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走了,她亲弟弟没露面,两家整整十年不来往。去年冬天,十年没见的表弟突然敲开我家门,一进门就红了眼眶。这一趟,解开了压在我心头十年的疙瘩。
要说我们两家以前的关系,十里八村都羡慕。我妈就我舅一个兄弟,姐弟俩打小感情深。我上学那几年,学费有一半是舅掏的;姥爷瘫痪在床那阵子,我妈端屎端尿伺候了大半年,夜里就睡在姥爷床边的小板凳上,眼窝凹下去一圈。街坊都夸,说这闺女比儿子还孝顺。
可就是这么亲的姐弟,我妈出殡那天,舅家连个人影都没有。
电话打过去,没人接。再打,直接关机。我站在灵堂前,看着满屋子帮忙的乡亲,心里跟刀绞似的。邻居王婶拉着我说:“孩子,你舅是不是有啥难处?”我咬着牙没吭声。难处?亲姐姐走了,天塌下来的事,啥难处能大过这个?
我妈下葬第二天,我把她生前跟舅家的合影全收进了箱子底。从那以后,逢年过节,别人家亲戚走动得热热闹闹,我家就关起门来自己过。有人劝我:“打断骨头连着筋,哪有记一辈子仇的?”我嘴上应付着,心里想的却是:姐走了,这筋也就断了。
一晃十年过去了。
去年腊月里的一个下午,天上飘着小雪,我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愣住了,表弟站在门口,肩膀上落着一层雪沫子,手里拎着两瓶酒,眼圈通红。
“哥,”他嗓子哽住了,“俺爹走了。”
我心口猛地一沉,赶紧把他让进屋。
坐下来,表弟才把憋了十年的话说出来。原来我妈走的时候,舅刚查出胃癌晚期,医生瞒着他,他自己心里有数。他说自己那张脸吓人,怕到灵堂上哭得收不住场,更怕我看见他病成那样,心里更难受,索性把手机一关,把自己关进了病房。
“俺爹说,这事他对不住俺娘,也对不起你。他在病床上念叨了十年,说等好了一定登门赔罪。哥,他没能等到……”
表弟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舅颤抖着写的一封信,字歪歪扭扭,就一句话:“建国,哥这辈子亏欠你姐,也亏欠你。”
我捏着那张纸,眼泪再也绷不住了。十年的怨气,十年的恨,那一刻全化成了酸楚。我恨错了人,我怨了十年的亲舅舅,原来是在病床上熬着日子,惦记着我们娘俩。
那天晚上,我和表弟喝了很多酒。他说:“哥,以后咱两家还走动不?”我给他满上酒:“走!你舅是我舅,你就是我亲兄弟,这层关系,谁也断不了。”
开年清明,我和表弟一起去给妈和舅上了坟。两家人的合影,重新摆上了柜子。
经过这一遭,我算是看透了:人跟人之间的疙瘩,十有八九是误会捂出来的。你不问,我不说,小事能捂成大事,亲兄弟能变成陌路人。老话讲得在理,亲戚越走越亲,越断越生。心里有结,趁人还在,趁情分还在,赶早去说开。真等到阴阳两隔,想解释都没机会了,那才叫一辈子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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