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一男子雨中救一女子,谁料,女子婆家得知后,竟找上门来

韦志刚把摩托车停在桥头的时候,雨正下得最大。

他本来不想停的。雨衣漏水,裤腿早就湿透了,车灯照出去全是白花花的水雾。但桥上站着一个人。穿红色塑料拖鞋,碎花睡衣,头发贴在脸上,像一团泡烂的黑布。

“喂——”

他喊了一声。那人没回头。

他熄了火,把脚撑踢下去,雨往脖子里灌。桥栏杆不高,到胸口。那女人翻过去的时候,一条腿已经悬在江面上了。

韦志刚扑过去,左手抓住她胳膊,右手抠住栏杆。雨把他的手冲得滑,那只胳膊差点从掌心脱出去。

“你干什么!”

女人不说话。她整个人挂在栏杆外面,像一块湿透的布,往下坠。韦志刚右脚蹬着桥沿,腰卡在栏杆上,痛得他龇牙。但他没松。

“上来!先上来!”

他使了一把劲,胳膊上青筋爆起来,把人往上拽。女人膝盖磕在栏杆上,发出闷响,她终于哼了一声。

韦志刚把她拖过栏杆,两人摔在桥面上,水花溅了一地。女人趴着,开始吐水。晚饭吃的东西混着雨水,从嘴里涌出来,一股酸味。

他蹲在旁边,喘了半天。

“住哪?我送你回去。”

女人抬起头。脸被水冲得发白,嘴唇发紫,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她看着他,忽然开始发抖,抖得牙齿磕在一起咯咯响。

“不能回去。”她说。

韦志刚把雨衣脱了,披在她身上。雨直接打在他光着的胳膊上,凉得他一哆嗦。

“那去哪?”

“不知道。”

他掏手机,屏幕进了水,按不亮。他骂了一声。桥上没遮没挡,雨横着扫过来。他往四下一看,看见桥头有个候车亭,虽然漏雨,但至少能挡一阵。

“先起来。”他伸手去拉她。

她不动。

“我回去,他会打死我。”

韦志刚的手悬在半空。他看见她胳膊上的淤青,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子里面。紫的,黄的,一层叠一层。

“那也不能在桥上坐着。”他蹲下来,跟她平齐,“你听我说。雨这么大,待会儿来辆车没看见你,你连被谁撞的都不知道。先找个地方躲雨。别的事,等雨停了再说。”

她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韦志刚。前面镇上的。修摩托车的。”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爬起来,膝盖上一片血,被雨水冲成淡红色。她跟着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候车亭。

韦志刚把亭子里别人扔的纸板铺在地上,让她坐。自己站在外面,点了根烟。打火机打了七八次才着。烟刚点着就被雨浇灭了。他把烟扔了,靠在柱子上。

雨一直下。候车亭的铁皮顶棚被打得叮叮当当响。

她叫蓝秀莲。二十七岁。嫁到隔壁镇卢家六年。丈夫卢大强跑货运,一个月回来两趟。婆婆黄桂香在镇上开米粉店。

“他们说我生不出儿子。”蓝秀莲抱着膝盖,声音很小,“其实去查过了。是他的问题。他不让我说。”

韦志刚没接话。

“今天晚饭,婆婆说我煮的饭太硬。大强刚好回来,一脚把我从厨房踹到客厅。我爬起来往外跑,他没追。他知道我没地方去。我娘家在河池,爸妈没了,哥嫂不认我。”

她停了停。

“我在桥上站了半个钟头。雨一直下,我想等雨停了再跳。”

韦志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碎了。

“你孩子呢?”

“女儿。四岁。在楼上睡觉。”

“那更不能跳了。”

蓝秀莲没说话。她开始哭,不是嚎啕,就是眼泪一直流,混着雨水,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雨小了一点。韦志刚把蓝秀莲送到镇上的旅馆。老板娘认识他,问了一句,他说是远房表妹,路上被雨浇了。老板娘看了蓝秀莲一眼,没多问,给开了间房。

韦志刚把身上仅有的两百块钱塞给她。

“明天早上回去。”他说,“孩子还在家。”

蓝秀莲攥着钱,点点头。

“别跟人说今晚的事。”她又嘱咐了一句,“他们家的人,不好惹。”

韦志刚骑摩托回家,到家已经半夜。他娘听见动静起来,看他浑身湿透,问他去哪了。他说路上帮人修了个车。

第二天中午,韦志刚正在铺子里换机油,三辆面包车停在门口。

车门拉开,下来七八个人。领头的男人四十出头,剃着平头,脖子上金链子小拇指粗。韦志刚认出他了——卢大强。货运圈里有点名气,谁惹了他,货都给你扣了。

卢大强叼着烟,手指头朝韦志刚一指:“就你?”

韦志刚把手里的扳手放下,在抹布上擦了擦手。

“就我。”

“昨晚你把我老婆弄哪去了?”

“她自己走的。我路上碰见,送她去旅馆。”

“旅馆?”卢大强笑了,“你当我是三岁?我老婆半夜跑了,早上才回家。中间几个钟头,跟你在一起。你跟我说去旅馆?”

后面几个人围上来。

韦志刚的娘从屋里出来,看见这阵仗,吓得脸都白了。

“阿刚,怎么回事?”

“没事,娘。你进去。”

老太太不动。卢大强旁边一个后生推了她一把:“老太婆走开,没你事。”

韦志刚抄起地上的扳手。

“别碰她。”

卢大强上下打量他。瘦,不高,手上全是老茧,脸上还有机油。一个修摩托的,能有多少斤两。

“我告诉你,”卢大强往前一步,“我老婆回去又哭又闹,说要在桥上跳。她跳不跳我不管,但她是你救的,人也是你带走的。现在镇上都在传。说蓝秀莲跟修摩托的跑了。你让我脸往哪搁?”

