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早上六点四十,我刚把锅盖掀开,白粥的热气还没散,小叔子陈强已经带着老婆孩子推门进来了。
他女儿朵朵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熟门熟路地跑进厨房,踮着脚往锅里看了一眼。
“伯母,今天又是稀饭啊?”
我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嗯,稀饭养胃。”
朵朵“哦”了一声,转身去拿碗。
客厅里,小叔子陈强正在跟我丈夫陈建国说话。
“哥,你家还有咸鸭蛋没有?稀饭没点咸的不好吃。”
陈建国朝厨房喊:“秀梅,昨天不是还剩几个吗?拿出来吧。”
我没吭声。
冰箱里确实还有四个咸鸭蛋。
是我前一天去菜市场买的,本来想着留两个给上高中的儿子陈宇早上配粥吃。
我把冰箱门拉开,看着那四个鸭蛋,最后还是全拿了出来。
陈强拿过一个,在桌边轻轻一磕。
“嫂子,你最近是不是减肥啊?怎么天天吃得这么清淡?”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弟媳周敏也笑。
“嫂子哪用减啊,人家这是会过日子。”
我盛着粥,没接话。
只有我知道,这锅稀饭不是为了养胃,更不是为了减肥。
是我故意煮的。
因为从半年前开始,小叔子一家三口几乎每天都在我家吃饭。
一开始,我没觉得有什么。
两家住得近。
我们住老城区这个小区的三栋,他们一家租在隔壁五栋,走路两三分钟。
陈强原来在建材市场给人送货,后来老板缩减生意,他的活少了。
周敏在一家服装店上班,早班晚班来回倒。
朵朵读小学四年级。
那阵子陈强常说忙。
第一次来我家吃早饭,是个周一。
那天我煮了面条,卧了五个荷包蛋。
陈建国刚准备吃,陈强就打电话来。
“哥,你们吃没?”
陈建国说:“刚做上。”
“那正好,我带朵朵过去吃一口,早上起晚了。”
兄弟之间,这算什么事。
我还特意又往锅里添了两把面。
陈强带着朵朵过来时,周敏也跟在后面。
我愣了一下。
她笑着说:“嫂子,不好意思啊,我今天也是早班,来不及弄了。”
“没事,坐吧。”
那顿饭吃得挺热闹。
陈强一边吃一边夸我。
“还是嫂子做的面好吃,周敏煮个面不是咸就是坨。”
周敏白了他一眼。
“嫌我做得不好,你以后自己做。”
大家都笑了。
我也笑。
那时候我是真没往心里去。
第二天早上,他们没来。
第三天来了。
周五又来了。
到了下个星期,陈强一家来了四次。
有一天晚上七点多,我刚把红烧排骨端上桌,门就响了。
陈强探进头。
“哟,赶巧了。”
他后面跟着周敏和朵朵。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桌子。
一盘排骨,一盘炒青菜,一碗番茄鸡蛋汤。
三个人吃刚好。
六个人吃,就有点紧。
陈建国却已经招呼上了。
“站门口干什么?进来吃。”
我只好回厨房又炒了一盘土豆丝。
那天排骨我只吃了一块。
儿子陈宇夹第二块的时候,盘子里已经没剩几块了。
他筷子顿了一下,又去夹土豆丝。
我看见了。
吃完饭,小叔子一家拍拍屁股走了。
碗是我洗的。
桌子是我擦的。
厨房收拾完已经快九点。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我把抹布往水池边一放。
“他们怎么天天来?”
他头也没抬。
“哪有天天?”
“这个星期四顿早饭,两顿晚饭。”
陈建国这才看我。
“你还记这个?”
这句话让我心里有点堵。
“我不是记饭,我是觉得他们来得越来越勤了。”
“陈强最近不是活少吗?困难一阵子。”
“困难可以说。兄弟之间真有难处,我们帮一点没什么。可他从来没说过要我们帮,也没说什么时候不来了。”
陈建国皱眉。
“吃几顿饭,你至于吗?”
我看着他,没再说。
那时候,我还觉得也许真是我小气了。
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
公公婆婆去世得早。
陈建国总觉得自己是哥哥,应该多照顾弟弟。
我嫁进陈家二十多年,这一点一直知道。
以前逢年过节,陈强家有什么事,陈建国能帮的都会帮。
我基本没拦过。
因为帮忙是人情。
可后来我才慢慢发现,一顿饭和天天来吃,根本不是一回事。
到了第三个月,陈强一家已经不需要打电话了。
早上七点左右,门准响。
有时我还没起床,陈建国就去开门。
周敏进来第一句话常常是:“嫂子,今天吃什么?”
