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周家种种恶行一一铺陈开来:周家门楣之恶,罄竹难书 —— 先是欺凌我于前,继而逼我借腹生子,最后竟逼我悬梁自尽;好容易和离脱身,远离周家,如今见我 日子好过,又来打秋风。
周家那几个孽子当初在院里喊出 “娘亲去生个孩子而已” 的凉薄之语,我当着满堂差役的面,一字一句学了出来。
四丫攥紧我的手,怯怯地开口:“我不跟爹回去,他以前要卖我……
” 我摸出那卷泛黄的周家族谱抄本,纸页间还夹着周安当年逼我按下手印的旧契残痕。
知府大人敲着惊堂木听完,沉凝半晌,目光扫过缩在我身后的四丫,终是喟然一叹。
断亲书便在满堂人见证下落了墨痕。
周安父子还欲狡辩,知府大人惊堂木重重一拍:“你若还有置喙,本官便与你清算当年逼妻失节的旧账!
” 周安立时噤声。
出了衙门,周安父子如遭霜打,脸罩怨毒。
我盯着他们,眼睫微眯 —— 是啊,我也恨透了这对狗 男 女。
打蛇不死,必留后患。
周安的秀才功名一日不除,便能在县里端着那点酸架子四处打秋风;他那三个儿子顶着 “周秀才之子” 的名头,往后娶妻生子也能占着几分体面。
断亲书不过断了他与我的牵连,却断不了他安身立命的根基。
是以我回府城的第一件事,便是连夜折返县里。
翌日清晨,我揣着知府亲判的断亲书,立在县衙门口。
县令李大人迎出来时脸上堆着笑 —— 府城的动静早传了过来,他岂会不知我在知府面前的分量。
我将断亲书摊在他案头,又把当年周家逼我借腹生子、逼我悬梁自尽的事一一详述,末了掷地有声:“大人,我不求周安赔银,不求他入狱,只求您一件事 —— 革去他的秀才功名!
一个读书人,竟逼正妻失节、卖妻求荣,这般行径,不配穿那身青衫!
李县令捻着胡须沉吟许久。
周安不过是个没根没基的穷秀才,往年全靠岳家撑着门面,和离后越发落魄;而我王妙如今是府城叫得上名号的人,知府亲判的断亲书摆在案头,轻重分明,他岂会不知天平向哪方倾斜。
“来人!传本县教谕,革去周安秀才功名!
周安赶回周家时,得知自己引以为傲的秀才功名已被教谕革去,险些厥过气去。
这个顶着 “逼妻失节、卖妻求荣” 骂名的穷酸秀才,那些年被他踩在脚下的商户、被他轻贱的邻人、被他仗着秀才身份欺压的佃户,再见到他时,不必再卑躬屈膝。
至于那三个白眼狼儿子,我站在巷口远远瞥了一眼。
他们姓周,归周家,与我王妙再无半分牵连。
他们曾是原主拼了性命生下的骨血,可在周安身边,也成了刺向原主的刀。
回城的路上,县城的城墙在暮色里黑沉沉矗立,与来时别无二致。
可那扇曾困住我的门,再也没有能绊住我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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