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嘎嘎是一只小鸭子,是儿子从任家镇的集市上,花了十二块的零花钱买回来的。
张嘎嘎不大,看着比家里的小鸽子还要小一圈,细骨伶仃的。黑背黄腹,好像手工闭合的两块泾渭分明的零件。黝黑的后背上,还留着小小的翅膀尖,蛋黄色的,像四个小按钮。小脖子细长而挺直,黄色为主,黑色相衬。小脑袋总喜欢歪着,左右晃着,黑豆一样的眼睛镶嵌在黄脑袋上。扁扁的嘴巴,杏黄色,格外耀眼。
张嘎嘎被儿子攥在手里拿回家,在楼道口,就听见了一阵紧似一阵的鸭叫声。每一声都让人心弦抖动。儿子兴奋地说,他买了一只小鸭子。等他把张嘎嘎一放在地上,小家伙就慌里慌张地左奔右突,翘着的小屁股,一扭一扭的,恨不得能长出两只手臂。可是到底要逃到哪里去呢?好像它也不知道,它只是一个劲儿地跑,不肯停下来。张嘎嘎一边跑一边像哨子一样叫着,嘎嘎地声音,从屋里传到屋外,又从屋外传到屋外的青山。
儿子说,它肯定在找自己的同伴,在这个新环境里,它还没有安全感。是的,看着它小小的身躯,孤零零的。而屋里,任二的小狗任团子看见了这个“不速之客”,立即撕心裂肺地吠叫起来。一时间,家里响亮地都是鸭子的哀鸣、小狗的吠叫、主人的喝止声……张嘎嘎突兀地到来,竟然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骚动”。
张嘎嘎的翅膀其实还没有长起来,只有两根像半截小手指的翅膀芽芽儿,安静地覆盖在后背上。张嘎嘎叫啊叫,让这个农家小院顿时有了生机。让人生厌的是,它喜欢到处拉屎,而且是一边走一边拉。没一会儿,小小的露台上,到处是它的“作品”。那些“作品”,稀如水,又残留着红的绿的凝固物,看着色彩艳丽,却奇臭无比。而张嘎嘎却一脸无辜,旁若无人地继续大摇大摆。虽然它依然在一连声的哀鸣。
儿子为了安抚它,给它找来了一只纸壳箱子,他用剪刀剜出一块缺口,作为它的门。可是,它并不领情。儿子几次把它强行塞进纸壳屋,它几次都桀骜不驯地爬出来,继续在露台上跑来跑去。只有那哀鸣的声音,似乎更加凄厉了。
偶尔,任团子被从狗舍里放出来了。一到露台就直奔张嘎嘎而去,尖叫着,跳跃着。张嘎嘎似乎并不害怕,紧紧倒腾着两只小短腿,在露台上,自由腾挪,那意思竟然有点戏弄小狗的样子。但是,终于,它还是被任团子一口咬住了。众人顿时手忙脚乱,赶紧上前解救。再看张嘎嘎,在狗嘴里,一脸淡定,一动不动。小眼睛望向别处,好像一只橡胶玩具,似乎连叫声都停止了。等到众人的威吓见效,任团子终于松口,张嘎嘎瞬间激活了一样,颠颠地跑开了。众人见了这场面,对于往日里温顺可爱的任团子,竟然有如此的凶残而威武的一面,都纷纷唏嘘不已。而再看张嘎嘎瘦瘦小小的身影,似乎更加求助无门,孤苦无依了。于是,坚决将两个小生灵隔绝了。任团子失去了溜圈儿的自由,而张嘎嘎也不能进房间了。
张嘎嘎到达的两三个小时后,它那栖栖遑遑的哀鸣,终于停止了。它似乎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它安稳了,或者这里的一方露台成为了它全新的探索的世界。它的叫声,从哀鸣更换成了轻轻吟叫。它一边吟叫,一边在露台上“闲庭信步”了。步态轻盈了,小小的身躯也松弛了。它扁扁的喙,就是它的探头。它碰碰这,触触那。偶尔叼起这里的一块馒头屑,丢在半空中,摇一摇,又去叼起来,神态自然多了。那只小铁碗里蓄了水,它也知道要去喝了。张嘎嘎认可了这里的家了。
等到张嘎嘎更熟了一点,它开始跟着人跑。家里的几个人,只要有脚步动了,它就兴冲冲地跟在身后。从露台走进楼道,从楼道走到街上。它像个小小的吉祥物,或者冲锋陷阵的大将军,一往无前。你停下来,它也停下来,歪着脑袋看你;你开始走,它也小跑着,跟着你。你的双脚知道,它就在周围,像个护航的守卫舰船一样。这时候,众人都说,莫不是一只宠物鸭?它竟然一点都不怕人呢?
是啊,这小小的鸭子,它应该知道,剩下的生活要靠自己了,它是要凭着自己的本事挣一口饭吃吧。想想它那些兄弟姐妹们,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也都找到了自己认准了的生活呢。至少,我们的张嘎嘎给它们打了一个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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