我在厨房煎鸡蛋,她会站在旁边看。
“哎呀,正好,我最近特别想吃煎蛋。”
如果我蒸包子,她就说:“嫂子这个馅调得比外面好。”
我炖牛肉,她就说朵朵爱吃。
我烧鱼,她就说陈强最近馋鱼。
听着全是好话。
可一次两次是夸,次数多了,我听着就不是滋味。
最明显的是菜钱。
我们家以前一个月买菜差不多两千出头。
陈宇上高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在吃上一直舍得。
牛奶、鸡蛋、肉、水果,家里基本不断。
小叔子一家常来以后,一个月菜钱直接多了一千多。
米也从原来一个月一袋变成不到二十天一袋。
油用得更快。
鸡蛋以前一次买三十个,现在五十个都撑不了多久。
这些东西单看都不贵。
可架不住一天三顿往外走。
有个星期天,我买了一斤半牛肉,花了七十多块钱。
本来想中午给陈宇做土豆炖牛肉。
他那阵子月考,天天晚上十一点多才睡。
出门前他还跟我说:“妈,中午多留点汤,我晚上回来泡饭。”
我说行。
十一点半,我把牛肉炖上。
十二点刚过,门开了。
陈强一家三口来了。
连招呼都没提前打。
陈强一进门就闻。
“今天什么这么香?”
我说:“牛肉。”
“那我来得正是时候。”
他说得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周敏还提着一个空保温杯。
“嫂子,等会儿有汤的话给我装点,我晚上不想做饭了。”
我当时愣了几秒。
她大概也意识到这话有点过,马上笑着补了一句。
“我开玩笑的。”
可吃完饭,她真把剩下的小半碗牛肉汤倒进了保温杯。
还夹走了几块土豆。
陈宇晚上回来,掀开锅盖。
锅里只有一点汤底。
“妈,牛肉呢?”
我正在洗衣服。
“中午吃完了。”
他没说什么。
从冰箱拿了两个鸡蛋,自己煮了碗面。
我看着他站在灶台前的背影,心里第一次真正冒了火。
那顿牛肉,本来就是我给自己儿子买的。
我却为了不让别人觉得我这个嫂子计较,让自己儿子吃了碗鸡蛋面。
我晚上躺在床上,翻了好几次身。
陈建国问我:“你干什么呢?”
我说:“以后陈强他们来吃饭,你能不能提前跟我说?”
“他来我怎么提前知道?”
“那你就告诉他,别顿顿过来。”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
“你让我怎么开这个口?”
“怎么不能开?他四十多岁的人,有老婆有孩子,吃饭本来就是自己的事。”
“他现在收入不稳定。”
“收入不稳定就可以天天来我们家?”
陈建国声音也沉下来。
“你小点声,陈宇还没睡。”
我把被子往上一拉。
“你也知道陈宇在家。他中午连口牛肉都没吃上。”
“下次多买点不就行了?”
我一下坐起来。
“凭什么?”
陈建国被我问住了。
我继续说:“你知道今天那一锅牛肉多少钱吗?你知道这个月菜钱多少吗?”
“钱不够我给你。”
“这不是钱够不够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我盯着他。
“是他们把来我们家吃饭当成应该的了。”
陈建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翻过身。
“行了,睡吧。”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分,门照样响。
我煮了八个鸡蛋。
陈强吃了两个。
周敏吃了一个。
朵朵吃了一个半。
陈宇拿走两个去学校。
剩下一个半,陈建国吃了。
我一个没吃。
不是舍不得。
是看着那一桌人,我忽然没胃口。
我开始有意减少菜量。
以前晚饭三菜一汤,后来变成两个菜。
但这招没用。
菜少,他们就多吃饭。
有一次我只炒了青椒肉丝和白菜。
陈强盛了三碗米饭。
吃完还拍拍肚子。
“嫂子,你这青椒肉丝太下饭了。”
我差点被气笑。
又过了一阵,天气转凉。
我周六去菜市场买了一条两斤多的鲈鱼。
摊主给我处理好,我拎回来清蒸。
鱼刚上桌,陈强一家又到了。
那天我没忍住。
“你们今天也没做饭?”
陈强像没听出我的语气。
“懒得做。周敏说你们周末肯定做得好。”
周敏在旁边笑。
“嫂子,我们是不是有口福?”
我没笑。
陈建国看了我一眼。
“坐吧,鱼挺大的。”
其实一点都不大。
六个人,一人两筷子就见底。
朵朵喜欢吃鱼肚子,周敏一直给她夹。
“多吃点,这块没刺。”
陈宇也喜欢吃鱼肚。
可他没伸筷子。
吃到最后,他夹了点鱼尾边上的肉。
那天晚上,他到厨房找酸奶。
冰箱里没有。
他随口问我:“妈,咱家最近是不是钱紧?”
我一愣。
“怎么了?”
