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又怎样,广西一大爷61岁,存款180万,退休后一个人住280平房

黄德贵把客厅的灯全开了。水晶吊灯、筒灯、灯带,十二盏灯泡亮着,照得大理石地砖反光。他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广西卫视在放抗日剧,枪声噼里啪啦。他拿起手机,翻到儿子微信,上次聊天是三个月前。他打了几个字:中秋回来吗?删了。又打:最近怎么样?删了。最后发了个笑脸表情。儿子没回。

他站起来,走到餐厅。餐桌是红木的,十人座,上面摆着一盘剩菜,半条清蒸鱼,鱼眼睛白蒙蒙的。他一个人吃了三天。他端起盘子,倒进垃圾桶。垃圾桶满了,他拎起来,换了个新袋子。房子太大,垃圾桶都得买加大号。

这套房在南宁青秀区,两百八十平,五室三厅三卫。买的时候是2015年,房价还没涨起来,他全款付的,一百二十万。现在值三百多万。他一个人住。儿子在广东,老婆跟儿子过。老婆走的时候说“你眼里只有钱”。他说“没钱你吃什么”。老婆没再回来。

黄德贵退休前做建材生意,在快环建材市场有个铺面,做了二十年。他攒了三百多万,给儿子在佛山买了房,付了首付八十万。剩下的一百八十万,他存了定期。存单锁在保险柜里,保险柜放在主卧衣柜后面,密码是他生日。他每天打开看一眼,数字没变,心里踏实。

早上六点他准时醒。房子朝东,主卧窗户大,太阳一出来就晒屁股。他起来烧水,泡茶,坐在阳台上喝。阳台望出去是小区花园,有人遛狗,有人打太极。他看着,不下楼。他没什么朋友。以前生意场上的,退了就散了。老家的亲戚,他不想联系。他弟前年找他借五万,他没给。弟说“你那么多钱留着干什么”,他说“我留着养老”。弟走了,再没来过。

上午他去菜市场。走路十分钟,他故意绕远,走二十分钟。菜市场人多,他买一把青菜,半斤肉,一条鱼。摊主认识他,说“黄叔,今天一个人吃?”他说“嗯”。摊主说“你儿子不回来?”他说“忙”。他拎着菜走回家,路上碰见邻居,邻居问“吃饭了没”,他说“吃了”。其实没吃。

中午他做两个菜,一个汤。吃一半,剩一半。下午他看电视,躺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看见电视在放购物广告,锅碗瓢盆。他换了台,又睡着了。晚上他把剩菜热了,就着白粥吃了。洗完碗,他坐在客厅里,十二盏灯全开着,电视开着,手机放在茶几上。他翻通讯录,从上翻到下。名字不多,几十个。他停在“儿子”上面,看了很久。没拨。他翻到“老婆”,也没拨。他翻到“弟”,停了一下,锁了屏。

上个月他摔了一跤。卫生间地砖滑,他踩到水,屁股着地。躺了十分钟才爬起来。膝盖磕青了,他没去医院,自己擦了红花油。第二天他买了几块防滑垫,铺在卫生间和厨房。垫子是蓝色的,上面印着“小心地滑”。他铺完,站在那儿看。要是摔断了腿,谁给他打120?他想了很久,把手机紧急联系人设成110。

中秋前三天,他弟又打电话来。他接了。“哥,中秋回来不?妈想你。”黄德贵妈八十三了,在老家上林,跟他弟住。黄德贵一年回去两次,清明和春节。今年清明没回,他膝盖疼。他弟说“你给妈打点钱”。他打了五千。弟说“你那么多钱,给妈打五千?”他说“我一个月退休金才三千”。弟说“你存款利息都不止三千”。他没接话。他弟挂了。

中秋当天,黄德贵起了个大早。他把阳台的藤椅搬进客厅,对着电视。他做了四个菜:白切鸡、清蒸鱼、炒青菜、冬瓜排骨汤。摆了三双筷子。他坐下来,夹了块鸡,蘸了酱油。电视里在放中秋晚会,一群人在唱歌。他吃了一口,放下筷子。他站起来,走到儿子房间门口。门关着,他拧开把手。里面一张床,一个书桌,桌上有儿子高中毕业照。他拿起来看。照片里的儿子十八岁,穿校服,咧嘴笑。他旁边站着他和他老婆。三个人站在学校门口。黄德贵记得那天热,他买了三根冰棍,儿子吃两根,老婆吃一根。他自己没吃。

他把照片放回去,关上门。走回客厅,坐下。手机响了,是儿子。他接起来。

“爸。”

“嗯。”

“中秋快乐。”

“嗯。”

“我这边加班,回不去。”

“嗯。”

“你一个人?”

“嗯。”

儿子顿了一下。“爸,你吃了吗?”

“吃了。”

“吃什么?”

“白切鸡。”

“你自己做的?”

“嗯。”

儿子没说话。黄德贵听见电话那头有女人的声音,是儿媳妇在喊“跟谁打呢”。儿子说“我爸”。儿媳妇说“问他那钱的事”。儿子说“等下”。黄德贵听到了。他没说话。

“爸。”

“嗯。”

“那个……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

“我这边想换个大点的房子,首付差一点。你看你能不能……”

黄德贵握着手机。客厅的灯全开着,十二盏。电视里在放烟花,五彩的光映在墙上。他站起来,走到保险柜前面。蹲下来,转密码。咔哒一声,开了。存单在里面,三张,一百八十万。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差多少?”

“八十万。”

“你过来拿。”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爸,你同意了?”

“嗯。”

“那……我明天过来。”

“嗯。”

挂了电话。黄德贵把存单放回去,锁上保险柜。他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他扶着墙走到客厅,把电视关了。客厅突然安静下来。十二盏灯还亮着。他走到门口,把灯一盏一盏关掉。最后剩玄关那盏。他穿上鞋,开门。外面月亮很大,照在小区路上。他走到楼下,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旁边有个老太太在遛狗,狗跑过来闻他的鞋。老太太说“不好意思”。他说“没事”。

他抬头看月亮。月亮圆,亮,挂在天上。他想起儿子小时候,他带儿子在老家院子里赏月。儿子问“爸爸月亮上有什么”,他说“有嫦娥”。儿子说“嫦娥一个人不孤单吗”。他说“不孤单,有兔子”。儿子说“兔子又不说话”。他没接话。那年儿子五岁。现在儿子三十三,明天来拿钱。八十万。他存款剩一百万。他还是一个人住两百八十平。

他坐在长椅上,月亮照着他。他把手插进兜里,摸到手机。他掏出来,翻到儿子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是他发的笑脸。儿子没回。他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去。狗又跑过来,闻他的脚。他伸手摸了摸狗头。狗舔他手。老太太说“它喜欢你”。他说“嗯”。他站起来,往家走。走到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月亮。然后他上楼,开门。玄关灯亮着。他换鞋,走进客厅。灯没开,黑着。他走到卧室,躺下来。天花板上有月亮的光,从窗户照进来。他闭上眼睛。明天儿子来拿钱。他把存单准备好了。放在保险柜最上面一层。密码他记得。儿子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