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练字都掉进一个坑里——把每个笔画都写对了,字还是死的。
横平竖直,撇有锋捺有脚,每一个笔画单拿出来都没毛病。可凑在一起就不通。像一堆零件码在那儿,没装成一台机器。问题出在哪?出在笔画和笔画之间那根看不见的“脉”上。
我前十年就这么练的。眼里只有笔画,没有字。
后来看王铎这幅《为吴纍若书五律诗轴》,才找到毛病在哪。
辛卯六月廿六日,雨后书于咸宁。顺治八年,王铎六十岁。221厘米高的大轴。
“雨脈疏山性,星光捣药轮。”
我盯着“脈”字看了很久。左边“月”写得窄,右边“派”写得宽。你注意看“月”的最后一笔和右边“派”的第一笔之间——没有实连,笔锋是断开的。可那断开的地方,有一道细细的牵丝连着,虚虚的,若有若无。
就是这道虚连,把整个字串活了。
我以前写“脈”这种左右结构的字,要么两边死死挨着,要么完全断开各写各的。挨着吧,堵得慌。断了吧,又散了。从来不知道中间可以有一道虚连,笔断意连,像血管一样,肉眼看不着,血在里面流。
“雨脈疏山性”——这句话写得太好了。雨水的脉络把山的性情给疏通了。山本来是闷的、沉的,雨一下,脉络通了,山就活了。字也是这样。笔画之间的脉络通了,字才有性情。
再看“鳞”字。鱼字旁写得密,右边的“粦”忽然放开。左紧右松,鱼鳞一片压着一片。你注意“鱼”的最后一笔和“粦”的第一笔之间,那道牵丝是实的,真真切切连在纸上。为什么这里要实连?因为“鳞”是一个整体,鱼鳞不能一片一片分开。这个字的气息是收着的,所以连得要实。
可“脈”字的气息是通的,它要往外散,所以连得虚。
同样是左右结构,一个虚连一个实连,全看这个字要往哪走。
“捣”字。提手旁压得重,“岛”收在中间。整个字紧,可紧里有松动。“岛”的最后一笔和“捣”的收笔之间留着一口气,没写死。星光下捣药的轮子,一下一下的,有节奏。那个节奏就在笔画之间的缝隙里。
整幅字从“脈”的虚连,到“鳞”的实连,到“捣”的松紧。六十岁的人写字,笔画之间的脉全是通的。没有一个字是孤零零立在那儿的。
我后来练字换了个笨办法。
临帖的时候,先不看单个笔画。拿一支铅笔,轻轻地把字帖上的字从头到尾连一遍。连什么?连笔锋离纸的地方。你顺着笔锋的走向,用铅笔在空中画一条线。那条线就是字的“脉”。
画完了再看,原来那些字不是一堆笔画堆起来的,是一根线串起来的。每一笔的收笔都是下一笔的起笔,笔锋在空中走,没落纸,可气没断。
临的时候,照着那条气路走。该实连的地方踏踏实实连,该虚连的地方大胆提起来,让笔锋离开纸面。刚开始会不习惯,觉得断开了不连贯。写多了就知道,那个“断”里,脉才走得通。
以前我写字,笔画和笔画之间是堵死的。收笔就是收笔,起笔就是起笔,各归各。现在懂了,收笔的那一瞬间,下一笔就已经开始了。笔没落下,可它已经在路上了。
练字多年才慢慢明白:困住我们的不是手笨,是眼里只有笔画,没有脉络。笔画写对了,字是死的。脉络通了,字才活。
如果你也常年卡在“笔画都对、字就是不通”这个坎上,不妨试试这个笨办法。今天临帖,拿支铅笔把字帖上的字连一遍,找那条看不见的脉。找到了,你的手就知道笔画之间该怎么走。
练字二十年,踩过的坑一个接一个。往后我会继续分享这些真实的临帖体悟。喜欢书法的朋友,欢迎关注。咱们慢慢练,慢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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