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陵地宫距今大约2200年,外有约8米厚的石墙,至今没有被开启;徐福东渡日本还是只有一部分传说、后世文献和间接的基因线索。如果未来秦简上写的是船队人数和航向,这段故事会否改写我们对日本早期历史的认识?
两千多年前,徐福奉秦始皇之命去海上寻仙,带走了几十个儿童以及各种各样的工匠和五谷种籽,在历史上仅留下了找到平原广泽并在那里称王的记录,并没有返回来。
中国正史没有记载他去了哪里,日本却有几十处徐福遗址、墓地和神社,甚至前首相也公开认祖。那么骊山脚下至今未开启的秦始皇陵是否就是这段传说所缺失的关键证据呢?
先看秦始皇陵本身。它位于陕西骊山脚下,距今已有两千二百多年。封土堆下约三十米处,有一座接近足球场大小的地宫。“早年物探工作使用二十多种方法进行勘测”,推测地宫主体呈漏斗形,“中部墓室大约长八十米、宽五十米、高十五米”,整体结构目前没有发现明显的塌陷迹象。
地宫外壁用的是高大而结实的大石头围起来,有大约8米厚的岩石墙壁,外面还设有40米深达下的排水系统。它不但是秦代所起作用的地方,而且到现在的今天也在影响着地宫内部的环境。
潮气、氧气都是杀手,长期封闭的地宫温度、湿度变化不大。如果里面真的有带文字的遗物,那么它就不可能完全不存在了。
水银的线索也使有关史记记载得到旁证。史记说秦始皇陵用的是水银做的百川江河大海。地质学家在封土取样的时候,发现很多强汞异常区,数值远大于周围的普通土壤。“秦王扫六合”、“六王毕、四海一”等都是出自于《史记·吞天》的名句。
后来对当年取土村落进行复测,那里并没有同样程度的汞含量。因此可以认为,异常汞更可能来自地下而不是封土原本就含有大量的水银。至于水银在地宫中具体怎样分布,在地表检测下不能完全确定它,但是它至少说明古籍中对于陵墓内部的描述是有所依据的。
主墓未被挖掘,而外围埋藏遗迹也已经显示出了秦陵体系的大致规模。秦始皇帝陵博物院之前公布外城西侧一号陪葬墓发掘情况时,在该陪葬墓内出土了一辆七米多长的四轮独辀木车。
这是国内考古工作第一次在墓葬里找到完整的四轮车实物。金骆驼、金舞袖俑、整套编钟等也出现在同一批发现中。该墓为亚字形,规模接近秦王级别,共出土二百五十八件(套)文物。
考古人员初步推测,墓主是秦始皇的嫡祖母华阳太后。这里需要保留“可能”二字,因为墓主的身份还属于研究判断,并不是已经确定的结论。即便是一处曾被盗扰过的太后墓也会留下如此密集、等级之高的遗物,在秦始皇陵主墓中到底保存了什么,就更加难以估量了。
不开挖并不等于没有能力,考古发掘和文物保护之间存在着现实上的限制。1956年定陵发掘的时候,墓内的丝织品接触到空气之后就迅速碳化了,最后只剩下黑色的残渣了。兵马俑出土的时候,原本鲜艳的彩绘也就在暴露空气后的几分钟内发生了氧化、剥落的现象。
目前对于秦始皇陵这样的大型、高等级地下遗存来说,保护技术仍然不能保证它的安全出土。因此国家文物局已经形成了不主动发掘帝王陵墓的原则。秦始皇陵更像一座封存的档案库,什么时候开启、如何开启、是否开启,都是由中国的考古和保护条件所决定的。
徐福传说之所以会牵动日本,不是因为《史记》已经确定了他的去向。恰恰相反,司马迁对于徐福的记载非常简短,只记录他奉秦始皇之命入海求仙药、带几千名童男童女、五谷种子和各种工匠出海的事。
徐福后来向秦始皇宣称海上有神山,继续请求出行;最终的结局是他找到一片平原广泽,在那里停留下来,但是没有返回秦国。整部《史记》没有写他去日本的事迹,“日本”也不在徐福身边出现。
“徐福到达日本”是后世慢慢拼凑起来的。日本早期文献《古事记》、《日本书纪》提到秦人移民,但是没有直接提到徐福。五代时期中国和尚义楚在《义楚六帖》中把秦人传说同日本人联系起来,后来日南朝官员北畠亲房在神皇正统记里也明确写下了相关说法。
徐福和日本之间相隔一千多年才能被文献所联系起来,这就意味着它是后世的传说,而不是秦代的原始记载。传说是有了“落地”,才开始成为地方祭祀和社会记忆的一部分。
日本北部青森、秋田,南部鹿儿岛、佐贺都有徐福遗址、徐福墓或者徐福神社。和歌山县新宫市至今还举办着盛大的徐福祭,佐贺的金立神社把徐福当成了主要的神祇来祭祀,并且举行五十年一次的大祭。
日本前首相羽田孜生前多次公开宣称自己是徐福的后代,并且到江苏赣榆的徐福村进行题写活动。就目前所知,关于徐福的研究已经相当丰富,但是由于其身份特殊性而被学术界所忽视的问题仍然存在。
但是这些遗址和祭祀都有一个共同的限制,即它们属于传说传统,至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一项可以与秦代徐福船队直接相匹配的硬证据。日本近年遗传学研究又使问题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2021年金泽大学团队在国际期刊上发表研究认为现代日本人身上古坟时代迁入者所占遗传成分较多,而该群体与汉族人群的基因有相似之处。2024年东邦大学、东京大学合作组又对山口县土井浜弥生人进行全基因组分析,证明两千多年前就存在大陆人群跨海进入列岛的情况,并且和当地的绳文人发生混血。
由于样本数量少,日本国立科学博物馆馆长也提醒不要过分解读,这些研究不能直接证明迁入者就是徐福船队。年代问题也不能绕开。依靠新的测年技术,日本学界把弥生时代的开始推到了公元前10世纪左右,在此之前比徐福出海早八百多年。
由此可见,徐福不能被看作是日本弥生时期水稻栽培技术的开创者。大陆人迁徙到弥生时代前后多次过海,带去了稻种、青铜器、铁器等物品,在列岛生产方式和人口结构上产生重大改变。
即使徐福真的到过日本,他也更可能是这一长期迁徙潮中的一支,而不是唯一源头。真正可以改变认识的是把徐福神化而不是秦始皇陵是否存在和他直接相关联的秦代文字。
假如地宫中出土秦简,清楚地记下船队出发日期、人数、携带物品和航行方向,徐福东渡就不再是神社里的传说,而变成了有出土文献支持的历史事件。这样一种发现不会推翻弥生时代早于徐福的年代,也不会把日本列岛的文明变化归结为一个人,但是会重新解释徐福在大陆移民史中的位置,并且可能会促使日本有关自身来源的单一叙事做出调整。
目前秦始皇陵外约八米厚的石墙还埋在骊山地下,地宫也没有被打开过。徐福是否到过日本,现有的证据仍然不能得出结论;日本各地的祭祀、后世文献以及现代基因研究,只能说明这段联系存在着大量的传说和部分的历史背景。
真正决定结论的是尚未出土的秦代原始材料。陵墓什么时候开始、用什么方式开启,主动权一直掌握在中国人手中。也正因为它还没有打开,徐福的故事才一直在传说和历史之间徘徊,等待着地下档案库给出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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