“没什么。我看你最近买东西少了。”
我心里像被什么戳了一下。
“家里不缺钱。”
“那你不用老省我这点。我学校食堂也能吃。”
他说完拿了杯水回房间。
我站在冰箱前,半天没动。
冰箱门上的冷气一直往我手背上扑。
我突然觉得这事不能再这么下去。
第二天,我算了一笔账。
过去三个月,光买菜和日用品,比之前多花了三千七百多。
这还没算燃气、水电和我花的时间。
钱不是多到我们承担不起。
真正让我难受的是,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陈强不觉得。
周敏不觉得。
连陈建国都觉得不过是添几双筷子。
可买菜的人是我。
择菜的人是我。
做饭的人是我。
洗锅刷碗的人还是我。
他们嘴里轻飘飘的“一顿饭”,落到我身上,是每天早起半小时,是多洗三个碗,是菜市场多拎两袋东西,是我自己的孩子想吃什么还得先看看够不够六个人分。
我没再跟陈建国争。
我知道争下去,他还是那句话。
“都是一家人。”
于是星期一早上,我只煮了一锅稀饭。
什么菜都没炒。
桌上放了一小碟榨菜。
陈强一家七点多来了。
陈强往桌上一看。
“就这些?”
我点头。
“嗯。”
“鸡蛋呢?”
“没有。”
“馒头呢?”
“也没有。”
周敏笑了笑。
“嫂子最近吃这么素?”
“胃不舒服,想清淡点。”
这话不算撒谎。
那阵子我确实被气得胃口不好。
陈强没再说什么。
一人喝了两碗粥。
朵朵吃得慢。
她小声跟周敏说:“妈妈,我想吃鸡蛋。”
周敏看了我一眼。
“今天没有,晚上回家给你煮。”
我听见了。
心里还有一点不舒服。
孩子没错。
她只是跟着大人来。
中午他们没来。
我以为有效果了。
结果晚上六点四十,门又响了。
陈强进门第一句就是:“嫂子,晚上总不能还是稀饭吧?”
我把锅盖掀开给他看。
还真是。
白花花的一锅。
旁边只有一盘凉拌黄瓜和半碟中午剩的花生米。
陈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们家这是准备修仙啊?”
我说:“最近都想吃清淡点。”
陈建国坐在旁边,没说话。
他已经知道我是故意的。
下午他下班回来,看见我淘米时问过一句。
“晚上真不炒菜?”
我说:“不炒。”
“陈宇能吃饱?”
“我给他生活费,让他晚自习前在学校吃。”
陈建国看着我。
“你这不是折腾自己吗?”
“没事,我爱喝粥。”
他知道我在赌气。
可他也知道,自己如果再劝,就得面对那个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问题。
所以他闭嘴了。
第二天,还是稀饭。
第三天,也是。
我早上稀饭配咸菜。
中午我一个人在家,就下点面条。
晚上陈宇在学校吃,我继续煮稀饭。
陈强一家来的次数果然少了一点。
但只是少了一点。
第四天晚上,他们又来了。
陈强自己带了一袋卤菜。
进门就往桌上一放。
“嫂子,知道你最近养生,我给大家改善改善。”
他说“给大家”,可那袋卤菜一共不到一斤。
六个人吃。
我什么都没说。
周敏倒挺高兴。
“有菜就行,稀饭也挺好。”
我看出来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我什么意思。
他们只是觉得,只要脸皮厚一点,这事就能继续。
这比单纯没意识到更让我寒心。
星期六上午,我去超市买东西。
结账的时候碰见了同小区的刘姐。
她住五栋,跟陈强一家一栋楼。
刘姐看见我购物车里只有米、青菜和一些日用品,笑着问:“最近怎么不买肉了?”
我说:“吃清淡点。”
她看我一眼,忽然笑了。
“是不是你家那几位常客吃怕了?”
我脸上一热。
“你也知道?”
“怎么不知道。”
刘姐压低声音。
“陈强有次在楼下跟人聊天还说呢,说有个哥哥就是好,住得近,饭都省得做。”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说的?”
“我就在旁边听见的。别人问他天天去你们家会不会不好意思,他说亲哥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没说话。
刘姐大概看出我脸色不对,又补了一句。
“可能也是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我笑了笑。
“没事。”
回家的路上,我拎着那袋米,手指被塑料提手勒得发红。
我脑子里一直是那句话。
“饭都省得做。”
听在我耳朵里,我这几个月每天早起做饭,倒像只是替他省了做饭的麻烦。
那天下午,陈建国在阳台修晾衣架。
我把刘姐听到的话告诉他。
他手上的螺丝刀停了。
“刘姐是不是听岔了?”
“她为什么要编这个?”
“陈强那个人嘴上没把门,也许就是随便说说。”
我看着他。
“你到现在还替他说。”
“我没替他说。”
“那你告诉我,这半年他在我们家吃了多少顿饭?”
陈建国沉默。
“他给过一次菜钱吗?”
没声音。
“买过一次米吗?”
还是没声音。
“哪怕吃完饭洗过一次碗吗?”
