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铎这个人,要是只看“战功”,他在清朝开国诸王里几乎排得上头名;可要是看“做人”和“站队”,又常常让人摇头:这么一个出身顶格、机会顶格的人,怎么总是一副“想啥就干啥”的样子?
他出生在努尔哈赤最宠爱的正妻家里,是大妃乌拉纳喇氏阿巴亥的小儿子,本来按女真旧俗,只要活得不太离谱,家产、旗权都轮得到他;十三岁父汗死了,理论上更是“少年旗主”,可转眼就被皇太极“换旗”“降爵”,一路被压着走。更离奇的是,他一会儿跟着多尔衮,一会儿又跑去和豪格称兄道弟,正常人早被收拾得尸骨无存,他却总能在罚银、降爵、削牛录里活蹦乱跳,最后还成了“辅政叔德豫王”,封号写进青史。
要说多铎这一生,既像一个任性的皇族熊孩子,又像一个被时代架着往前冲的战场悍将。下面按时间顺着捋,只讲有据可查的事,不添油,不空想,把这个“风流王爷”的真实面目拉回来一点。
开头先把一句话讲清楚:这篇文章讲的,就是多铎从“嫡出小王爷”到“战功第一开国王”,再到“政治上永远不合格”的完整人生,以及这中间皇位斗争、旗主更替、入关屠城这些大事对他命运的真实影响。
从家庭说起:他是最“规矩”的那一拨嫡子,出身顶格
多铎出生在明万历四十二年(1614),那时候努尔哈赤已经基本坐稳了后金汗位,八旗格局也成形。他的母亲乌拉纳喇氏阿巴亥,是出身乌拉部贵族的女子,十二岁嫁给努尔哈赤,很快被立为大福晋——在女真社会,这就是正式“皇后”等级。
《清太祖实录》《清史稿》等记载很一致:阿巴亥“饶丰姿”“有机变”,也就是长得好、脑子也好,不是那种只为生儿育女的“摆设福晋”,而是参与政治、理事的那种。她一共给努尔哈赤生了三个儿子:阿济格、多尔衮、多铎,都是正妻所生的嫡子,这在当时的后金宗室里含金量非常高。
要理解多铎的起点,得先弄清女真人当时的规则:
- 只有正妻所生的儿子,才算“嫡子”,才有资格分旗分地分家产;
- 正妻可以有好几位,都是“福晋”,但等级不同,大福晋相比小福晋更有决定权;
- 妾、奴所生的儿子,能写进家谱就不错了,旗权、财产基本轮不到。
努尔哈赤一共认可四位“大妃”(大福晋):
- 第一位佟佳氏,最早陪他打天下,生了褚英、代善;
- 第二位富察氏,生了莽古尔泰、德格类;
- 第三位叶赫纳喇氏,就是皇太极的母亲;
- 第四位乌拉纳喇氏阿巴亥,就是多铎的亲妈,也是陪努尔哈赤走完人生最后一程的大福晋。
换句话说,多铎出厂设置就是“好牌”:亲妈是最后一位大福晋,父亲晚年最宠她,这三个儿子在宗室里一开始是被整体看重的。
天命五年(1620),努尔哈赤搞了个很关键的制度设计——立“八和硕额真誓书”,把后金的“接班人选择权”从一人说了算,改成由几位核心贝勒共同决定。这份誓书上列了九个人: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德格类、岳托、济尔哈朗、阿济格、多铎、多尔衮。名义上叫“八贝勒”,但多铎、多尔衮共掌一旗,所以人是九个。
这里有个细节很重要:那一年多铎才六岁,就已经挂名和硕额真、封贝勒,统正白旗。这不是他有啥战功,而是因为“父汗宠爱+大福晋亲自扶植”,把小儿子提前推上政治牌桌。
从旧俗来看,努尔哈赤晚年确实很偏爱阿巴亥一家,这给了多铎一个本来可以“躺赢”的起点——只要不闹出太大的乱子,后金集团的权力、财产,他怎么都吃得上。
第一次大变故:父死母殉,少年贝勒的“从云端摔落”
天命十一年(1626),努尔哈赤病重。史书记得很细:他去清河温泉坐汤养病,在太子河上乘舟,途中专门派人召阿巴亥从浑河赶来,最后在离沈阳四十里的艾家堡崩逝,享年六十八。
