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人都瞧不上、觉得他这辈子就是个废人的丑驼子，头一回摆摊，就闹出了谁也没敢想的动静。

他从小背就驼，模样也跟着走形，走在街上，半大的孩子总追在后面扔石子，没人愿意正眼多看他一眼。

可他手里攥着旁人比不了的绝活：烧出来的瓷佛像眉眼活灵活现，跟刚从庙里请出来的一模一样，手艺好得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那天他头一回鼓起勇气出摊，蹲在街角守了大半天，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偏偏被附近的寡妇看在了眼里。

寡妇心善，早就听说他日子过得连顿饱饭都难，就故意挑了摊上最贵的那尊佛像，付钱的时候还多塞了好几个铜板，只想悄悄接济他一把。

驼子哪能看不出这份好意，说什么都不肯多收，反倒又拿了一尊自己亲手塑的观音像，硬塞到了寡妇手里。

寡妇哪好意思白拿他熬了不知多少夜做出来的心血，转头就托相熟的杂货铺吴老板帮忙，把驼子摊上剩下的货，全按高价收走了。

这是驼子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感受到半点儿不带恶意的暖意。

他想跪下来道谢，可背驼得太厉害，根本弯不下腰，只能直挺挺站着，冲着寡妇深深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后来他干脆照着那寡妇的模样塑了一尊观音像，还特意在底座刻了十四个字：红尘无处观自在，浮生有幸见观音。

这批货刚一摆出去就卖疯了，天南地北的客商挤破了他家门槛要订货，他再也不用扛着货走百里地沿街叫卖。

没两年，他的名气就彻底盖过了当地垄断窑场几十年的李窑主。

说起来这李窑主当年还是小学徒的时候，就没少欺负驼子，还偷偷摸摸把他烧瓷的手艺偷学走了大半，靠着偷来的本事发了家。

现在眼看着驼子把自己的饭碗全抢光，他气得红了眼，半夜摸去驼子的窑场，一把火把所有半成品、烧好的成品全烧了个精光。

看着半辈子心血在火里化成飞灰，驼子直接瘫在泥地里，仰着头哭得连气都喘不上。

谁知道他蹲在废墟里收拾残渣的时候，居然扒出来两块碎瓷片，澄澈通透、莹白耀眼，他活了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种瓷质。

他抱着这两块碎瓷片关起门来琢磨了三个月，烧出来的新品一上市，直接震动了整个瓷器圈，名气比之前还要大十倍，稳稳当当地成了公认的窑艺宗师。

后来他干脆倾尽所有开了座大窑厂，把李窑主家的老师傅全请了过来，直接断了对方的活路。

李窑主堵在他厂门口骂他忘恩负义，驼子没多解释，只把当年李窑主偷他手艺时遗落的半把刻刀扔回他怀里，撂下一句：以后别再干偷鸡摸狗的缺德事。

老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更别欺负那些咬着牙熬日子的苦人——你永远不知道，他哪天一转身，就站到了你这辈子都够不着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