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特朗普这次突然把韩国架到火上烤,真正值得看的根本不是一句加倍收费,而是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逼韩国,又为什么死死盯着阿拉斯加LNG项目不放。
当地时间10月2日,特朗普在白宫面对记者时直接表示,如果韩国不尽快签下阿拉斯加LNG项目,美国就会让韩国付出更多,随后甚至说要加倍。
问题是,他到底要加倍什么,并没有讲清楚。外界普遍把这句话理解成可能增加韩国承担的贸易成本,但特朗普自己并没有给出明确解释,事情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也在这里。
特朗普看起来是在威胁韩国掏钱,实际上他的目的显然没这么简单,李在明也很快看懂了特朗普这场表演,所以韩国没有马上顺着美国的节奏往下走,而是把阿拉斯加项目重新拉回商业可行性和法律程序。
可韩国现在最担心的,还不只是特朗普继续加压,如果美国把韩国在中国的产业利益也拿出来算账,而中国又不愿意替韩国接招,那韩国才是真的两头难受。
威胁韩国目的不简单,特朗普真正着急的是时间
把时间往前推两天,事情就更加清楚了,9月30日,特朗普公开宣布,韩国将向美国一系列项目投入大约2000亿美元,其中包括8座大型核电项目、得克萨斯州一座6吉瓦天然气发电设施,以及价值约540亿美元的阿拉斯加LNG项目。
但韩国很快就对其中最关键的阿拉斯加部分踩了刹车,韩国确认了一批核电和天然气项目,但对阿拉斯加项目的态度很明确,还没有最终拍板,要看商业可行性,也要满足韩国国内法律程序。
换句话说,美国这边已经把项目说得像板上钉钉,韩国那边却说还在评估,如果只是普通商业合作,这种分歧慢慢谈就是了,特朗普为什么这么急,我觉得关键就在美国中期选举。
这批韩国投资本身属于此前3500亿美元战略投资安排的一部分,其中1500亿美元涉及造船,另外2000亿美元是额外战略投资,白宫此前公布的文件里已经写明这些大框架。
现在特朗普需要的,不只是韩国最终会不会投,而是能不能在选举之前把这笔钱包装成自己对外施压成功的成果,这一点从时间上看非常明显,9月30日,美国先高调公布2000亿美元项目清单。
10月2日,韩国一说阿拉斯加项目还没定,特朗普马上就放出加倍收费的话,中间只隔了两天,如果这只是一项正常的能源投资,根本没必要这么催。
而且截至10月4日,阿拉斯加LNG项目本身的经济账仍然存在明显争议,最新估算显示,整个项目基础设施成本大约在445亿到545亿美元之间,需要建设一条约800英里,也就是接近1300公里的管线,把阿拉斯加北坡天然气送到南部液化设施。
项目方强调,阿拉斯加运往亚洲的运输距离短,可以节省海运费用,但与此同时,它的单位建设成本仍然明显高于近年来美国墨西哥湾沿岸不少LNG项目。
所以我觉得,特朗普真正想卖给韩国的,不单是一项天然气投资,他更需要一个政治结果,韩国如果在这个时间点掏出540亿美元进入阿拉斯加,特朗普就可以告诉美国国内,盟友的钱正在进入美国,能源项目正在推进,自己对盟友施压有成果。
钱当然重要,但钱什么时候来,可能更重要,这就是为什么说,威胁韩国的目的不简单。
阿拉斯加项目没那么好吃,李在明当然能看懂特朗普表演
如果阿拉斯加LNG项目真是一块人人看了都想抢的肥肉,韩国根本不需要特朗普催,问题恰恰相反,这个项目几十年来最大的难题,一直不是有没有天然气,而是怎么把天然气经济地运出来。
阿拉斯加北坡天然气资源丰富,可资源埋在那里和资源能赚钱完全是两回事,从北坡到南部出海口,需要修建超长距离管线,还要配套天然气处理设施、液化设施和港口体系。
项目越复杂,前期投入就越大,建设周期也越长,这不是今天才发现的问题,早在十年前,埃克森美孚、BP和康菲石油都深度参与过阿拉斯加LNG项目。
2015年的项目文件显示,当时阿拉斯加天然气开发公司和这三家能源企业还共同推进工程,项目预计投资规模达到450亿到650亿美元,可到了2016年,埃克森美孚、BP和康菲石油都表示不愿继续追加投入。
美国证券文件当时记录的原因很直接,咨询研究认为这个项目在当时市场环境下竞争力偏弱,到2016年底,三家公司退出联合安排,阿拉斯加天然气开发公司接过了项目主导权。
2017年,这个项目又迎来过一次很大的外部融资机会,当年签署了一份涉及阿拉斯加方面、中石化、中投和中国银行的联合开发协议,项目规模大约430亿美元。
美国商务部门当时也把这笔430亿美元项目列入2017年美中商业协议清单,当年的设想并不小,相关安排甚至讨论过由中国方面参与大部分融资,同时消化相当比例的LNG产能。
可后来这套设想并没有变成大家当年期待的最终投资结果,所以现在韩国面对的,其实是一道别人做过很多年、一直没那么容易做成的题。
这也是为什么韩国更倾向于研究不同项目的商业回报,而不是特朗普一宣布,韩国马上就把540亿美元打过去,李在明显然秒懂特朗普表演,他没有和特朗普正面硬碰,也没有直接否定阿拉斯加项目。
韩国给出的处理方式非常简单,先看商业可行性,再走完国内法律程序,这几句话看起来很普通,实际上特别适合现在的韩国,商业可行性要算多久,没有人能逼韩国今天得出答案。
法律程序什么时候全部走完,同样不是特朗普一句话能够决定,于是特朗普想要的是尽快签,李在明给他的却是继续评估,一个要速度,一个要时间,我认为这才是李在明最精明的地方。
他没有告诉特朗普我不干,因为那样会把矛盾彻底公开化,他也没有顺着特朗普说马上干,因为540亿美元不是一个可以拿来做人情的小项目,他做的是把一个带着明显美国国内政治节奏的问题,重新变成一道商业题。
