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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海长宁)

小时候在石库门弄堂口,总飘荡着稚嫩的童音:“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这誓言将诚信的种子播撒进童稚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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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孩童世界里至高无上的诺言,没有纸笔落款,只需两根纤细的小拇指轻轻相扣,指尖微微用力一勾,再随着童谣节奏轻轻晃三晃,一个纯粹至极的约定,便在红瓦青砖的见证下,稳稳落地。孩童的眉宇间满是对承诺的虔诚。这脆生生的声音像是刚掐下的葱尖儿,那神情却是十二分的老成,仿佛在签什么天大的契约。也许相约明天一起去赵家花园摘几朵栀子花,也许把玻璃弹珠借给对方玩一整天……

那时我们的世界很小,诺言却很大。大过弄堂口那片四方的天,大过外婆蒲扇摇出的整个夏天。勾在一起的小指,便是最郑重的印信,那两句童谣便是铁打的律法。这让我想起古人那些结绳记事的遥远日子。没有笔墨,也无需契约,一根草绳打上一个结,心里便有了交代,千山万水也驮着那个诺言走。我们“拉钩”不也是吗?无需白纸黑字,更不用画押签字,那互相纠缠的一瞬,便是一种交付。

现在有人回忆却鲜有人细究这种俗语的由来,尤其“上吊”两字,实在令人费解。其实古代人们以素帛穿钱,千枚成贯谓之一吊,昭示着“银货两讫、童叟无欺”的商道精神,诉说着华夏文明对诚信的执念。这执念穿越三千年烟云,在孩童勾指的笑声里依然鲜活,提醒着每个灵魂。诚信是立世的基石,是流淌在血脉里的文化基因。小时候我们哪里懂得什么“诚信”的大道理,只是觉得说出口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断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这是一种近乎天真的执拗,却也是人性里最朴素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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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其实很短,短得像弄堂口那一阵穿堂风,呼地一下,就把我们的童年吹成了身后的事。那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童谚,始终萦绕在心底,从未褪色。它早已不是一句孩童戏语,而是上海老弄堂的时光印记,是一代人澄澈无瑕的初心。“不许变”如今想来,不仅是对别人的约束,更是对自己的一份叮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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