陈建国把螺丝刀放下。
“秀梅,我知道你受累了。”
这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说这句话。
可我听完并没有舒服多少。
“你知道得太晚了。”
他坐在小凳子上,低着头。
“那我找他说。”
“不用。”
“为什么?”
“你现在去说,他会觉得是我在你耳边念叨,是我这个嫂子容不下他。”
“那怎么办?”
我把刚买回来的米放进米桶。
“继续喝粥。”
陈建国看着我,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还真跟稀饭杠上了。”
“不是跟稀饭杠。”
我把米桶盖上。
“我是想看看,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自己明白。”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们家真就顿顿稀饭。
陈宇一开始觉得奇怪。
我把事情简单跟他说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只说:“妈,你别因为这个饿着自己。”
我笑了。
“我中午会自己吃。”
他点点头。
从那以后,他放学回来偶尔会给我带一个学校门口的肉夹馍,或者一杯豆浆。
有天晚上他把一个还热着的烤红薯塞给我。
“同学买多了。”
我知道不是。
他从小就不会撒谎。
可我没拆穿。
我掰了一半给他。
“你也吃。”
那天陈强一家没来。
我们母子俩坐在餐桌边分一个红薯。
我反而觉得那顿饭比前几个月任何一顿大鱼大肉都舒服。
可到了第二周,事情又变了。
陈强大概觉得我这阵“清淡期”也该过去了。
周三晚上,他提前打电话给陈建国。
“哥,晚上在家吧?”
“在。”
“我们过去。”
陈建国看了正在厨房里的我一眼。
“你们自己没做?”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陈建国嗯了两声。
挂电话后,他对我说:“他们等会儿过来。”
“听见了。”
“陈强说周敏今天下班晚。”
“哦。”
“要不……炒个菜?”
我回头看他。
“为什么?”
“总不能真天天喝粥。”
“可以不喝。”
“那吃什么?”
“回自己家吃。”
陈建国没话了。
我继续往锅里加水。
那晚陈强一家来时,看到桌上的白粥,脸色终于不好看了。
他没像以前一样开玩笑。
坐下以后,先喝了半碗。
然后问:“嫂子,你们家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那怎么天天稀饭?”
“想吃。”
“连着吃两个星期?”
我抬头。
“稀饭不能连着吃?”
陈强被我噎住。
周敏在旁边碰了碰他胳膊。
“喝你的吧。”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朵朵吃了半碗就不吃了。
她趴在桌边,小声说饿。
周敏哄她。
“回去给你找点饼干。”
陈强突然把碗往桌上一放。
声音不算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算了,走吧。”
陈建国抬头。
“怎么了?”
“没怎么,吃不惯。”
他说完站起来。
我第一次没有客气一句“再吃点”。
他们一家走后,陈建国关上门。
他回来看我。
“这下满意了?”
我正收碗。
“你什么意思?”
“你不就是想让他们不来吗?”
“对。”
我承认得很干脆。
陈建国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承认。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我把陈强没喝完的半碗粥倒掉。
“我不想让三个有手有脚、有收入的人,天天到我家等我做饭,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是我弟弟。”
“我没说不是。”
“你弄成这样,以后兄弟还怎么处?”
我把碗放进水池。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半年我怎么过?”
“又来了。”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我一下停住了。
“什么叫又来了?”
陈建国也意识到话说重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就是觉得,为这么点事把一家人弄僵,不值。”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对你来说是这么点事,因为你从来没做过。”
他张了张嘴。
我没让他接。
“明天开始,你弟弟一家再来,你做饭。”
“我哪会做?”
“煮稀饭会吧?”
陈建国没说话。
我洗完碗,擦干手,回房间关了门。
第二天早上,陈强一家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一连五天,家里都很安静。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没必要撕破脸。
大家都是成年人。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
以后偶尔一起吃顿饭,我还是会招待。
只要别再把我家当食堂就行。
可第五天晚上,婆家一个堂姐给陈建国打来了电话。
我不知道她具体说了什么。
只听见陈建国一直解释。
“没有的事。”
“秀梅没赶他们。”
“就是最近吃得清淡。”
“姐,你别听陈强瞎说。”
我坐在沙发另一头,没出声。
电话挂断后,我问:“他说什么了?”
陈建国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
“你堂姐为什么打电话?”
他不说。
我看着他。
过了几秒,他叹气。
“陈强跟她说,你嫌他们吃饭多,故意天天煮稀饭赶人。”
我反而笑了。
“他说错了吗?”
“秀梅。”
“我确实是故意的。”
“你别赌气。”
“我没赌气。”
我把电视声音关小。
“我只是没想到,他明知道我为什么煮稀饭,还能跑去亲戚那里说。”
陈建国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我明天找他。”
“别找。”
“这次你还拦?”
