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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最寻常的浅薄,从不是目不识丁的直白愚钝,而是识得几字、略通皮毛,便自以为通晓文理,随口敷衍,以错为正。
寻常街巷、市井闲谈,或是撰文言语、品评人事时,人人爱用“粗犷”二字。论风骨、谈文风、说性情,总要搬出这个词来衬几分豪放气度。可十之八九的人,张口便是cū kuàng,读得理直气壮,浑然不知自己念错了字。旁人听着,大多默然不语,无人指正,无人纠偏,久而久之,错音传遍四方,反倒让正音成了稀罕物,想来真是可悲又可笑。
我总觉得,国人对待文字的态度,向来是这般浮皮潦草。读书不求甚解,识字不究本源,看着字形相似,便凭着直觉胡乱拼读。世人见“犷”字右侧似“旷”,便想当然归为同音,囫囵吞枣,随口念过。从不愿翻开字典稍作核对,不肯多花片刻功夫探其究竟。这般惰性,藏在日常点滴里,日积月累,便酿成了遍地的文字谬误。
须知这二字的正音,从来只有cū guǎng,别无他读。
“犷”,音同广,并非旷。此字古已有之,本义为豪放雄健、不拘细谨,可形容山河风貌的苍劲,可描摹笔墨文风的雄阔,亦可指代性情坦荡磊落、不加矫饰。它从无kuàng的读音,古籍辞书、现代汉语规范读音里,千百年皆是guǎng,字字有据,条条可考,从无半分含糊。
可笑世人,大多犯了望文生义的通病。只因“旷达、空旷”听得多、念得熟,便主观臆断,将字形相近的“犷”一概混读。更荒唐的是,许多人错读数年,甚至落笔书写、当众谈吐皆用错音,却始终懵懂不觉。明明是想要赞美粗粝坦荡的风骨,偏偏一张口,便露了学识浅薄的底色,徒添几分尴尬。
若单单只是读错一个字音,原也算不得什么天大的过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可真正令人怅然的,是藏在这小小谬误背后的世相人心。
我们总自诩尊崇文脉、热爱文字,日日读写、时时言说,却最是缺乏一份求真的敬畏。对待汉字,只求够用、只求顺口,不求精准、不求本源。遇着生僻稍异的字形,不愿深究,懒得辨析,盲从大众,随俗逐流。错的人多了,谬误便仿佛成了真理,清醒求真的人,反倒成了异类。
更让人无奈的是,这般陋习早已遍地皆是。有人读错而不自知,有人明知有错却不愿改,有人听之任之、纵容谬传。小小的一个读音错误,照见的是当下世人浮躁的习性:做事敷衍,治学轻浮,不肯沉心,不愿务实。
粗犷二字,本是极有风骨的词。它藏着山野的坦荡、笔墨的苍劲、人心的赤诚,不矫揉、不造作,是最质朴大气的气象。偏偏被世人一口错读,硬生生磨去了文字该有的严谨底蕴,徒留几分轻浮。
我想,文字之道,看似细碎,实则见本心。读书识字,从来不止认得字形、晓得大意便罢,更要守其正音、循其本源。
往后再遇“粗犷”二字,切莫再随口念作cū kuàng。记牢正音cū guǎng,收了那望文生义的惰性,存一份对汉字、对文脉的敬畏。
不附庸风雅,不盲从俗错,于细微处守真,于字句处严谨,便已是普通人最体面的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