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只想搞钱的设计师。

平生三大原则:不惹事,不冒头,不跟领导对着干。

结果新总裁到任第一天,我就把三大原则全破了。

他问我方案的个人看法,我脑子一抽全说了。

01

林晚星是公认的笨蛋美人。

全公司都知道,设计部那个叫林晚星的姑娘,长了一张能靠脸吃饭的脸,却偏偏要靠才华。结果才华没靠住,靠脸又不乐意,最后只能靠加班。

她来盛宇集团三年,从设计助理熬到设计师,作品没出过什么大错,但也没出过什么彩。领导对她的评价高度一致:“态度很好,能力一般,执行尚可,创意欠缺。”

每次部门开会,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笔记本摊开,笔握得端正,看上去比谁都认真。可只要有人问她“晚星,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她就会抬起头,一双杏眼清澈见底,嘴唇微微张着,像被突然点名的差生。

“我觉得……挺好的。”

“哪里好?”

“就……整体感觉挺好的。”

然后会议室里就会响起几声克制的笑。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花瓶。空有皮囊,内里空空。

但没人知道,林晚星根本不在乎这些。

她的人生信条只有两个字:搞钱。

她缺钱。很缺。

三年前母亲病逝,留给她一套还在还贷的小公寓和一张银行卡余额为零的账单。父亲早在她上小学时就跟别的女人跑了,杳无音信。她一个人扛下所有,从大学开始就同时打三份工,毕业后进了盛宇,看中的是这家公司稳定、薪资尚可、加班费给得足。

至于什么职业规划、能力提升、设计梦想——那些都是有钱人的消遣。

她只想安安稳稳地干活,月底拿工资,还完房贷还能存下一点,就是她全部的指望。

所以当设计部总监把她叫进办公室,告诉她“下周新任总裁要听各部门汇报工作,设计部由你代表发言”的时候,林晚星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

“有加班费吗?”

总监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林晚星,你是不是搞不清楚状况?新总裁到任,第一次听汇报,各部门都派精英上阵,你代表设计部去,这是多大的机会?”

林晚星眨了眨眼:“可是总监,我职称还是设计师,上面还有主管,主管上面还有经理,经理上面还有您。按理说这种事,再怎么轮也轮不到我吧?”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总监冷笑一声,“主管休产假,经理外派,我临时要出差,设计部就剩你一个人能拿得出手了。”

“就剩我了?”林晚星犹豫了一下,“那王哥呢?”

“王哥那口普通话,你是想让新总裁以为我们设计部全是从工地找来的?”

林晚星沉默了。

总监站起身,把一沓资料推到她面前:“这是汇报的模板和往期数据,你回去熟悉一下。下周三上午十点,顶楼会议室。记住,别给我丢人。”

林晚星抱着资料走出办公室,低头看了一眼那厚厚一叠纸,叹了口气。

行吧,能露脸就露脸,大不了当加班。

下周三,顶楼会议室。

那是林晚星第一次见到沈既白。

准确地说,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他。

她之前只在公司内网的公告栏上看到过沈既白的照片。像素模糊,是一张正装照,五官周正但没什么表情,下面的履历写着“哈佛商学院毕业,曾任盛宇集团战略发展部副总裁,现调任集团总部执行总裁”。

当时她还跟旁边的同事嘀咕了一句:“长这样还要什么学历,靠脸吃饭就完了。”

现在真人坐在会议桌主位,比她想象中更冷,也更年轻。

沈既白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衬衫袖口露出一小截银色的手表带。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下颌线凌厉,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她身上。

林晚星条件反射地把腰挺直了。

“设计部,林晚星。”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她站起来,翻开手上的资料,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她提前准备了两天,把模板背得滚瓜烂熟。语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普通话标准,全程没有忘词没有磕巴。

如果只是从“顺利完成”这个标准来看,她做得还不错。

但会议室里其他人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营销总监嘴角挂着一丝揶揄,财务总监在低头看手机,技术部老大甚至直接打了个哈欠。她讲的内容太基础了,就是照本宣科地念数据,没有任何分析和亮点,像在念一份流水账。

这确实是林晚星的正常水平。

她是笨蛋美人,不是空穴来风。

“以上就是设计部本季度的工作汇报,请沈总指示。”

她合上资料,抬头看向沈既白,做好了被敷衍两句然后坐下的心理准备。

可沈既白没有立刻说话。

他微微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握抵在下巴,看着她的眼神很专注,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林小姐,你刚才提到第三季度设计部接入了两个重点项目,一个是城南那块商业综合体的外立面设计,一个是集团新办公楼的室内软装方案。我想问一下,你对这两个项目的个人看法是什么?”

林晚星愣了一下。

没人在这种会议上问“个人看法”。

这种汇报就是走个过场,上级听个响,下属交个差,所有人心里都有数。沈既白这么问,要么是刁难,要么是当真。

她抿了抿唇,声音有些犹豫:“城南那个商业综合体的外立面,我们出了三版方案。甲方最终选择了第一版,就是那个简洁的直线条设计。我个人……其实更喜欢第三版。”

沈既白眉毛微挑:“为什么?”

“第三版用了曲面玻璃加金属格栅的组合,视觉效果会更有层次感,而且对光的折射和反射比单纯的直线条更柔和,白天不会造成光污染。虽然造价会高出百分之十五左右,但整个项目的商业调性是偏年轻化的,曲面设计更符合目标客群的审美。”

她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怎么会说这么多?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营销总监手机不看了,财务总监也抬起了头。

沈既白看着她,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成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那新办公楼室内软装呢?”