“让他说。”
我说:“谁觉得我做得不对,谁可以请他们一家去自己家吃半年。”
陈建国没忍住笑了一下。
看见我没笑,他又把嘴闭上。
我以为这件事最难看的地方已经过去了。
没想到真正让满屋子人愣住的,是又一个星期后的那顿晚饭。
那天是星期日。
上午陈建国接到堂姐电话,说几个亲戚晚上一起吃饭。
本来想在外面订桌。
可堂姐说老人不爱出去折腾,最后商量着来我们家。
我一开始不太愿意。
陈建国跟我商量。
“就这一顿。我买菜,我洗碗。”
我看他态度还算认真,也没继续计较。
“行。”
他上午真去菜市场买了一堆东西。
排骨、鱼、鸡、虾,还有两袋青菜。
回来时累得满头汗。
我看着那几袋东西,问:“花多少?”
“五百多。”
“知道买菜贵了?”
他听出我的意思,尴尬地笑。
“知道了。”
下午他还跟着我择菜。
摘一把芹菜,扔掉一半叶子。
我看不下去。
“别弄了,再让你择,一把菜剩两根。”
他笑着说:“我这不是第一次吗?”
“二十多年第一次,你还挺骄傲。”
他不说话了。
我嘴上损他,心里的气倒消了一点。
夫妻过日子就是这样。
我不是非要他跟自己弟弟翻脸。
我只是希望他知道,一桌饭不是锅自己烧热、菜自己跳进盘子里的。
傍晚五点多,亲戚陆续来了。
堂姐两口子。
一个堂弟。
还有陈建国的二姑。
陈强一家最后到。
门开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盛鸡汤。
听见陈强的声音,我手顿了一下。
“这么香,今天终于不喝稀饭了?”
客厅一下安静了半秒。
随后堂姐打圆场。
“你还惦记你嫂子家的稀饭呢?”
陈强笑。
“能不惦记吗?喝半个月,我现在看见白粥都怕。”
有人笑了两声。
我端着汤出去。
“那今天多吃点菜。”
陈强看我一眼。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嫂子,我开玩笑呢。”
“知道。”
我把汤放下。
人多,桌子坐不下。
陈建国把折叠桌也搬了出来。
大人坐大桌,两个孩子坐旁边的小桌。
陈宇晚上要上自习,吃了几口就走了。
朵朵一个人坐小桌没意思,端着碗挤到周敏旁边。
饭吃到一半,堂姐大概觉得气氛有点僵,主动提起陈强最近工作的事。
“你现在不是又开始送货了吗?”
“嗯,最近忙起来了。”
“忙起来就好。”
二姑说:“一家人过日子,还是得有个稳定收入。”
陈强夹了块排骨。
“现在活不少,就是累。”
周敏接话。
“他最近天天早出晚归,我也上班,家里饭都顾不上做。”
堂姐笑着说:“忙归忙,饭总得吃。”
陈强顺嘴来了一句。
“以前还能来我哥家蹭一口,现在嫂子不欢迎喽。”
桌上筷子声一下少了。
陈建国皱眉。
“陈强,吃饭。”
“我开个玩笑。”
陈强笑着看我。
“嫂子不会生气吧?”
我还没说话。
二姑先开口了。
“你嫂子给你做那么久饭,你还说这种话。”
“二姑,我真是开玩笑。”
周敏也赶紧说:“他这人嘴欠,嫂子别理他。”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没事。”
我是真的不想当着一桌亲戚吵。
有些事,自己家关起门说清楚就够了。
陈强夹着菜,又嘀咕了一句。
“不过那阵子早中晚都是稀饭,我后来是真有点喝怕了。”
堂姐说:“你还真一天三顿都往人家跑?”
陈强笑着摆手。
“哪有那么夸张。”
就在这时,一直低头啃鸡翅的朵朵抬起了头。
她嘴边还沾着一点酱汁。
“有啊。”
陈强的笑停了一下。
“什么有啊?”
朵朵看着她爸爸。
“我们以前就是一天三顿来伯母家吃呀。”
桌边忽然安静了。
周敏赶紧夹了一只虾放进女儿碗里。
“吃你的饭,小孩子别插嘴。”
朵朵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她剥着虾,继续说:“本来就是嘛。”
陈强咳了一声。
“赶紧吃。”
朵朵抬起脸。
“爸爸,你不是还说,伯父家不来白不来吗?”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见陈强的筷子停在半空。
满屋子人都愣住了。
连厨房里电饭锅跳到保温档的“咔嗒”一声,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敏脸一下红了。
“朵朵!”