韦志刚盯着他。

“传是你自己传的。”他说,“你老婆昨晚为什么跑,你心里没数?”

卢大强脸一沉,抬手就要扇。韦志刚举起扳手,挡了一下。铁碰铁,咣的一声。

“你敢还手?”

“我不还手。”韦志刚把扳手放下来,“但你今天动我娘一根手指头,我跟你拼命。”

卢大强看着他眼睛。那眼神不像说假话。

气氛僵住了。这时候米粉店那边有人跑过来,是黄桂香。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拉住卢大强:“大强!别打了!秀莲带着妞妞走了!”

卢大强回头:“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留了张纸条,说出去打工,让别找她。”

卢大强骂了一句。他回头瞪韦志刚,手指头戳着他胸口:“你等着。我老婆要是不回来,我跟你没完。”

他们上车走了。面包车卷起一阵灰,铺子里满地都是沙子。

韦志刚的娘扶着门框,手一直在抖。

“阿刚,你到底惹了什么事?”

韦志刚蹲下来,捡起地上的扳手。

“没事。帮了个人。”

第三天,黄桂香又来了。

这次她一个人来的,没带人。站在铺子门口,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碎花衬衫,头发花白,黑瘦,看着比实际年龄老十岁。

“韦师傅。”

韦志刚正在焊一根铁管,面罩拿下来,脸上全是汗。

“什么事?”

黄桂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裹着几张钱。

“秀莲有没有来找过你?”

“没有。”

“你告诉我她在哪,这钱你拿着。”

韦志刚把焊枪放下。

“阿姨,我真不知道她在哪。那天晚上我送她去旅馆,第二天我就不知道了。”

黄桂香不信。她站在那,攥着塑料袋,手指头捏得发白。

“我那个孙女……妞妞才四岁,跟着她走,吃什么?住哪里?卢大强天天喝酒,店也不管了,就知道骂人。我……”

她说不下去了。

韦志刚看着她。昨天卢大强带人打上门的时候,她可没出现。现在来哭,哭给谁看。

“阿姨,”他把面罩重新戴上,“你儿子打老婆的时候,你拦过吗?”

黄桂香张了张嘴,没出声。

“你儿媳妇在桥上站了半个钟头,雨把人都浇透了。她为什么跑,你不知道?”

黄桂香眼圈红了。

“我……说了他也不听。”

“那就别来找我。她自己有腿,想去哪去哪。”

黄桂香站了一会儿,把钱收回去,低着头走了。韦志刚看着她的背影,焊枪的火花在面罩后面一跳一跳。

第五天,蓝秀莲回来了。

她自己回来的。牵着妞妞,妞妞手里攥着一根棒棒糖,脸上脏兮兮的。她直接走到韦志刚的铺子。

韦志刚正在给人补胎。

“韦师傅。”

他抬头,看见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扎起来了,精神比那天好。

“回来了?”

“嗯。去南宁找了我以前工友。”她蹲下来,让妞妞叫叔叔。小姑娘怯生生的,往她身后躲。

“我找到工作了。在南宁,包吃住,可以带孩子。”她顿了顿,“我来跟你说一声,顺便谢谢你。”

韦志刚点点头。

“还有,”蓝秀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离婚申请。我已经递法院了。”

韦志刚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接。

“你自己想好了就行。”

蓝秀莲站起来。她看了看铺子里乱糟糟的零件,又看了看韦志刚满是油污的手。

“你这铺子,缺人手吗?”

韦志刚愣了一下。

“我什么都能干。”蓝秀莲说,“以前在广东电子厂干过,手不笨。”

韦志刚看着她。妞妞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盯着铺子门口那台旧摩托。

“你带着孩子,住哪?”

“先在镇上租个房子。”

他想了想。

“对面那间屋,空着。我娘一个人住,有空房。你要是不嫌弃,先住着。房租的事,等你有钱了再说。”

蓝秀莲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

“韦志刚,”她说,“你不怕卢大强来找你麻烦?”

韦志刚低下头,继续补胎。轮胎从水盆里捞出来,冒出一串气泡。他找到漏气的地方,用锉刀磨了磨。

“他来了两回。第二回没敢动手。”

“为什么?”

韦志刚把胶水涂上,贴好补丁,用力按了按。

“他怕我。”

蓝秀莲没说话。妞妞从她身后跑出来,蹲在水盆边,看里面的气泡。

“叔叔,这个是什么?”

“内胎。”

“什么是内胎?”

韦志刚笑了。他把补好的内胎举起来,对着太阳看。

“就是管在里面的东西。外面看不出来,但少了它,车就跑不了。”

妞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蓝秀莲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铺子外面,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水泥地上的水渍亮晶晶的。远处,卢大强的面包车从镇口开过去,没停。

韦志刚把内胎装回轮毂,打气。轮胎鼓起来,圆滚滚的。

“明天来上班。”他说,“管午饭。”

蓝秀莲嗯了一声。

妞妞蹲在水盆边,用树枝戳着水里的气泡,咯咯地笑。

韦志刚把轮胎装上车。那辆旧摩托,他修了三天,今天终于能打火了。发动机响起来,轰轰轰的,排气管冒出一阵白烟。

蓝秀莲捂住妞妞的耳朵。小姑娘躲在她怀里,透过指缝偷看。

韦志刚跨上车,拧了一把油门。

“上来,”他说,“带你兜一圈。”

妞妞看着他,又看看她妈。

蓝秀莲犹豫了一下,抱起妞妞,坐上了后座。

摩托车驶出铺子,上了镇上的水泥路。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甘蔗地,风吹过去,绿浪一样翻。

韦志刚没回头。但他知道她坐在后面。他还知道,她这次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