林晚星犹豫了一秒,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小心翼翼地开口:“新办公楼的设计定位是‘未来感’和‘科技感’,但我觉得目前的方案有点……过度设计。大量使用深色金属和冷色灯光,像科幻电影里的飞船驾驶舱,长期在里面办公容易让人产生压迫感和疲劳。我更倾向于在保留科技感的基础上,加入一些暖色元素和自然材质,让空间更有温度。”

她说完,自己都有点慌。

她什么时候敢在公开场合说这种话了?

可面对沈既白那双没什么温度却莫名让人想说实话的眼睛,她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沈既白没评价,只是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说:“好,设计部汇报结束,下一个。”

林晚星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坐回了位置。

会议结束后,她第一个冲出了会议室。没有回头,因为她觉得背后好像有一道目光一直追着她,像一张无形的网,不紧不慢地收拢。

回到工位上,她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冷水,心脏还在突突地跳。

搞砸了。

这下真的搞砸了。

跟总裁说什么“个人看法”,还跟公司统一的方案唱反调——这个班她还能上吗?

正胡思乱想着,电脑右下角的内部消息弹了出来。

林晚星点开,看到发件人,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来自:沈既白

内容:林小姐,请于今天下午两点到我办公室一趟。

短短一行字,落款连个“以上”都没有。

林晚星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

下午一点五十七分,林晚星站在顶楼总裁办公室门口,做了三个深呼吸。

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旁边嵌着一块磨砂玻璃,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她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沈既白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隔着一道门,显得更低沉。

林晚星推门走进去。办公室比她想象中大得多,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高楼的轮廓线。沈既白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坐。”

她乖乖在对面坐下,坐姿端正如小学生。

过了大概两分钟,沈既白才合上文件,抬头看她。

“知道我叫你上来干什么吗?”

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闪过无数个不好的念头。开除?调岗?还是当着面把她批一顿?

“不知道。”她老实回答。

沈既白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的面前。

“城南商业综合体的外立面,第三版方案,你做的初稿?”

林晚星低头一看,果然是那个曲面玻璃加金属格栅的设计,图纸边缘还留着她的署名缩写LX。这是她工作第二年做的,当时被项目负责人直接否了,连给甲方的候选都没进。

“是我做的。”她点头,“但是这个方案已经被……”

“我知道。”沈既白打断她,“我现在问你,如果把第三版重新优化,你有把握做出能说服甲方的方案吗?”

林晚星愣住了。

她看着沈既白,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他很认真,目光沉稳,似乎是在评估她。

“沈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她斟酌着用词,“这个项目已经定稿了,甲方签了字,现在改方案不现实。”

“签约的主体合同里有一条,外立面设计保留二次优化权。如果甲方对优化后的方案满意度更高,可以在验收阶段更换。”沈既白不紧不慢地说,“我看了第三版的初稿,框架不错,但细节粗糙,需要重新打样。你来做,两周时间。”

林晚星张了张嘴,像被塞了一嘴棉花。

“我……一个人?”

“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她只是一个普通设计师,做出来的初稿连项目组都过不了关。沈既白是嫌她死得不够快,还是想搞她?

“沈总,为什么是我?”她忍不住问。

沈既白靠在椅背上,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仿佛在思考她的问题。

“因为你那个第三版方案,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设计部还有点设计感的东西。”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但林晚星只关注到了最肤浅的那层。

“您是在夸我吗?”

沈既白瞥了她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两周后,城南项目有个高层碰面会,甲方老板会来。到时候你带着优化后的方案跟我一起出席。如果对方认可,你升主管;如果对方不认可……”

他顿了一下。

林晚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那你就回设计部继续当你的笨蛋美人。”

她猛地抬起头。

沈既白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很普通的事。但“笨蛋美人”四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还是让林晚星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沈总也信那些话?”她咬着唇。

“我不信。”沈既白说,“但如果你做不出东西,那些话就是事实。”

林晚星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拿起桌面上的文件,站起来,看着沈既白的眼睛说:“我会做出来。”

沈既白点了点头,没有任何鼓励或赞许,只是说:“需要什么资源找我的助理。”

从总裁办公室出来后,林晚星没有回自己的工位。

她抱着文件拐进了安全通道,坐在楼梯台阶上,把脸埋进文件里,憋了五秒钟,还是没憋住,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啊”。

丢人。

但是——升主管。

她脑子里很快闪过了主管的薪资档位。比现在多了整整五千块。五千块,足够她还完房贷之后还能每个月添一件像样的衣服。

可接下来两周,不是人过的日子。

从那天起,林晚星进入了工作以来最恐怖的加班状态。白天处理部门日常事务,晚上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做方案,连续一周都是凌晨三点才睡。她把第三版初稿全部推翻重来,光是外立面的曲面弧度就调了十几种,每一种都要重新计算采光角度、风压系数、造价差额。

她没跟部门任何人说,沈既白也没再找过她。

但她经常在深夜加班的时候,收到他助理发来的文件——都是些建筑设计类的行业报告和海外案例,发件时间通常在晚上十一点之后。

林晚星偶尔会在回邮件时多打一句谢谢。

对方从来只回两个字:不谢。

这风格,和他老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第二周周三,林晚星在公司附近买了一杯冰美式,顺手拍了一张咖啡杯放在方案草图上的照片发了个朋友圈,配文:“熬不住了,拿命换钱。”

三分钟后,一个几乎不发朋友圈的人点了个赞。

沈既白。

林晚星盯着那条点赞通知,心脏莫名其妙地跳快了半拍,然后果断锁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别多想别多想别多想。他是总裁,不是客户,点赞不代表什么。

两天后,她收到沈既白助理的消息:方案初稿发沈总邮箱,抄送我。

林晚星把连续熬了两周的东西打包发过去,文件命名为“城南外立面优化方案V2.0_林晚星”。

发送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四十一分。

三分钟后,邮箱弹出回复。

来自:沈既白

内容:收到。明早开会前再看。

林晚星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忽然意识到一件很微妙的事情——凌晨两点四十一分,他也还没睡。

第二天上午十点,她正在补觉,手机响了。

“方案我看完了。”沈既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清晰而冷静,“整体框架没有问题,但有一个核心数据需要当面跟你核对。你到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来一趟。”

林晚星从床上弹起来:“现在?”