孩子被她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又没说错。”
陈强把筷子放下。
“谁跟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朵朵委屈地看着他。
“你自己说的呀。”
没人接话。
朵朵看看她爸,又看看她妈。
大概觉得大人今天都很奇怪。
她又小声补了一句。
“你还跟妈妈说,伯父不好意思赶你,伯母再不高兴也得给伯父面子。”
这句话落下后,我反而一点都不生气了。
前几个月堵在胸口的那团东西,好像突然有了名字。
不是贫穷。
不是困难。
也不是兄弟之间互相帮衬。
是有人算准了我的不好意思。
算准了陈建国顾兄弟情面。
算准了我不愿意因为几顿饭把亲戚关系闹难看。
所以才敢一次次推门进来。
堂姐先放下筷子。
她看了陈强一眼。
“你真这么说过?”
陈强脸涨得通红。
“小孩子听话听一半,你们还真信?”
朵朵急了。
“我没听一半!”
周敏一把拉住她。
“行了,别说了。”
孩子眼圈一下红了。
“明明就是爸爸说的。”
二姑皱着眉。
“孩子能凭空编出这种话?”
陈强脸上挂不住了。
“二姑,你怎么也跟着起哄?”
“谁起哄了?”
二姑声音不大。
“你要真困难,到你哥家吃几顿饭,谁能说你?你困难半年吗?”
陈强不说话。
二姑又看了看桌上的菜。
“你嫂子做饭,你们一家三口吃现成的,还出去说人家煮稀饭赶你。换成我,我早把门锁了。”
陈强猛地看向我。
“嫂子,我什么时候出去说你了?”
我还没开口,陈建国先说话了。
“堂姐都给我打过电话了。”
陈强脸色一变。
“我那就是随口说两句。”
陈建国盯着他。
“你什么都是随口。”
“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陈建国放下筷子。
这是这半年里,我第一次看见他在这件事上真正沉下脸。
“以前你们来吃饭,我一直觉得一家人没什么。秀梅跟我说次数太多,我还觉得她计较。”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看我。
继续对陈强说:“今天孩子把话说出来,我才知道,你不是没看出来我们不方便。”
陈强张嘴想解释。
陈建国抬手拦住。
“你看出来了,你就是觉得我不会赶你。”
屋里没人说话。
陈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哥,就为几顿饭,你至于当这么多人面说我?”
“不是我先说的。”
陈建国说:“是你吃着你嫂子做的饭,还一直拿稀饭开玩笑。”
陈强腾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周敏赶紧拽他。
“你坐下。”
“还吃什么?”
他看向我。
“嫂子,你早觉得我们烦,你直接说不就完了吗?至于天天煮稀饭给我们脸色看?”
我终于把筷子放下。
“行,那今天我就直接说。”
陈强盯着我。
我没有提高声音。
“你们偶尔来,我欢迎。真遇到困难,连续吃十天半个月,我也不会说什么。”
我停了一下。
“可你们不是。”
“怎么不是?”
“你有工作的时候也来,休息的时候也来。周敏上班的时候来,放假的时候还来。早上来,中午来,晚上也来。”
周敏低下头。
我看着陈强。
“你们不是没饭吃,是不想做。”
没人打断我。
“半年里,你买过一袋米吗?”
陈强嘴唇动了动。
“我……”
“买过一桶油吗?”
他没说话。
“你们一家吃完饭,主动洗过一次碗吗?”
还是没声音。
“你说就几顿饭。”
我指了一下厨房。
“那几顿饭,是我每天六点多起来做的。菜是我买的,饭是我烧的,锅是我洗的。你吃完拍拍屁股回去,当然觉得只是几顿饭。”
堂姐轻轻叹了口气。
陈强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硬气。
我没继续数菜钱。
也没把陈宇没吃上牛肉、没吃上鱼肚的那些事一件件翻出来。
那些账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难受。
我只说:“我最生气的不是你们吃。”
陈强看我。
“是你明知道我不愿意,还觉得我不敢说。”
他没接。
“所以稀饭不是给你脸色看。”
我说:“是我不想再伺候六个人吃饭了。”
这句话说完,我心里忽然特别轻。
周敏脸红得厉害。
她小声说:“嫂子,这事……我也有不对。”
陈强扭头看她。
“你说什么呢?”
周敏也急了。
“本来就是。”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我们的面顶陈强。
“我早就跟你说过,天天来不好。”
陈强瞪着她。
“你哪次少吃了?”
周敏脸更红。
“所以我说我也有不对!”
两个人眼看要吵起来,二姑敲了敲桌子。
“行了。”
她看着陈强。
“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别让孩子替你臊。”
朵朵坐在周敏旁边,已经不敢说话了。
我看着孩子低着头,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我起身给她夹了一块鸡腿。
“朵朵,吃饭。”
她抬头看我。
“伯母,你生我气了吗?”
“没有。”
“真的?”
