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日,英国首相伯纳姆在接受BBC采访时,把“重返欧盟”摆上了台面。
他说得很直接:“我们可以维持现状,也可以考虑建立关税同盟或者加入单一市场,又或者,我们可以走到最后一步。”他口中的“最后一步”,就是重新加入欧盟。
这不是随口一说。几天前,他在工党大会上明确表态:“脱欧带来的伤害多于收益。”他承诺将在年底的英欧峰会上,提出一份为期十年的经济转型规划,研究英国与欧盟建立更紧密关系的各种选项。
要理解英国现在为什么想回去,得先看十年前它为什么要走。
2016年公投前,脱欧派给出的理由很具体。英国经济高度依赖服务业,占GDP的79%,但欧盟的贸易政策更多保护制造业强国的利益。英国人觉得自己被“拖累”了——比如,欧盟为了保护意大利皮鞋产业,削减从中国进口的鞋制品份额,英国人就得买更贵的鞋。
脱欧派的核心承诺是:离开欧盟,英国可以自己制定更自由的贸易政策,可以跟中国、美国这些市场“自由恋爱”,不用再被布鲁塞尔管着。 移民问题也是关键驱动力,很多人认为欧盟的人员自由流动原则导致大量移民涌入,冲击了就业和福利。
2016年6月23日,52%的英国人投票脱欧。2020年1月,英国正式离开欧盟。
脱欧到底带来了什么?数据比任何政治辩论都残酷。
经济政策研究中心2025年的测算显示,脱欧已令英国GDP比“未脱欧”情境低6%到8%,人均GDP增速低了6到10个百分点,商业投资比应有水平低12%到18%,劳动生产率下降3%到4%。
阿斯顿大学商学院2026年的研究更具体:脱欧后近五年间,英国对欧盟的出口商品种类较未脱欧情境减少了53.8%,进口种类减少了31.5%。
英国前外交大臣米利班德说得很直白:“脱欧”每年给英国造成约300亿英镑的直接经济损失。英国央行和斯坦福大学的测算也给出了相似的结论:脱欧十年,英国经济缩水了6%到8%。
这些数字落到普通人身上,就是边境通关流程变长、企业要额外承担海关申报和认证成本、中小出口商被非关税负担压得喘不过气。
数据之外,民意的转向更值得注意。
2026年9月,美国《政治报》与英国“公众优先”公司联合民调显示,约70%的英国受访者认为英国应与欧盟建立更紧密关系。其中39%的人甚至表示,即使英国为此不得不重新接受部分欧盟规则,他们也愿意。
最值得注意的是一个群体:在当年力主脱欧的右翼政党“英国改革党”选民中,有51%希望英国与欧盟走近,只有25%希望疏远。
“公众优先”公司民调主管赖德的分析点出了关键:“如今在寻求盟友关系时,英国公众往往指望欧洲,特别是在美国越来越让英国人觉得不可靠、甚至敌对的情况下。”
英国想回去,欧盟的态度是“欢迎,但有条件”。
法国总统马克龙在听到伯纳姆的表态后,用英语说了一句“欢迎回来”,称这是“非常好的消息”。西班牙首相桑切斯说,如果英国想回来,“西班牙会张开双臂欢迎”。
但马克龙同时划了一条线:“你不能在联盟的自由之间挑挑拣拣,只拿适合自己的,不拿其余的。”
英国《泰晤士报》从布鲁塞尔得到的消息更具体:欧盟官员警告,英国如果真想回来,必须准备好“展现出意愿,并重新对齐那些它当初声称要摆脱的规则”。布鲁塞尔方面还担心,如果对英国“网开一面”,其他正在申请加入欧盟的国家也会要求同等待遇。
曾担任英国驻欧盟委员的朱利安·金说得更直白:英国如果重返欧盟,将被迫放弃撒切尔夫人时期争取到的预算返款机制,这意味着英国每年为成员国身份支付的费用将比脱欧前至少增加50亿英镑。人员自由流动也必须恢复,没有例外。
十年前,脱欧派告诉英国人:离开欧盟,你们会更自由、更繁荣。十年后,现实给出了相反的答案:经济缩水了6%到8%,对欧出口种类减少了一半以上,投资和生产率都在下滑。“自由”变成了“自残”。
但英国想回去,不等于它回得去。
欧盟的态度很明确:欢迎回来,但别想再拿特殊待遇。预算返款没有了,人员自由流动必须恢复,规则必须对齐。十年前英国“既要好处又要自由”的算盘,现在打不响了。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脱欧撕裂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工党内部有人把“重返欧盟”视为政治禁忌,认为这是对2016年公投结果的“背叛”。伯纳姆的表态,与其说是一个成熟的政策决定,不如说是一次政治试探——他在测试英国社会对“回头”这件事的接受度到底有多高。
英国的经济困境是真实的,民意的转向也是真实的。但“重返欧盟”这四个字,在英国的语境里,依然是一个比“脱欧”更复杂的问题。当年离开,只需要一句“我们受够了”;现在想回去,需要面对的是“你们准备好付代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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