“对。二十分钟能到吗?”

她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睡成鸡窝的头发,深吸一口气:“能。”

十九分钟五十六秒后,她冲进公司楼下咖啡厅。

沈既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旁边是她打印出来的方案,上面密密麻麻地做满了标注。

她走过去,有些局促地拉开椅子坐下。

“沈总,您说哪个数据有问题?”

沈既白翻到第三页,指着其中一组数字:“你这里写的外立面玻璃幕墙弧面半径是二十三米,但按照你的结构计算书,这个弧度在风荷载作用下会产生十三毫米的形变。你忽略了这个变量,需要重新调整。”

林晚星凑过去看,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她闻到了一股清冷的雪松气息,不浓不淡,像是某款小众香水的尾调。

她心跳乱了一拍,赶紧把注意力拉回图纸上。

“这个数据我记得是……好像确实少算了一个系数。”她咬了下唇。

“不是少算,是算错了。”沈既白拿过她的笔,直接在纸上改了一个数字,“这样换算下来,弧面半径应该是二十点七米。你回去重新建模,确认安全系数不低于一点五。”

他的字迹干净利落,锋利得像刀刻的。

林晚星看着那个数字,点了点头:“明白。”

“另外还有一件事。”沈既白把笔放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周五的甲方碰面会,你准备一下,十分钟的方案展示,要让他们看到第三版方案的商业价值。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甲方说动。”

林晚星想起一件事,有些迟疑地开口:“沈总,我在甲方那边印象一般。之前跟他们的设计对接,对方对我……可能不太信任。”

沈既白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但笃定:“你方案做得好,没有人会不信任你。”

林晚星愣住了。

这是她进入盛宇以来,听到过的最直接的一句肯定。

她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中。

但她很好地掩饰过去,扯出一个笑容:“沈总,您放心,我肯定不掉链子。”

“我知道你不会。”沈既白说,“否则我也不会找你。”

周五下午三点,盛宇集团大楼门口。

林晚星站在电梯前,身上穿着一套她衣柜里最贵的职业装,黑色西装裙,白色真丝衬衫,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她本来就好看,这么一打扮,甚至有些刺眼。

电梯门打开,沈既白从里面走出来,身边跟着两个助理。

他看到她,步子微微一顿,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说:“上车。”

公司安排了商务车。林晚星跟沈既白并排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个半拳头的距离。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窗外的城市景色缓缓后退。

她紧张得手指发凉,下意识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资料袋。

突然,手背上一阵温热。

她低头,看见沈既白的手指轻轻扣在她的手背上,力道不重,像一片羽毛拂过。

“别紧张。”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林晚星心跳如擂鼓,用力点了点头。

她的手被握得更紧了一些。

碰面会安排在城西一家私人会所。

会所外观低调,门廊是仿古的青砖灰瓦,大门两侧各立着一盏铜制的宫灯。车子停稳后,有侍者上前拉开门。

林晚星跟在沈既白身后走进去,脚踩在深灰色的手工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的注意力全在眼前那面巨大的木质屏风上,屏风上雕刻着整幅山水图,气势恢宏。

她偷偷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面屏风的价格,然后默默收回视线,暗自感叹:有钱人的世界,真是连空气都比外面贵。

穿过屏风,进入一间宽敞的议事厅。厅内已经坐了几个人,最中间的位置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银灰色的中式对襟外套,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这就是城南项目的甲方老板,赵世海。

赵世海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是甲方的项目负责人周晋。林晚星认识他,之前对接时打过几次交道。对方每次见她都客客气气,但林晚星能感觉到那种客气背后的轻慢。

“沈总。”赵世海率先开口,脸上挂着生意人的笑,“久仰大名。听说你回总部了,一直没机会见面。”

沈既白走过去,和他握了握手,语气不卑不亢:“赵总客气。这次来打扰你,主要是想跟你聊聊城南项目外立面的优化方案。”

赵世海的目光越过沈既白,落在林晚星身上,微微一顿。

“这位是?”

“我们设计部的设计师,林晚星。”沈既白侧过身,自然地介绍,“第三版优化方案的主创。”

“哦?”赵世海挑了挑眉,看向林晚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这么年轻。林小姐在盛宇多久了?”

“三年。”林晚星说。

赵世海笑了笑,没有接话,但那个笑容的意味很清楚:三年,一个年轻女娃娃,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周晋适时地开了口:“赵总,之前林小姐跟我们对接过设计方案。她做的东西比较……中规中矩。优化方案是不是可以换个人来?”

林晚星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早就料到会遭遇这种情况,但真正面对时,还是比想象中难堪。

沈既白没给周晋继续发挥的机会,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周经理,今天林小姐是来展示方案的。好与不好,看过再说话。赵总觉得呢?”