“真的。”
我摸了摸她的头。
“大人的事跟你没关系。”
她这才点点头。
周敏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那顿饭后来吃得很安静。
陈强坐回去了,却没再怎么动筷子。
临走时,周敏主动把他们一家用过的碗摞起来。
“嫂子,我来洗。”
我说:“不用。”
她没放。
“我洗吧。”
最后还是她洗的。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碗一个个冲干净。
这是半年来第一次。
陈强站在客厅等她,脸色一直不好看。
临出门时,他没跟我说话。
只对陈建国说:“哥,我们走了。”
以前他每次都说“明天见”。
这次没有。
门关上以后,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堂姐他们也陆续走了。
二姑最后一个出门。
她穿鞋时拍了拍我的手。
“以后有话早点说,别把自己憋坏。”
我点点头。
送走人,我回到厨房。
陈建国已经站在水池边,把周敏没来得及刷的锅拿了起来。
“这个怎么洗?”
我看了他一眼。
“洗洁精在右边。”
他挤了一大坨。
我说:“你这是洗锅还是泡锅?”
他讪讪地挤回去一点。
我没忍住笑了。
他也笑。
笑完以后,他忽然说:“秀梅,对不起。”
我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你跟我道什么歉?”
“这半年我总觉得你计较。”
他低着头刷锅。
“今天我才知道,是我把你的辛苦当成顺手了。”
我没接这句话。
不是因为还生气。
而是有些委屈积了太久,一句对不起没办法马上把它们全抹掉。
可至少,他终于看见了。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煮了稀饭。
陈建国起来看见,脸都变了。
“还喝啊?”
我笑了。
“米都泡了,不喝扔了?”
他坐下,自己去冰箱拿鸡蛋。
“我煎几个?”
“你会?”
“不会可以学。”
结果第一个煎糊了。
第二个粘锅。
第三个总算像点样。
我看着盘子里那几个形状奇怪的鸡蛋,突然觉得挺好。
七点十分,门没有响。
七点二十,也没有。
陈宇背着书包出来,看了一眼门。
“今天没人?”
我说:“以后应该不会天天来了。”
他拿了一个煎鸡蛋。
咬了一口,皱眉。
“爸煎的?”
陈建国问:“怎么了?”
“有点焦。”
“焦香你懂不懂?”
陈宇笑着跑了。
我坐下来喝粥。
那天的粥跟过去半个月没什么区别。
可我喝着一点都不堵。
后来一个多星期,陈强一家没来。
兄弟俩也没怎么联系。
陈建国嘴上不说,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毕竟是亲兄弟。
有天晚上,他拿着手机坐了很久。
我问:“想给陈强打电话?”
他说:“没有。”
“想打就打。”
他抬头看我。
“你不生气?”
“你们是兄弟,又不是仇人。”
我说:“我只是不想再负责他们一家三顿饭。”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打了。
兄弟俩没聊那顿饭的事。
就说了几句工作。
电话挂之前,我听见陈强问:“哥,嫂子还生气吗?”
陈建国看了我一眼。
“你自己问她。”
陈强没问。
很快把电话挂了。
又过了几天,星期六上午,有人敲门。
我去开。
门外站着陈强。
他手里拎着一袋米和一桶油。
我愣了一下。
他也有点尴尬。
“嫂子。”
我没说话。
他把东西往上提了提。
“那个……以前确实吃你们不少。”
我侧身让他进来。
“放厨房吧。”
他把米和油放下。
站了半天。
“朵朵那天回家还问我,是不是她说错话了。”
我看他。
“你怎么跟她说的?”
“我说她没说错。”
这倒让我有点意外。
陈强挠了挠头。
“我那天确实挺没脸的。”
我没接。
“其实一开始吧,我真就是忙,懒得做。后来来习惯了,就觉得反正你们也要做。”
他说得有点磕巴。
“哥又从来不说,我就……”
“就觉得可以一直来。”
他点点头。
“嗯。”
这句“嗯”,比他说十句“都是一家人”都让我舒服。
因为至少他承认了。
我给他倒了杯水。
“陈强,我不是不让你来。”
“我知道。”
“兄弟亲戚,偶尔一起吃饭很正常。”
“嗯。”
“但你们家有自己的日子,我们家也有。”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
“以后不会了。”
我没说“没事”。
因为事情确实发生过。
也没说“都是一家人别计较”。
因为那句话我已经听够了。
我只说:“行。”
中午的时候,周敏带着朵朵也来了。
这次她们手里拎着菜。
一条鱼,一袋排骨,还有一把青菜。
周敏进门就问:“嫂子,今天我做一个菜行不行?”
我笑了。
“你会做什么?”
“鱼。”
陈强在后面拆台。
“她那个鱼做得一般。”
周敏回头瞪他。
“那你别吃。”
朵朵在旁边笑。
我也笑了。
那天中午,我们还是六个人吃饭。
可感觉完全不一样。
周敏在厨房做鱼。
陈强帮着端菜。
吃完以后,陈建国叫住他。
“碗别忘了。”
陈强一脸不情愿。
“凭什么我洗?”
“你嫂子做两个菜,周敏做一个,我买的菜,你干什么了?”
