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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10月3日,俄罗斯前总统外交政策顾问、外交与国防政策委员会主席团荣誉主席卡拉加诺夫在瓦尔代国际辩论俱乐部年会后的一番表态引发讨论。他明确提出,俄罗斯正在研究“第二次向东转”,未来应把国家的精神、经济与政治重心进一步转向西伯利亚和亚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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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直言,俄罗斯过去300年习惯将自己视为欧洲国家,但今天如果继续这样自我定位,“从道德角度看是可耻的,从理性角度看是愚蠢的”。这番表态之所以引发关注,不仅在于措辞尖锐,更在于它触及一个根本问题:俄罗斯究竟属于欧洲,还是属于欧亚?俄罗斯为何重新讨论国家重心?根源仍在俄乌冲突,而这场冲突,已让俄罗斯对欧洲的相当长期预期落空。

过去很长时间里,俄罗斯与欧洲虽然存在安全矛盾,但经济联系极为紧密:俄罗斯向欧洲出口石油、天然气、煤炭及其他原材料,再从欧洲引进设备、资本、技术和消费品。其大部分人口、主要城市、工业中心与政治资源,也集中在乌拉尔山以西。这套结构维持了数十年。

然而,俄乌冲突打破了这一格局。欧洲减少俄罗斯能源进口,西方冻结俄海外资产,并在金融、航空、芯片、机械设备等领域施加限制,支撑俄欧经济联系的诸多渠道随之收窄。俄罗斯在地理上仍与欧洲相邻,却已难以按旧有模式安排国民经济。

在此背景下,卡拉加诺夫提出第二次“向东转”。但问题随之而来:俄罗斯不是早已开始“向东转”了吗?为何如今还要再来一次?俄罗斯第一次大规模向东调整,发生在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之后。当时,俄罗斯遭遇西方制裁,开始加大对亚洲市场的投入:中俄能源合作迅速扩大,远东开发被反复强调,“西伯利亚力量”天然气管道也成为代表性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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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时,俄罗斯主要调整的是贸易方向。油气可以往东卖,项目可以往东建,外交关系可以向亚洲扩展,可俄罗斯国内真正的政治、产业和人口中心没有发生根本变化。莫斯科和圣彼得堡仍然决定全国资源分配,欧洲部分仍然集中了最主要的人口和制造业,西伯利亚和远东更多承担能源基地、资源基地和战略纵深的角色。

所以第一次东转,本质上解决的是“欧洲市场受限以后,俄罗斯还能把商品卖给谁”的问题。如今讨论的第二次东转,卡拉加诺夫提出的是把精神、经济和政治重心一起东移,甚至提出“西伯利亚化”。换句话说,俄罗斯现在讨论的已经不只是多修几条管道、多开几个口岸,而是要不要重新安排国家内部的发展重心。

毕竟,即便俄乌冲突出现停火,也不代表俄罗斯与北约之间的战略矛盾会马上消失。芬兰、瑞典加入北约后,俄罗斯西北方向的安全环境已经改变。波罗的海、东欧和黑海方向都需要长期投入军费和军事资源。如果一个国家的大部分经济中心同时集中在这一方向,那么安全压力和经济压力会高度重叠。

再加上如今真正能支撑俄罗斯长期发展的新增资源,大量集中在东部。西伯利亚拥有石油、天然气、煤炭、有色金属、木材等资源,远东还连接太平洋市场。过去俄罗斯的资源开发逻辑,是把西伯利亚当作原料供应地,再把经济中心留在欧洲部分。现在莫斯科开始思考,能不能把资源开发、工业投资、交通建设和人口布局一起向东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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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俄罗斯继续推动远东国际超前发展区,就是一个信号。其核心目的很清楚:用税收、土地、基础设施和行政便利吸引投资,把过去人口稀少、产业薄弱的边境地区变成新的经济增长点。

但第二次东转说起来容易,真正做起来非常难。俄罗斯最大的困难,首先不是资源,而是人口。远东面积巨大,人口却非常有限。这里长期存在人口外流、劳动力不足、城市距离过远的问题。建一条铁路可以依靠财政资金,开发一座矿山可以依靠大型企业,可要形成完整产业链,需要工人、工程师、学校、医院、城市和稳定的消费市场。

这些都无法通过一纸政策迅速解决。第二个难题是资金。俄乌冲突已经持续多年,俄罗斯需要同时承担国防支出、财政补贴、军工扩张和基础设施投资。向西伯利亚和远东重新配置国家资源,又意味着铁路、公路、电网、住宅、工业园区都要投入巨额资金。国家战略东移的成本,远远高于能源出口东移。

第三个问题更加现实:俄罗斯向东走,究竟依靠谁?目前来看,中国必然是俄罗斯最重要的合作对象之一。中国拥有庞大的工业体系、工程建设能力和消费市场,中俄又有超过4300公里边界。俄罗斯远东发展越快,与中国东北地区之间的铁路、公路、能源和口岸联系自然越紧。这也是为什么中俄能源合作近年不断扩大的原因。俄罗斯需要长期稳定的能源买家,中国也需要更加多元的陆上能源供应。双方存在现实利益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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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俄罗斯不会只经营中国一个方向。印度仍是俄罗斯重要的能源和军贸伙伴,越南、印度尼西亚以及其他东南亚国家,同样是俄罗斯正在争取的市场。莫斯科推动“第二次向东转”,目标不是把对欧洲的依赖换成对某一个亚洲国家的依赖,而是尽量在亚洲建立更多支点。这也说明,俄罗斯这次东转真正想解决的,是战略选择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