赵世海笑了笑,打了个圆场:“沈总说得对,先看方案。”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把资料袋里的方案册递给赵世海和周晋各一份,然后走到投影前,按下遥控器。

第一张图亮起。

她没有按传统的汇报顺序,而是先放了一张效果图——那是她请外包公司连夜渲染出来的,画面里是城南商业综合体的主入口视角,曲面玻璃在黄昏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琥珀色光泽,金属格栅像一层轻纱覆盖在外立面上,整体效果优雅而富有层次。

赵世海的眼神变了。

他本来靠在椅背上,手里慢慢盘着佛珠,看到那张效果图后,身体微微前倾。

“这是我们优化后的第三版方案。”林晚星的声音在安静的议事厅里响起,清晰而平稳,“与原方案最大的区别在于两点。第一,主入口和临街面采用曲面玻璃,提高了整个建筑的辨识度和景观价值;第二,在曲面外层增加金属格栅系统,兼顾遮阳和视觉层次,同时降低外立面反射率,避免对周边道路的光污染。”

她翻到第二页,是采光分析图。

“我们模拟了全年不同时间段的光照角度,曲面玻璃的弧度设置在二十点七米半径时,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的高强度日照时间段内,进入建筑内部的直射光量比原方案减少了百分之十七,这可以显著降低商场的夏季制冷能耗。”

周晋翻着方案的手停了下来,表情有些不自然。

林晚星继续翻页。

“关于造价,增加了曲面玻璃和格栅系统后,外立面的总预算确实会上升,但我们可以从其他地方找补。原方案中主入口的LED屏幕和侧面的广告灯箱加起来占总投资的百分之六,如果甲方愿意优化这两部分的配置,总体的成本增量可以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赵世海身上。

“赵总,商业综合体的核心价值不在于省了多少钱,而在于它能吸引多少人。一个让人过目不忘的外观,本身就是最好的广告。”

这句话说完,整个议事厅安静了三秒。

然后赵世海笑了。

那是一种真正被说动了的笑,和之前客套的笑完全不同。他放下佛珠,拿起方案册,翻回到效果图那一页,又看了好一会儿。

“有意思。”他低声说,抬头看沈既白,“沈总,你从哪找来的这个丫头?有两把刷子。”

沈既白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我一直都说,盛宇设计部有能人。”

林晚星站在投影前,腿有些发软,但她站得很直。

三个月前她做这个方案时,所有人都觉得她在浪费时间。而现在,她用十分钟证明了自己。

回程的车上,林晚星还没完全从兴奋中缓过神来。她偏头看窗外的风景,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很开心?”沈既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回头,笑得眼睛弯弯的:“沈总,我表现还行吧?”

“还行。”沈既白说,“不过在赵世海面前说‘本身的资产价值取决于吸引人’这种话,胆子不小。”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她立刻收起笑容,紧张地看着他。

“没有。说得很好。”沈既白侧目看她,“就是下次说这种话的时候,声音可以再稳一点。你中间有两个字抖了。”

林晚星一愣:“哪两个字?”

“‘过目不忘’。”沈既白说,“你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在抖。赵世海这种人精肯定听得出来。”

林晚星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变成一种挫败。

“别沮丧。”沈既白说,“第一次见甲方,能说到这个程度,已经比大多数所谓的老手强了。”

车停在公司楼下。林晚星推开车门,正准备下车,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

“沈总,这次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给我这个机会……”

“是你自己争取的。”沈既白打断她,“你的方案好,才有这个机会。我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说这话时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林晚星捕捉到他嘴角飞快掠过的一丝笑意。

她忽然觉得,这个冷面总裁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相处。

接下来的几天,赵世海那边正式启动了优化方案的流程,双方团队开始了新一轮的细节对接。林晚星作为主创,需要频繁和甲方沟通需求,还要协调公司内部的造价部和工程部。

工作量陡然增加,但她乐在其中。升主管的事虽然还没正式公布,但总监已经暗示过她,要她“做好心理准备”。

与此同时,她和沈既白的关系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在公司碰面时,沈既白依然是那个冷冰冰的总裁,除了工作之外几乎不会跟她说多余的话。但隔三差五的深夜,他的助理会给她发消息,让她把当天优化方案的进度同步过去。有时候她回复得晚,对方会直接打电话过来。

不是助理打电话。

是沈既白自己打的。

第一次接到沈既白的深夜电话时,林晚星正趴在工作台上,困得几乎睁不开眼。手机响了,她看都没看就按了接听:“喂?”

“进度到哪里了?”沈既白的声音传来,像一杯冰水直接灌进她脑子里。

她条件反射地坐直了,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沈、沈总,我今晚在做造价对比表,还没做完。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就是催一下。”沈既白说,“不要熬太晚,明天九点把表给我。”

“好的。”

“嗯。早点睡。”

然后他挂了。

林晚星举着手机愣了半天,脑子里全是问号。沈既白专门打电话过来就为了说一句“早点睡”?

她把这个怪异的感觉压下去,继续埋头工作。但之后每次半夜收到他消息,都忍不住想起那声低沉的“早点睡”,然后脸颊就不受控制地发烫。

周五下班前,她收到人力部门的通知:下周一正式升任设计部主管,岗位调整后的薪资明细会随邮件发送。

林晚星坐在工位上,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摸出手机给沈既白发了条消息。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他发私人消息。

“沈总,我升职了。改天请您喝咖啡。”

发出去之后,她才觉得唐突。对方的身份是总裁,她这么发,有些没分寸。正想撤回,回复已经弹了出来。

“好。”

只有一个字,但回复速度出人意料地快。

林晚星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在心里小声说了一句:赚钱的感觉真好。

升职后的第一周,林晚星忙得像陀螺。

设计部主管的活儿远比她想象中琐碎,除了自己手头的项目,还要带团队、审方案、开各种各样的会。她有时候一天要在办公楼里往返二十多趟,工位上的水杯永远是满的——因为没空喝。

但不管多忙,她每天都会在傍晚收到沈既白助理的消息,有时候是一个文件,有时候是一句提醒,有时候只是简单的一句话:“沈总问,今天方案进展如何?”

