还是会拉住我。

像一九九四年那个雨夜一样。

不为暧昧,不为闲话,只因为漫长的路上,两个拼命往前走的人,不能把彼此丢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