临终之前,努尔哈赤已经通过那份誓书安排过“接班人机制”,所以“国政及子孙遗命预有告诫,临终遂不言及”,没有像很多皇帝那样最后再宣一次“立某某为嗣君”。
最让后世争议的,是他对阿巴亥的要求:殉葬。
阿巴亥一开始是犹豫的——史书说她“初迟疑未决”;但在“先帝有命,虽欲不从,不可得也”的强压之下最终殉死。她既不是老弱病残,也没有明文记载犯下什么大逆不道的罪,按常理难以完全用“传统殉葬”去解释,所以后人基本都把这件事放进“皇位斗争”的框架里解读。
史料里有一种解释,是站在政治安全角度的:阿巴亥聪明、善于权术,被怀疑有勾连新汗、私藏财物的行为;再加上她有三个嫡子,多尔衮、阿济格、多铎,如果母子四人以后结成一派,很可能对皇太极及其他贝勒形成巨大威胁。对努尔哈赤来说,临终时把她“处理掉”,既是“顾全大局”,也是为诸贝勒消除一个潜在政敌。
历史记载里没有写他们临终那天具体说了什么,但结果很明确:阿巴亥死了,三个儿子在十三岁左右突然失去最重要的政治保护伞。
努尔哈赤一走,后金马上进入“四大贝勒共治”的格局:皇太极居首,其次是阿敏、莽古尔泰、代善等早年老资格的贝勒。按努尔哈赤的原设计,八旗贝勒是“集体执政”,虽然功绩大小有差,但总体差距不至于悬殊到“主仆”级。
但现实中的“四大贝勒”制度,却实实在在地把像多铎这样的“小贝勒”压了下去:旗地收益要听四大贝勒的调配,军政大事没什么发言权,整个人从“有资格参与决策的少年旗主”,变成“跟着大哥们跑的小王爷”。
多铎十三岁,父母俱亡,地位也急转直下,这种打击不只是私人情感上的,更是结构性:他再也不能靠母亲的政治资源,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在努尔哈赤膝下享受特殊偏爱。对他和多尔衮三兄弟来说,阿巴亥的死,确实客观上把他们绑在了一起——彼此成了最自然的政治同盟。
皇太极上位后:一边扶,一边打,小字辈的“试错期”
皇太极刚继位那几年,手里并不那么稳当。阿敏、莽古尔泰、代善这些“三大贝勒”都有不小的兵权和资历,对皇太极形成实质掣肘。皇太极的策略,就是一边打击这些老资格,一边扶持“小字辈”和后代,把权力结构慢慢从“老贝勒联盟”改造成“以自己为核心的新一代”。
在被扶持的“新一代”里,有两拨人很关键:
- 一拨是皇太极自己的儿子 —— 比如豪格;
- 另一拨,就是阿巴亥的三个儿子 —— 阿济格、多尔衮、多铎。
皇太极很懂“军功就是最硬的晋升通道”这个基本逻辑。前期后金要扩张,打仗永远是主线。他安排谁上战场,不只是看谁能打,更是有政治考虑:敌人硬,就让资深的“三贝勒”去扛;敌人弱,就让“小贝勒”去刷战绩。
在这个框架里,多尔衮很快被证明是“政治+军事双料强者”,而多铎则显出另一种面貌:打仗不算差,胆子也不小,可一到礼数、纪律、站队这种地方,就总是和皇太极反着来。
1636年,皇太极正式称帝,改国号为“清”,改元崇德。大封兄弟子侄的时候,多铎被封为和硕豫亲王,这是宗室里最高档次的亲王爵位。但在册封敕谕里,皇太极特意加了一句:“考核功罪,虽无大功于国家,以父皇太祖之少子封为和硕豫亲王。”——你自己没立太大功,看在父亲努尔哈赤小儿子的面子上,给你和硕亲王。
这句话,从皇太极角度讲,是敲打:别躺在出身上,要自己拿功绩说话。但多铎听进去的,很可能是“你看不起我”“你觉得我就是靠父亲吃饭”,这种心理上的不平衡,为后面他一连串“别扭行为”埋下了伏笔。
没多久,多铎就用一堆实际行为告诉皇太极:你看我不顺眼,我也不打算配合你。
