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福州，一位老人走进手机维修店贴膜。
摊开手机、点开微信付款，屏幕却不弹收款码，先弹广告：小说、听戏、清理加速、现金红包、余额提醒，一层接一层，像没关上的水龙头。
拍摄者吴先生说，他帮老人把“作妖”的软件卸掉，发现卸载标识藏得很深，不是在设置里点“卸载”就完事，还得进应用信息、关通知、撤权限、删残留。
等把能清的都清完，十来分钟过去了。
可拔出来一看，机器里还内置着一堆APP：“潮音火山版”“免费听戏曲”“手电筒极亮版”“周政通”“多德地图”……年轻人对着菜单都要愣一会，年纪大的人，根本不敢乱点。
评论区很快炸了。
有人说“我家老人手机也这样，每次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帮他删广告”，也有人直接骂“这帮人赚这种钱良心不痛吗”。
还有网友反映，缴纳停车费、查看出行信息这类紧急时刻，弹窗突然霸屏，让人焦急万分，这类刻意诱导误触的广告就像手机里的“数字牛皮癣”，无孔不入、难以躲避。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从技术层面看，问题未必全在第三方应用身上。有长期从事网络安全管理的技术人员认为，核心在于系统内置的“快应用”，它与系统核心绑定，使用了系统最高级的权限，用户浏览广告时，广告可以直接调用快应用接口，执行频繁弹出、无法关闭、偷偷捆绑下载安装等操作。再叠加关闭按钮被刻意做小做浅、放在最难点到的边角，甚至设置虚假“×”号，点下去其实是跳转下载，老人自然越关越多。
再说“为什么偏偏盯上老人”。中国传媒大学教授王四新的判断比较直白：有些弹窗广告就是专坑老人的广告设计逻辑，老年人有闲钱、时间成本又比年轻人低，针对老年人的广告已经是个很庞大的产业，产业链也很长。加上老人通常不会仔细分辨软件权限，桌面上图标越来越多，谁是系统应用、谁是后来装的，很多人根本分不清。
影响这块，其实比“耽误付款”严重得多。这类被恶意广告捆绑的手机在老年用户群体中特别常见，很多低价备用机、杂牌智能机出厂就自带大量捆绑软件，日常不小心点一次推广，就可能被植入各类广告插件；不少弹窗还暗藏免密支付、会员扣费、信息授权套路，老人本意只是关广告，却可能无意间点了扣费链接。类似情况并非孤例，浙江就有老人本想关掉弹窗，一不小心跳转，默认开通了“免密支付”和自动续费，被悄悄划走4800多元。
有关部门有没有责任？有，但现实里存在规则缝隙。工信部2022年底与网信办联合发布的通告要求，除基本功能软件外，手机预置应用软件必须均可卸载；2023年的通知也明确弹窗信息窗口必须提供清晰有效的关闭按钮，禁止利用高灵敏度“摇一摇”、隐蔽关闭按钮等手段诱导跳转。可锁屏画报、负一屏资讯这类系统内置广告，往往不被算作独立“应用”，卸载规则就落空了。处罚力度也是老问题，按相关法规，以弹出形式发布互联网广告未显著标明关闭标志、确保一键关闭的，对广告主处五千元以上三万元以下罚款，王四新认为违法处罚与收益目前处于失衡状态，需要从源头加强治理。
那老人和子女能做什么？比较务实的做法是几件事一起做：卸载“清理类”“免费类”App，这类软件往往是广告重灾区，还容易在后台静默安装更多东西；关闭“未知来源应用安装”权限，这样即使误点了下载链接也会被拦截；关闭“摇一摇”等传感器权限，从根源上杜绝晃动跳转；再开启“长辈模式”或“简易模式”，界面更简洁、广告也相对少一些。付款前最好养成一个习惯：确认真收款码在微信、支付宝首页，而不是什么“点击领取现金收益”。
店老板花10分钟，救了老人一次付款；但下一次弹窗，可能又在菜市场、卫生院、公交扫码口等着。数字生活不该是年轻人的顺滑、老人的雷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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