林晚星每次都认认真真回复,像对待一份额外的工作。渐渐地,她开始习惯这种联系,甚至有些期待。白天工作累了,想到晚上可能收到消息,精神就能提起来一点。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可笑。

他是总裁,她是基层主管。他们之间的交集,仅限城南那个项目。等项目结束,一切都会回到原位。

这天下午,林晚星去打印室取资料,路过茶水间时,听见里面传来几个人的议论声。

“听说林晚星能升主管,全靠沈总在背后推。”

“何止推啊,你见过哪个总裁会点名让一个小设计师代表部门汇报的?这里面没点啥,谁信啊。”

“就是。不然就她那能力,怎么可能……”

林晚星脚步一滞,没有进去,而是转身离开了。

说完全不在意是假的。她可以接受别人说她能力不行,却不能接受别人把她的努力和沈既白扯上那种关系。好像她做的一切都是靠脸上位,永远被钉在“花瓶”的标签上摘不下来。

可与此同时,她又清楚地知道——沈既白确实帮了她。没有他的信任和推动,她连展示方案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种矛盾让她胸口发闷,像堵了一团棉花。

傍晚六点半,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手机响了。

是沈既白的消息。

“今晚有空吗?城南项目的造价最终确认单出来了,赵世海那边想请你吃个饭。”

林晚星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打字:“我今晚没事。不过吃饭就免了,不麻烦沈总和赵总了。”

隔了不到十秒,电话就打了过来。

“怎么了?”沈既白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追问。

“没怎么。”林晚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是不太舒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在公司吗?”

“在。刚出电梯。”

“到地下停车场来。”

林晚星愣了一下:“沈总,我真的没事,不用……”

“下来。”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带着他惯有的果断和专横,“我送你回去。”

林晚星在电梯口站了半分钟,最终还是按下了去往地下三层的按钮。

沈既白的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是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型低调,但在车库的灯光下还是泛着冷冽的光泽。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时,沈既白已经发动了车子。

“住哪里?”

“景和路。”

他没有说话,车子平稳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过分,沈既白打开了车载空调,温度恰好。林晚星靠在座椅上,偏头看车窗外的街景,心事重重。

“今天有人说什么了?”沈既白率先打破了沉默。

“没什么,就是公司里的一些闲话。”林晚星扯了扯嘴角,“我早就习惯了。”

沈既白侧目看了她一眼,目光沉静。

“说什么?”

林晚星不想说。可面对沈既白那种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眼神,她的嘴又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说我是靠你才升的职。”她低下头,手指绞着挎包的肩带,“说我们之间不清不楚。很幼稚对吧?”

沈既白没有立刻接话。

车子在一条街道的红灯前停住,他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觉得我们之间清不清楚?”

林晚星猛地抬头看向他。

他表情平淡,像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但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她一时间分不清他这句话是质问还是试探。

“沈总,这种玩笑不好笑。”她干巴巴地说。

“我没开玩笑。”沈既白说。

绿灯亮了,他转回头继续开车。林晚星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心跳快得离谱。

“林晚星,我知道公司里怎么传。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他的声音从黑暗的车厢里传来,清晰得像刀刻在夜色上,“我只在乎你怎么想。”

车子在景和路路口停下。林晚星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她家附近。

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那里,手指攥得发白。

“沈总,我……我不擅长猜谜。”她咬了下唇,声音很小,像怕惊扰什么。

沈既白侧过身子,靠近了她一些。那股雪松香气被车内的暖风搅散,若有若无地钻进她的鼻尖。

“林晚星。”他叫她的全名,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低,“从你在会议室里说出‘第三版更好’的时候,我就想好了。”

林晚星的眼睛慢慢睁大,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什么?”

沈既白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

这三个字像三块烧红的炭,全部砸在了她心口。

她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只听得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我要你留在我身边。”沈既白继续说,“不只是同事,也不只是上下级。”

林晚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觉得自己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她不是没被人表白过。可沈既白的表白,没有任何铺垫和讨好,像一份合同盖章般笃定,连语气都不带商量的余地。

“沈总,你……是在追我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既白看着她,嘴角勾起一道极其轻微的弧度。

“不然呢?你以为我为什么半夜陪你改方案,为什么在赵世海面前力排众议,为什么天天让助理给你发消息?”

林晚星怔怔地看着他。

“我以为……是工作。”

“确实是工作。但也是我的私心。”沈既白说,伸手替她捋了一下垂在耳边的碎发,指尖触到她耳廓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林晚星,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他收回手,重新坐回驾驶位,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但我必须让你知道我的态度。”

林晚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忽然笑了一下。

“沈总,你知道刚才在车里,我一路都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想,等城南项目结束了,我们之间可能就再也没什么交集了。我还挺难过的。”她笑了笑,眼睛有点湿,“结果你……”

结果他先动了手。

沈既白看着她,那双向来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染上了一层很深很柔软的东西。

“现在不难过了?”他问。

“现在更紧张了。”林晚星说,“你太突然了。”

“不突然。”沈既白说,“我忍很久了。”

林晚星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觉得自己再也坐不住了,推开车门说了句“我先走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楼里。

电梯上升的每一秒,她都在回想他说的那句话。

“我要你。”

他凭什么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可她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她心底涌上来的不是抗拒,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那晚,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点开沈既白的聊天框,看到自己白天发的那条“我今晚没事”后面,他回了一句“我到公司门口等你”。

隔了那么久,她还是能笑出声来。

后来,她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分钟后,沈既白点了一个赞,还回了一条评论:

“从第一眼。”

她盯着那四个字,脸埋进被子里,心跳剧烈到无法入睡。

而沈既白的朋友圈,也破天荒地多了一条。

“得手了。”

配图是夜空下她跑进楼道时的一抹背影,模糊而真实。

两条朋友圈,在盛宇集团员工的朋友圈里,瞬间炸开了锅。

在一起这件事,林晚星本来以为会很麻烦。

毕竟沈既白是集团总裁,她只是设计部的一个小主管,两人的身份差距摆在那里。办公室恋情本就敏感,再加上权力关系不对等,一旦公开,势必会引来更多的流言蜚语。

可事实却是,沈既白根本没打算低调。

第二天一早,林晚星到公司时,她工位上放着一杯美式咖啡,杯壁上用黑色马克笔写了四个字——我请你的。

那杯咖啡的杯套上,印着公司楼下咖啡厅的logo。

全部门的人都看见了。

不到半个小时,消息就传遍了整层楼:沈总给林晚星买咖啡了!