陈强想了半天。
“我吃了。”
一桌人都笑。
最后兄弟俩一起进厨房洗碗。
朵朵趴在桌边问我:“伯母,以后我还能来吃饭吗?”
我说:“当然能。”
她眼睛一亮。
“那能不能不吃稀饭?”
我笑得差点呛到。
“偶尔也得吃。”
她皱起小脸。
“那我来的时候提前问。”
我摸摸她的头。
“行。”
她想了想,又很认真地问:“伯母,那天是不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看着她。
“没有。”
“可爸爸回家好生气。”
“他不是生你的气。”
“那他生谁的气?”
我看了一眼厨房。
陈强正被陈建国指挥着冲盘子。
“可能生他自己的气。”
朵朵没听懂。
她拿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我也没再解释。
孩子不需要懂这些。
她只要知道,说真话不应该挨骂。
那袋米后来吃了一个多月。
每次我掀开米桶,看见里面的米,我都会想起以前那半年的事。
现在想想,我最后悔的不是让他们吃了多少东西。
而是我太晚开口。
如果第一次觉得不舒服的时候,我就把话说明白,也许后面根本不会闹到那一步。
现实里,对外人反而容易拒绝,对亲戚最难。
怕一句话说重了,以后见面尴尬。
怕别人说自己小气。
怕丈夫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于是今天多添一双筷子,明天多炒一盘菜,后天再告诉自己,算了,都是一家人。
可“算了”说得多了,别人真会以为你不在乎。
后来有一次我去周敏家。
她第一次正式叫我们过去吃饭。
桌上做了六个菜。
吃到一半,我看见她不停起身。
给朵朵盛汤。
给陈强拿蒜。
厨房忘了关火,又跑进去看锅。
大家吃完以后,她一个人在桌边收碗。
我站起来帮她。
她忽然对我说:“嫂子,我现在有点明白你那时候为什么烦了。”
我看着她。
她苦笑。
“就这一顿,我从上午忙到现在。”
我把盘子递给她。
“所以不是几双筷子的事。”
她点点头。
“以前我真没想这么多。”
我说:“现在知道就行。”
那以后,两家还是来往。
逢年过节一起吃。
谁家做了好吃的,也会叫对方。
但不再有人不打招呼就赶着饭点进门。
有时陈强下班晚,确实没来得及做饭,会先给陈建国打电话。
“哥,家里有剩饭没有?我过去扒两口。”
陈建国现在也学会问我。
我有多的,就说来吧。
没有,就直接说没有。
有一次我说家里只剩稀饭。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陈强说:“那算了,我回去下挂面。”
我和陈建国当场笑了半天。
我只是把家里的米桶换小了一号。
以前总怕人多不够吃,什么都往大了买。
现在家里按自己三口人的量来。
冰箱里的牛奶够陈宇喝。
我想吃鱼的时候,也不用先算一条鱼六个人怎么分。
周末我偶尔睡到八点。
不用刚睁眼就想着七点钟门会不会响。
有天我醒来,外面特别安静。
陈建国已经自己煮好了粥。
鸡蛋还是煎得不好看。
他给我盛了一碗。
“起来吃吧。”
我看着桌上那锅白粥,突然想起当初自己赌着气,一连煮了半个月。
我问他:“你现在还怕稀饭吗?”
他笑。
“我又不是陈强。”
我也笑了。
后来陈建国再说起这件事,已经不再说我“小题大做”。
有一次二姑来家里,他自己提起。
“以前是我想得简单,觉得我弟来吃饭是给我面子,反正家里也开火。后来我自己买一回菜、洗几次锅,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二姑笑他。
“你们男人有时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陈建国也不反驳。
我坐在旁边剥蒜。
听见这话,只低头笑了一下。
直到现在,朵朵偶尔来我们家,还会先探头看看厨房。
有一次我正好熬小米粥。
她一看锅,转身就喊:“爸爸,今天又是稀饭!”
陈强站在门口,脸一下垮了。
“你伯母是不是知道我要来?”
我拿着勺子笑。
“爱吃不吃。”
他马上换鞋进门。
“吃,怎么不吃。现在这稀饭我可不敢嫌弃了。”
朵朵笑得趴在沙发上。
周敏把带来的两盒熟食放到桌上。
陈建国从厨房拿碗。
陈强自己搬椅子。
饭后,他还很自觉地把碗端进厨房。
我不需要谁因为一顿饭感恩戴德。
我只希望坐到一张桌子上的人,至少知道那碗热饭不是凭空来的。
如果你家里也有这种让你不好拒绝的亲戚,你会像我一样先忍着,还是第一次觉得不舒服就把话说明白?
有时候把自己的经历说出来,不是为了挑拨谁家的关系,而是提醒那些一直不好意思开口的人。
觉得这件事能给身边的人提个醒,就点个赞、留句话,也转给那个总把委屈咽回肚子里的人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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