比如那件极具象征意义的“避痘不送行”事件:崇德三年(1638)秋,多尔衮率军南征,几乎所有王公大臣都到演武场欢送,皇太极自己虽然处在避痘期,也亲自出城相送。多铎却以“避痘”为借口,连门都没出,反而在家中“携妓女,弦管欢歌,披优人之衣,学傅粉之态,以为戏乐”。这事被《清实录》记得很详细,可见在当时确实触了皇太极的逆鳞,最后被罚银一万两。
除了不出席这种极具政治象征意义的仪式,多铎还在很多细节上跟皇太极“对着干”:
- 皇太极不喜欢汉人那套日渐讲究享乐的生活方式,担心削弱武风,多铎偏偏热衷这些;
- 皇太极讨厌正白旗某些亲信(如喀克笃礼),多铎反而对他们格外怜惜;
- 元旦庆贺,诸王纷纷献上好礼,只有多铎送了一匹疲马,让皇太极实在下不来台;
- 皇太极远征察哈尔时,多铎以“恋妓女,急欲还家”闻名,被记在案。
这些事,从国家层面看未必伤筋动骨,但在当时的政治文化里,就是典型的“不守分寸”。皇太极可以暂时装作没看见,可一旦涉及军事失败,那就成了算总账的导火索。
崇德三年(1638)十月,皇太极亲征明境,命郑亲王济尔哈朗和豫亲王多铎在宁锦一带策应,用兵牵制明军。途中多铎部在中后所遭遇明军,清军五百,对上明军八百。按皇太极一贯宣扬的“我满洲兵百敌千”的说法,这种仗应该打得很顺。结果多铎竟“不战而退”,溃逃导致“阵亡九人,失马三十三匹”。
消息传回盛京,皇太极的反应很直接:“以我国之兵,千能当万、百能当千、十能当百,未有不胜。尔领精兵五百,狩败于敌兵八百人,可耻孰甚焉!”他把这一战当成对满洲军威和皇族颜面的羞辱,决定把多铎前前后后的“怠慢、不敬、不守军纪”一起清算。
崇德四年(1639)五月,皇太极召集诸王贝勒、大臣,在崇政殿让多铎跪受戒谕,正式判决:
- 因为不送睿亲王(多尔衮)之罪,罚银一万两;
- 因中后所溃逃,致伤亡的军责,按本旗财产、户口三分:两分留给多铎,一分(含奴仆牲畜)给多尔衮;满洲、蒙古、汉人牛录及库中财物,由多尔衮和阿济格均分;
- 多铎本人由和硕亲王降为多罗贝勒,爵位连降两级。
这里面,军事失败只是导火索,皇太极真正针对的是多铎长期“不听话”的态度,顺便把正白旗的部分资源转移给自己信任的兄弟,完成一次权力结构调整。
但皇太极也不是一脚踢死的做法——虽然降了爵、削了户,他仍然让多铎继续在战场上出力。说明在他眼里,多铎在军事指挥能力上还是有价值的,只是政治上不可靠。
皇位会议:多铎那句“自荐做皇帝”,暴露了他的政治短板
1643年,皇太极病逝,清廷出现了一次极关键的权力真空。诸王召集到宫中商议继承人,场景极为紧张:大家都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推举”,而是关乎日后谁当主子、谁做陪衬的大事。
当时二黄旗大臣先提出原则:“非皇子不立”,明显是偏向皇太极的儿子豪格。但多尔衮立刻以“诸王会议,大臣无权参与”为由,把这批大臣喝退,抢回话语权。礼亲王代善先提名豪格,多尔衮及二白旗明确反对,豪格本人也表示“谦让”。代善接着又提多尔衮,多尔衮不承认、不接茬。
一时间,场面冷下来,各亲王谁也不再开口,这种沉默在政治上就是危机——它意味着没有明显共识,任何发言都可能被算作“站队”。
就在这时候,多铎跳出来,先提了一下代善:“不如立礼亲王代善。”代善以年老推辞。多铎随即转向一个极出人意料的选项:推荐自己当皇帝。
这个动作在今天看起来很搞笑,但在当时其实暴露了一个严肃问题:多铎完全缺乏对自己政治资源、群体关系的冷静判断。他既不掌握旗权优势,也没有压倒性的军功(在皇太极眼里),更缺一张关键牌——舆论和同盟的事先铺垫。
更要命的是,这番“自荐”被多尔衮显然视为“不守规矩”,直接否决。最后多方妥协,选定年仅六岁的福临(顺治帝)上位,由多尔衮摄政。
