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12月1日,南京朝天宫大殿内外人群聚集,殷汝耕被押到执行地点。这个曾经在冀东扶植伪政权的人,临刑前没有继续争辩,而是向押送人员提出请求:“能不能让我念几声佛经?”得到允许后,他低声诵念《金刚经》。
枪决之前的这段插曲,常被人们记住。但比诵经更值得追问的,是他为什么直到生命尽头,仍坚称自己“不是叛国”。一个人的临终姿态,可以有恐惧,也可以有悔意,却不能替代已经发生的事实。
殷汝耕出生于1883年,福建福州人。少年时期,他依靠家族安排获得赴日留学机会。清末派遣留学生,是为了学习日本近代制度和技术,回国后服务于中国。殷汝耕却在长期旅日经历中,逐渐把个人前途同日本政界、军界的关系捆在了一起。
他曾接触黄兴等革命人士,也加入过同盟会,参加过辛亥革命前后的活动。不过,他并非那种能够为理想长期承担风险的人。局势稍有变化,他便调整方向。后来再次赴日求学时,他花费不少精力经营人脉,与日本浪人和特务往来密切,还娶了日本妻子,取名井上耕二。
这类选择并不能单凭婚姻或姓名判断一个人的立场,却反映出他对日本社会的主动靠拢。其兄殷汝骊曾担心弟弟品行失守,甚至可能成为日本侵略中国的帮凶。遗憾的是,这种担忧后来逐步变成现实。
回国后,殷汝耕做过外交、财政及地方行政方面的工作,凭借熟悉日语和日本政界的优势,得到国民政府重用。1933年《塘沽协定》签订后,冀东部分地区被划为非武装区,殷汝耕先后担任相关行政区的专员。这个位置让他掌握了地方事务,也给日本方面继续拉拢他提供了便利。
1935年11月24日,殷汝耕宣布冀东“自治”,公开脱离南京国民政府。同年12月,他出任“冀东防共自治政府”主席。名义上的自治,实际是在日本武力威胁下建立的傀儡政权。它没有独立外交和军事主权,重要政策都受到日本方面操控。
上台之后,殷汝耕推行亲日政策,发行缺乏信誉的纸币,纵容走私活动,压制抗日力量,还在教育领域削弱中国历史内容,强化日语和所谓“中日亲善”宣传。地方民众并未因此得到安宁,反而承受了搜刮、管制与战争压力。
有意思的是,连他手下的武装人员也并不愿意始终听命。张庆余、张砚田等人后来发动起义,冀东伪军内部出现分裂。殷汝耕一度被日本方面拘押,甚至面临被处置的危险。获释后,他没有借此反省,反而继续寻找为日本效力的机会。
抗日战争后期,他转入汪精卫集团,担任伪政权经济机构和煤矿企业中的职务。为了重新获得日本人的信任,他曾提出疏浚运河、便利运输等主张。这样的建议,表面上披着建设外衣,实质却服务于侵略者调运人员和物资。
1945年日本战败后,殷汝耕在北平被捕,随后被押往南京受审。首都高等法院初审时,曾以破坏国体、窃据国土等罪名判处无期徒刑并终身褫夺公权。他不服判决,继续上诉,还撰写文字为自己辩护,声称此前的行为是“协助抗日”。
1947年7月,南京高等法院改判其死刑,剥夺公权终身,并没收其大部分财产。面对这一结果,殷汝耕仍未承认自己构成卖国。他写诗说:“春来春去有定时,花开花落无尽期。人生代谢亦如此,杀身成仁何所辞。”
这句“杀身成仁”,原本指为正义牺牲,放在他的身上,却显得格外刺目。所谓忠贞,不能靠诗句自封;所谓报国,也不能建立在接受侵略者扶植、损害国家主权之上。
临刑前,殷汝耕又抄写《金刚经》。押送途中,他一边念诵“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一边突然喊道:“本人并非叛国,我的心还是向着国家的。”押送人员没有回应。朝天宫的枪声响起后,这场持续多年的自我辩解,也随之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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