林晚星站在工位前,盯着那杯咖啡,又气又想笑。她想发消息质问他是不是故意的,字还没打完,手机先响了。

沈既白发来一条消息:“咖啡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咬着唇打字:“你要干嘛?”

“追你。”对方回得理所当然,“不追到手,不罢休。”

林晚星盯着屏幕,脸又红了,只回了一个省略号。

沈既白没再回消息。

但她发现,自己的水杯空了。

是的,她的水杯空了。有人往她水杯里装了温热的柠檬水,旁边还放着一张便利贴:“工作再忙,记得喝水。沈。”

林晚星瞪大了眼睛,快步走到茶水间一看,没有人。

她不知道沈既白是什么时候来过的,但整个设计部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有羡慕的,有探究的,也有看好戏的。

中午吃饭时,同部门的同事小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她:“晚星,你跟沈总……什么情况啊?”

林晚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在一起了吧,她还没正式答应。说没在一起吧,人家咖啡都送到工位上了。

最后她只能埋头吃饭,含糊地说了一句:“就……正常情况。”

小唐“嘁”了一声:“正常情况?我在这公司三年了,什么时候见过沈总给谁送咖啡?他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们这些普通员工?你就是恋爱了还不承认。”

林晚星没再说话,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下午开部门例会时,沈既白突然进来了。

整个会议室的人齐刷刷站起来,像触了电一样。沈既白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很自然地走到林晚星旁边的空位坐下。

会议桌下,他的手碰到了她的膝盖。

林晚星浑身一僵,赶紧挪开。沈既白没看她,面色如常地听着设计经理汇报工作。

会议持续了半个小时,沈既白全程没说话。但在会议结束大家起身离开时,他手快地把一张纸条塞进了她的手心。

林晚星趁人不注意展开看了一眼。

“晚上一起吃饭,我来接你。”

她攥紧纸条塞进口袋里,心跳如雷。

太犯规了。

这个男人长了一副拒人千里的冷面,做起事来却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这种偷偷摸摸的小动作比光明正大的表白还要让人招架不住。

晚上六点半,林晚星站在公司门口,左顾右盼。一辆黑色轿车精准地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来一半,露出沈既白的侧脸。

“上车。”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今晚吃什么?”她系好安全带,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一点。

“我家。”沈既白说。

林晚星猛地转头看他:“你家?”

“我做饭。”沈既白补充了一句。

她更震惊了:“你会做饭?”

沈既白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我在国外独自生活过七年。”

也是。哈佛商学院毕业,又在国外工作多年,会做饭也是情理之中。但林晚星还是很难把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和厨房联系在一起。

沈既白的公寓在市中心一栋高层的顶楼,视野极好,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能俯瞰大半个城市的夜景。室内装修是极简风格,黑白灰的色调,干净到让人怀疑这里到底有没有人住。

林晚星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看着沈既白脱了西装外套,挽起衬衫袖子,走进开放式厨房。

他真的开始做饭了。

切菜的动作利落流畅,背影挺拔而专注。厨房的暖光打在他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过于凌厉的线条。

林晚星不由得看得出神。

“看够了?”沈既白头也不回地说。

她猛地回神,脸一红,抓起茶几上的杂志假装翻看。

二十分钟后,两碗番茄鸡蛋面端上了餐桌。卖相普通,味道却意外地好。林晚星确实饿了,吃得很快,一抬头发现沈既白在看她,眼神温柔得让她心脏漏了一拍。

“好吃吗?”他问。

“嗯。”她点头,“没想到你这么会做饭。”

“以后可以常来。”沈既白说。

林晚星差点被面呛到。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沈既白,你是认真的吗?”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沈既白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闪躲:“我从来不做不认真的事。”

“可是……”林晚星抿了抿唇,“你是公司总裁,我是普通员工。我们在一起,公司的人会怎么说?”

“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沈既白说,“你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喜欢我吗?”

林晚星的脸再次不争气地红了。

她低下头,盯着碗里剩下的几根面条,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喜欢。”

“什么?”

“喜欢。”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我喜欢你。”

这是真话。

从他在会议室里认真听她说话的那一刻起,从他半夜打电话叮嘱她早点睡的那一刻起,从他在甲方面前说“盛宇设计部有能人”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沦陷了。

沈既白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轻轻揽进怀里。

他的拥抱比想象中更温暖,也更用力。

林晚星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和她的心跳逐渐重合。

“沈既白,以后在公司……能不能收敛一点?”她闷声说。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的人,我不想藏着。”

林晚星觉得自己要烧着了。

然而最让她崩溃的事,发生在第二天早上。

她到公司时,发现自己的工位换到了新的楼层。新工位宽敞明亮,正对着落地窗,旁边就是总裁办公室——只隔了一层透明的玻璃墙。

她站在那里,看着玻璃墙里正在低头看文件的沈既白,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完了。

她掏出手机发消息:“你给我换的位置?”