这个过程,多铎的表现非常清楚地告诉我们:他不是没野心,而是“野心不成体系”。他没有多尔衮那种一环扣一环的权谋设计,也没有豪格那种“知进退”的自知之明,他更多是凭一股情绪说话,想到了就提,气到了就跳——这在宗室内部眼里,就是“不可控的变数”。
入关之后:杀人最多的那一次“扬州十日”,偏偏由这个“熊孩子”来执行
顺治元年(1644),多尔衮挟顺治帝入关,清军夺取北京。摄政王多尔衮成为当时清政权真正的操盘手,他对阿巴亥三个儿子自然高度信任,把多铎放在极关键的军事位置。
顺治二年(1645),多尔衮安排三路大军南下:
- 阿济格西征陕西;
- 豪格进四川攻张献忠;
- 多铎领军主攻江南,尤其是南京、扬州这一带。
扬州这座城,在明末南明政权里地位极高,是“联络江北、守卫南京”的战略要地,守城的是以刚直著称的史可法。史料记载,1645年四月,多铎率军抵扬州城下,先后几次派人招降史可法,都被拒绝。
四月二十五日,清军以大炮轰击城墙,西北角塌陷。史可法试图自杀,未遂,被押到多铎军前。多铎劝降不成,史可法留下那句后世熟知的话:“吾意早决,城亡我亡”,只恳求“不杀百姓”。
多铎没有接这个请求。当场杀史可法,下令屠城。
关于“扬州十日”的死伤数字,传统说法多是“八十万”,但从现代史学角度来看,这个具体数字难以完全考证,有夸张的可能——明末地方人口统计并不精确,战乱期间更是混乱。但有一点史家基本一致:规模极为惨烈,居住人口大半被杀,整个城市短时间内陷入近乎灭绝状态。这种屠城,在当时的战争中也不是“常规操作”,更偏向于恐吓与示威。
有意思的是,多铎在扬州的举动,其后又出现了一个复杂的转折:
- 他在扬州立史可法祠,表彰其“忠节”;
- 攻克南京后,遵多尔衮之命拜谒明孝陵,对明朝旧主做象征性尊崇;
- 对于主动剃发易服、前来投奔的南明旧臣,多铎一概不见,甚至严厉训斥,表示不容许这种“轻易变节”。
从一个人的行为逻辑来看,这非常矛盾:一方面对守城的敌人极端残酷,另一方面又对死守者的“忠”表示敬重;一方面把南方城市血洗,另一方面又对明朝皇陵行“礼”。这不是简单的“善恶分裂”,更像是当时满族统治者在“以武力教育南方”的政策下,同时又试图塑造自己为“正统政权”的复杂姿态。
多铎的性格就在这种复杂姿态里显得特别扎眼:他既会下令屠城、杀降将,也会为敌方忠臣立祠;既带头执行剃发令,又对“稍显逢迎”的降臣嗤之以鼻。这种“乖张”,在史料中反复出现,成为他形象中最难用一句话概括的部分。
他和多尔衮:既是“政治同盟”,又是“老父亲+叛逆儿子”
皇太极死后,清统治集团内部的权力斗争并不温和。多尔衮与多铎因为几层因素结成坚实同盟:
- 血缘:同母所生的亲兄弟,阿巴亥三个儿子;
- 利益:都在皇太极之后的权力争夺中被压过,天然有“被边缘化”的共同体验;
- 实力:多尔衮掌握二白旗实权,多铎正白旗也有相当战力,两旗合作如虎添翼;
- 思想:在对外战争、对内集权上,多尔衮和多铎基本倾向一致,主张强硬扩张。
这对兄弟的政治联盟,以多尔衮为主,多铎为辅。顺治入关后,多尔衮很快形成“代天摄政,赏罚拟于朝廷”的超高权势,多铎也被晋封为“辅政叔德豫王”,在等级排序上,仅次于摄政王,是实打实的宰辅级别。
但两人的关系并不像普通兄弟那么简单;更像是一个持续要给另一个“上紧箍”的过程。
崇德八年(1643)十月,多铎闹出一件带有明显个人失德色彩的事:试图强夺大学士范文程的妻子,被揭发后被罚银一千两,并夺十五牛录。十五个牛录,大约相当于一个旗整体实力的相当一部分,这不是象征性惩罚,而是实质削弱。
范文程是谁?是清初最重要的汉族文臣之一,在多尔衮制定对明、对南明政策上有重要影响。多铎对他做出“夺人妻”的举动,不只是私人道德问题,实际上踩到了多尔衮的政治神经——在摄政王的视角里,这是在破坏自己与核心文臣之间的信任。