只要一直算账,特朗普就很难马上拿到他最想要的结果,这也是特朗普10月2日为什么明显不高兴,记者告诉他韩国并没有最终同意,他直接反问韩国是不是说没签,然后立刻提出如果不尽快签,就要加码。
李在明越慢,特朗普反而越急,从这个反应看,韩国的拖延恰恰碰到了特朗普最在意的地方。
韩国有人没忍住,美国随后开始盘点韩国和中国的关系
李在明可以慢慢拖,可韩国内部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沉得住气,韩国工业部门负责人金正官此前已经对美方相关表述表达不满,认为美方公开内容和韩国理解的范围存在出入。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敏感,美国对外说韩国要投这么多,韩国回头却强调其中一部分根本还没有最终决定,特朗普的脸面当然不好看,与此同时,韩国国内又出现了推动中韩经贸合作进一步发展的声音。
9月27日,韩国国民力量党议员崔秀珍公开谈到中韩自贸协定后续议题,主张加快第二阶段服务和投资谈判,同时处理非关税壁垒,如果单独看,这就是一项经贸主张。
可和美国正在逼韩国扩大对美投资放在一起看,美国人的感受完全不一样,美国这边很快就出现了新的动作,9月30日,美国众议院对华事务特别委员会主席穆勒纳尔要求国务卿卢比奥就韩国与中国的关系提供专门简报。
他在信中不只是谈外交接触,还专门提到韩国企业在中国半导体产业中的布局,并提出技术和产业安全方面的担忧,要求在10月31日前获得简报。
这一步对韩国来说,比特朗普嘴上说加倍收费更值得紧张,因为这说明美国已经开始把视线从韩国要不要投资美国,挪到了韩国在中国到底有多少利益。
像三星在西安的重要生产布局,以及SK海力士在无锡、大连的相关资产,对韩国来说都不是一句撤就能撤的东西,半导体工厂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它不是一间办公室。
设备、供应链、客户、工程师、物流和多年形成的生产体系都绑在一起,美国如果只是让韩国拿钱投资美国,韩国还可以谈金额,一旦美国开始把韩国在华产业也变成博弈筹码,韩国要算的账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也是为什么李在明最近反复强调对华关系的重要性。
李在明已经留后手,韩国真正担心中国不接招
9月28日,李在明在个人社交平台上分享了一份韩国对华出口情况及变化趋势资料,这份资料给出的数字很值得注意,韩国目前月均对华出口额约151亿美元,相较此前约110亿美元的月均水平增长约36%。
李在明随后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态度,韩美同盟对韩国最重要,但维护对华关系同样重要,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把对华出口数字拿出来,我觉得不难理解。
李在明是在告诉美国,也是在告诉韩国国内,韩国和中国之间不是只有外交关系,还有实打实的贸易和产业利益,韩国可以强调韩美同盟,但它不可能假装中国市场不存在。
这也正好解释了标题里的另一个关键问题,韩国为什么担心中国不接招,这里需要说清楚,这不是说韩国已经公开要求中国替它和美国对抗,目前没有可靠信源能够证明这一点。
真正的意思是,如果美国下一步把压力从阿拉斯加项目继续延伸到韩国在华半导体工厂和中韩经贸关系,韩国自己的选择空间会明显缩小,这个时候,韩国最希望看到的当然是中国继续保持市场空间和产业合作,让韩国至少还有一张牌可以打。
可问题也就在这里,中国为什么一定要替韩国解围,韩国想同时保住美国的安全关系,又保住中国的产业和贸易利益,这是韩国自己的选择。
如果美国继续向韩国施压,中国完全可以观察韩国到底愿意为中韩经贸关系投入多少,而不是韩国一遇到困难,中国就马上替它兜底,这才是韩国最担心中国不接招的地方。
特朗普现在其实已经把韩国推到了一个越来越难受的位置,阿拉斯加项目不答应,美国可以继续施压,答应了,540亿美元项目的商业风险又不能当作不存在。
如果美国进一步盯上韩国企业在中国的产业布局,韩国又不能轻易放掉中国市场,而中国这边会不会主动帮助韩国缓冲美国压力,没有任何人能够替韩国保证。
截至10月4日,阿拉斯加LNG项目仍然没有因为特朗普那次宣布就变成韩国已经确定参加的项目,最新报道显示,项目方仍在强调运输亚洲的成本优势,同时继续寻找足够的长期客户和融资支持,韩国参与也依旧没有得到最终确认。
这反而把整件事情看得更清楚了,特朗普威胁韩国,目的不简单,他想要的不只是韩国的钱,还想把阿拉斯加能源项目和中期选举需要的成绩绑在一起。
李在明秒懂特朗普表演,所以韩国没有立刻翻脸,而是把问题拖进商业评估和法律程序,用时间对冲特朗普的时间压力,可韩国真正难受的地方,是美国已经开始顺着投资问题往韩中关系和韩国在华产业上查。
到了这一步,韩国当然希望中国这边还能留下空间,但中国接不接招,主动权并不在韩国手上,我认为,这才是接下来最值得看的地方,特朗普真正要逼韩国交出来的,未必只是一张540亿美元的支票。
他更想知道,韩国在美国要求它重新调整利益排序的时候,到底还能拖多久,而李在明真正要守住的,也不是单独一个阿拉斯加项目,他要守的是韩国同时面对美国安全压力和中国市场利益时,那一点越来越窄的回旋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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