“嗯。”对方秒回。

“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便监督你。”

林晚星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打字:“沈总,你这样做,公司的人会……”

消息还没编辑完,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别担心。有我在。”

简简单单五个字,让她焦虑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她收起手机,抬头时正好看见沈既白也在看她。隔着一层透明玻璃,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遇。

他嘴角上扬,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早,林晚星。”

林晚星的心,彻底软了。

爱情如火如荼,但工作也是真的忙。

城南项目进入落地阶段后,林晚星几乎每天都泡在工地和设计公司之间。赵世海那边对方案满意归满意,但真正落地时,各种细节问题层出不穷。周晋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轻视她,但到了执行层面,甲方和乙方之间的拉扯依然存在。

林晚星作为项目主创,首当其冲成了两边火力最集中的靶子。

尤其是周晋。

他一直对方案被林晚星“抢了风头”耿耿于怀。在工作对接中,他总是有意无意地设置障碍。林晚星提的需求,他拖三拖四;林晚星确认的方案细节,他总能挑出毛病;甚至有一次他在项目群里艾特她,说“林主管的沟通效率太低,导致工程进度延误”。

林晚星看到那条消息时,正跟工程部的人在施工现场。她站在太阳底下,额头上全是汗,手机屏幕上的字反着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没有在群里回复,而是截图发给了沈既白。

两分钟后,沈既白回复:“我来处理。”

“不要。”林晚星立刻打字,“这是我的工作,我自己来。”

沈既白没有强求,只回了一个字:“好。”

林晚星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继续和工程部的人核对施工图纸。她不是遇事只会找男朋友哭的小姑娘,周晋想用这种方式把她挤出项目,那他就打错算盘了。

当天晚上,林晚星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公司,把过去一周跟周晋的所有沟通记录、项目对接群的消息,全部导出整理成文档。哪些需求提了没回应,哪些节点被拖延,哪些不实指责,一条一条标出了时间线。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这份记录去了沈既白的办公室。

“沈总,周经理对我个人的工作方式有意见,我接受批评。但他说我耽误工期,这是不实指控。这文档里是所有的沟通记录,我每一条都标了时间和处理结果。我想申请跟赵总直接沟通。”

沈既白接过文档翻了几页,没有看太多,就合上放在桌面上。他抬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你早就该这样做了。”

“你觉得我能行?”林晚星问。

“你比谁都行。”沈既白说。

两天后,在城南项目的例会上,林晚星当着赵世海的面,完整地展示了那份沟通记录。每一条都有据可查,每一步都有时间佐证,把周晋的拖延和刁难全部摊在了太阳底下。

赵世海越听脸色越沉,最后拍了下桌子:“周晋,你他妈就是这么干活的?一个项目让你管成这样,你还有脸在群里骂人家乙方?”

周晋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林晚星合上电脑,神色平静:“赵总,我没有要追责的意思,只是想澄清事实。城南项目是双方共同努力的成果,我不希望因为沟通不畅产生误解。”

赵世海摆了摆手:“林小姐,你不用替他说好话。这事情我知道了,会处理。以后你对接我们这边,直接找我就行。”

会议结束后,林晚星走出会所大门,午后的阳光打在脸上,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既白发来消息:“舒坦了?”

她笑着回了一个字:“爽。”

沈既白回了一个揉她头发的表情包。

林晚星愣住了。沈既白什么时候会用这种表情包了?

她截图发给他:“沈总,你这是什么画风?”

“我有个比你更会撒娇的下属说,多发表情包显得亲切。”

林晚星笑出了声。她当然知道那个“下属”是谁——他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助理。

日子一天天过去,城南项目顺利推进。赵世海对林晚星越发器重,甚至当着沈既白的面说:“林小姐要是有跳槽的想法,我这边随时欢迎,薪资翻倍。”

沈既白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倒是林晚星机灵得很,接了句:“赵总说笑了,我在盛宇还有牵挂。”

赵世海哈哈大笑:“懂,我懂。”

沈既白侧过头看她,眼里是化不开的深色。

回程的车上,他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牵挂,具体是什么?”

林晚星撇过头,故意不看他:“就是……工作啊。还有同事,还有我们部门的那个咖啡机,我挺舍不得的。”

“只是这些?”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那还能有什么?”她装傻。

沈既白没再说话,只是握住了她放在身侧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整条手臂都软了。

那个周末,沈既白第一次出现在了她的朋友圈里。

他发了一张照片,画面里是两个影子,一长一短,映在黄昏的街道上。女生的影子微微侧着头,像在靠向身边人的肩膀。配文只有四个字:

“她是我最大的项目。”

评论区瞬间被炸翻天。

盛宇集团的员工们纷纷在下面留言:

“沈总你被盗号了?”

“我是不是瞎了?这是沈既白的朋友圈?”

“磕到了磕到了。”

“林晚星实至名归!”

“总裁和他的笨蛋美人,这是我能追的剧吗?”

林晚星看着评论区,笑得不行,扭头看正躺在旁边沙发上看书的沈既白。

“你就不怕公司的人说闲话?”

沈既白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漠:“他们说得还少吗?”

也是。

自从两人的关系传开后,公司里关于她的争议就没断过。有人说她是为了钱和地位,有人说她是靠手段上位,还有人信誓旦旦说自己亲眼看见她在沈既白办公室一待就是几个小时。

林晚星最开始还会生气,后来慢慢地不在意了。

因为沈既白给了她最好的底气。

他会在所有人面前公开维护她,会在她加班到深夜时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会把她从一堆图纸里拉起来说“走,回家”。

他强势、霸道,不善于说太多甜言蜜语,但做得每一件事都让她感到自己被珍视。

林晚星心想,这样的人,就认了吧。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主动亲了他。

在夜色如水的客厅里,她仰起脸,嘴唇轻轻贴在他唇上,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

沈既白明显怔了一下,然后扣住了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样,强势而克制,热烈而清醒。

吻了很久,他才松开她。

“林晚星,你是不是想好了?”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掌心贴着她的后颈,指腹轻轻摩挲。