后来多尔衮处置多铎时,不只在这件事上罚他,甚至拿出多铎当年在立汗会议上的“阻立豪格、跪劝福临”的旧账在公开场合说,把多铎和豪格之间的关系搅得更复杂。顺治元年(1644)三月,多铎和昔日政敌豪格“出外放鹰,日久始归”,关系颇为亲密,甚至对豪格说:“当初议立你为君,我劝你不要立,如今想来失策了,现在愿为你效死出力。”这话一传出,简直是在为多尔衮的政敌递刀。
对多尔衮来说,多铎这种“一时兴起”的站队变化是极危险的——如果不压住,很可能被对手当成突破同盟的切口。于是多尔衮这段时间对多铎的管教加码:
- 因“失朝”(不按规定上朝)罚牛一;
- 因私自领部员查视八旗女子,罚银五百两;
- 因擅把一件黄纱衣赏给平西王吴三桂之子吴应熊,罚银二千两。
这已经不只是“兄弟教育”,而是典型的“摄政王对不守矩宗室的高压敲打”。可从结果来看,多尔衮仍然没有彻底抛弃多铎——多铎依旧是辅政王之一,在重大军事行动里仍有一席之地。
他们的关系,被很多史家形容得很贴切:像老父亲和叛逆儿子。多尔衮对多铎既要利用其战功和旗权,又要防止他在关键时刻被敌对势力策反或破坏自己布局,于是用“不断惩戒+不断启用”的方式维持一种紧绷的平衡。
多铎的结局:三朝元老、战功第一,却始终没学会“做个合格权臣”
顺治六年(1649)三月,多铎死于天花,年仅三十六岁。史料提到他“终日鞍马劳顿,又纵欲无度”,身体长期透支,经不起这种瘟疫冲击。
站在历史的更大视角看,多铎的生涯跨越了努尔哈赤、皇太极、顺治三朝,从后金到清,从关外到关内,他几乎经历了满清崛起的全部关键节点:
- 在努尔哈赤时代,他靠父宠母爱成为少年贝勒,挂名八和硕额真之一;
- 皇太极时代,他一边被敲打,一边在战场上立功,又因为性格乖张屡屡被罚、被降;
- 顺治入关之后,他跟着多尔衮南征北战,在扬州、南京等战役中发挥极大作用,被乾隆以后评价为“开国诸王中战功之最”。
乾隆在《清史稿·豫亲王多铎传》中对他的评价很明确:战功突出,是入关战争的主要将领之一;但关于他个人生活作风、政治态度,记载也从不遮掩——失朝、夺人妻、站队反复、爱玩乐、纵欲,这些都实实在在写在史册里,为后人提供了相当具体的材料。
很多人后来把他总结成一句话:“风流王爷,帝王家的傻儿子。”这话有点刻薄,但也点到了一个关键:他从来不是那种善于布局、善于算计的权臣。阿巴亥殉葬之后,他在皇太极那里没学会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宗室合伙人”;多尔衮摄政之后,他也没学会在高压政治环境里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身上才留下了极复杂的印记:他既是最狠的屠城主帅之一,也是对敌方忠臣能表示尊重的将领;他既能在皇位会议上自荐做皇帝,也能在几次大危机中服从摄政王的军事安排;他既是多尔衮最重要的同盟之一,又时不时跑去和政敌豪格称兄道弟。
如果非要给他一个更平衡的描述,也许是这样一句:多铎不是一个“政治人物”意义上的成功者,但他是一个典型的“被时代推上战场的贵族悍将”。他的出身让他拥有权力,但他的性格又不断让权力从他手边流走;他没能改变清朝的大局走向,却在其中留下了绵延很久的血迹和故事。
他这一生的真实面貌,不是一个“傻儿子”的简单笑谈,而是满清开国过程中那些复杂、残酷、人性多面的缩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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