“想好了。”她说。

沈既白看了她很久,忽然笑起来,那笑容干净而明亮,和他平日的冷漠截然不同。

“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了。”

林晚星笑着捶了他一下:“什么你的,我是我自己的。”

沈既白也没反驳,只是把人揽进怀里。

窗外是城市连绵的灯火。

转眼到了年末。

城南商业综合体正式竣工的那一天,赵世海特意组织了一次庆功晚宴,邀请所有参与项目的人出席。

林晚星作为主创设计师之一,自然在受邀之列。沈既白以盛宇集团总裁的身份出席,两人之间的关系在圈内早已不是秘密。他们一出现在晚宴现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晚星穿了一条深蓝色的丝绒长裙,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漂亮的锁骨。她今天的妆容很淡,但眉目间的神采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动人。

她挽着沈既白的手臂走进宴会厅时,突然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她还在为了几千块的加班费熬夜,还在担心会不会被开除。而现在,她站在人群最中央,身边是这座城市最有权势的男人之一,而她的设计方案正灯火通明地矗立在城市的夜空之下。

赵世海迎上来,满脸笑容:“沈总,林小姐,今晚你们是主角,可得多喝两杯。”

沈既白淡淡一笑:“赵总,林小姐酒量一般,我代她喝。”

赵世海大笑:“沈总护人的本事,我可算见识了。”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善意的笑声。林晚星脸上发烫,轻轻捏了一下沈既白的手臂,示意他别太夸张。

晚宴进行到一半,赵世海上台致辞。讲到最后,他突然话锋一转:“今天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盛宇集团设计部主管,林晚星小姐。正是她的优化方案,让这个项目从千篇一律的玻璃盒子里走了出来。我赵世海做了这么多年地产,让我一眼就记住的方案不多,林小姐算一个。”

掌声响起。

林晚星站在台下,眼眶微微湿润。

她想起很多个深夜,自己一个人对着电脑改图,想起第一次被否方案时的挫败,想起会议上别人嘲讽的目光。那些日子很苦,但她熬过来了。

散场后,沈既白没有让司机送,而是自己开车带她离开了宴会厅。

车子没有往家的方向开,而是绕上了江边的高架。冬夜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清冽的味道,却不觉得冷。

“带我去哪儿?”林晚星问。

“去看你设计的东西。”沈既白说。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条新修的马路边。林晚星抬起头,看到了那座她设计了无数遍的建筑——城南商业综合体。

夜晚的建筑笼罩在柔和的灯光中,曲面玻璃像一条流动的银色丝带,金属格栅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整栋建筑像从夜色里生长出来的一般,美得令人屏息。

林晚星站在车旁,仰头看那栋建筑,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地扩散。

“真漂亮。”她喃喃说。

“因为你,它才漂亮。”沈既白走到她身旁,把大衣披在她肩上。

她转头看他,笑意盈盈:“沈既白,你什么时候学会说情话了?”

“实话而已。”他说。

林晚星没再说话,只是靠在他身上,继续看那栋楼。

那是她的作品。

那是她的骄傲。

“沈既白。”她忽然轻声喊他。

“嗯。”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他低头看她,认真想了想。

“去年年会上。”

林晚星一怔:“去年年会?那时候我还没跟你汇报过啊。”

沈既白说:“你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裙子,坐在最后一排,一直在吃甜点。别人跟你敬酒,你推了三次,最后实在推不掉,皱着眉头喝了一口,然后吐了吐舌头。”

林晚星脸红了:“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因为那一整晚,我都在看你。”

林晚星愣了。去年年会的时候,沈既白还没调到总部来,他只是以战略发展部副总裁的身份出席,坐在主桌,和她隔着很远的距离。她甚至不记得那天他有没有在场。

“你……太坏了。”她憋了半天,只憋出这句话。

沈既白笑了笑:“我当时就想,这姑娘笨是笨了点,但挺可爱的。”

“所以你就记住了我?”

“嗯。后来调回总部,听设计部汇报,看到你站在台上,我就在想,一定要把你留下来。”

林晚星抬头看他,眼睛里有光在闪烁。

“你留下来我了。”

沈既白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声音低得像一句承诺:“是。留下来了。以后也不会放手。”

林晚星踮起脚,吻了他的唇角。

“沈既白。”

“嗯?”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可以不只是个笨蛋美人。”

他低低地笑了,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林晚星,你从来都不笨。”他说,“你的好,只有我看得见的时候,我就想把你藏起来。可后来我想通了,你应该让所有人看见。”

林晚星抱住他,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你这个人,太会了。真的。”

沈既白抱紧她,笑得胸膛微微震动。

后来,盛宇集团年会上,沈既白作为总裁上台发言。他把成绩归功于全体员工,而设计部那一整年的优异表现,尤其提到了一个名字。

“很多人在背后说,她运气好,遇上了伯乐。”沈既白站在台上,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她身上,“但我想说,是我的运气好,遇见得还不算太晚。”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林晚星坐在台下,笑着流泪。

那一年,她从笨蛋美人变成了设计部的主管,成为了全公司乃至整个行业都认可的设计师。而她的身边,站着一个从始至终都相信她的人。

故事的最后,林晚星在自己的年终总结里写了一段话:

“我曾经以为,努力工作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活下去。直到遇见他,我才发现,努力的意义,是为了配得上自己想要的人生。”

沈既白看完这段话后,把年终总结打印出来,锁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林晚星问他为什么。

他说:“这是你第一次在文件里提到我,我得留着。”

林晚星忍俊不禁。

“沈既白。”

“嗯。”

“明年也请多多指教。”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似水。

“一辈子都行。”

夜风穿过城市的街巷,灯火依旧辉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