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杜克大学的助理教授,突然发帖官宣,自己年初就离开了学术界。
去向,Meta。
发帖人叫Shuyan Zhou,哈工大本科,CMU博士,论文引用近万次。这几个标签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在学术圈吃一辈子。
帖子开头说,这是一些迟来的生活更新。
更新什么呢. 今年年初,她加入了Meta,去做个人超级智能。具体点,让模型真正擅长用浏览器。
帖子最后提到,2020年她写博士申请材料的时候许过一个愿望,希望有一天,妈妈能用上她亲手参与做的产品。
然后是收尾那句,后面跟了个笑脸。
我想那天已经到来了。
一位正儿八经的助理教授,教职到手还没捂热,说走就走。
这事乍一听,就是一条普通的人才流动新闻。但往里扒,一层比一层有意思。
出题的人
先说她是谁。
Shuyan Zhou,本科哈工大,还拿过港大的学位。2018年去卡内基梅隆读语言技术,硕博连读,导师是Graham Neubig,NLP圈里叫得上号的人物。
2024年博士毕业。到今天,她的论文引用接近一万次,h指数25。
对一名毕业才两年的研究者来说,这数字相当扎眼。
让她出圈的,是一个叫WebArena的项目。你可以把它理解成AI的驾考考场。
在她之前,很多浏览器智能体的测试都挺水. 拿个简化网页,或者静态数据集,跑一跑分就出来了。好看,但没用。
她的思路很直接,重新搭一套接近真实互联网的环境。
用开源软件搭电商网站,搭论坛,搭代码托管平台,搭内容管理系统,全是真的,能点能填能跳转。然后设计了两百多类任务模板,生成812项测试任务。
AI要做的,是听懂人话,然后自己完成搜索, 点击, 输入, 下单, 改内容。
这套考场今天依然是行业标配。你现在听说的每一个浏览器Agent,发布前基本都得上它家考一遍。
图为WebArena的架构,智能体与真实网站反复交互
看到这,你可能以为这是一个标准的学术明星剧本。
但往下翻她的履历,第一个反转来了。
二进宫
她去Meta,其实是二进宫。
2024年8月,博士一毕业,她就进了Meta的GenAI部门,跟着Ruslan Salakhutdinov干活。这位教授还有个身份,月之暗面创始人杨植麟在CMU读博时的导师。
那一年她做的东西,是Llama的通用计算机操作智能体。说白了,教大模型用电脑。
2025年8月,她被杜克大学挖走,当上了计算机系助理教授。
从毕业到教职,只用一年。多少人熬到头秃都够不着的位置,她说上就上了。
按正常剧本,接下来该带学生,发论文,评终身教职,一路稳稳当当。
结果第一学年都没走完,她走了。
杜克官网上,她的头衔已经悄悄变了,从助理教授变成兼职教授。
一个刚到手的教职,说不爱就不爱了,图什么?
答案藏在更早的时候。藏在她帖子里的那个愿望里,也藏在她妈妈家的客厅里。
一台音箱
故事要从一台音箱说起。
很多年前,她给妈妈买了一台中文版的Alexa,亚马逊那个智能音箱。
妈妈很喜欢。放个歌,问个天气,陪聊两句,贴心得很,跟小爱同学一个路数。
但有一件事,音箱永远办不了,订机票。
每次要出远门,妈妈还是得打电话给大洋彼岸的女儿。隔着时差,隔着屏幕,一步一步教,先点哪里,再填什么,最后怎么付款。
教得多了,Shuyan Zhou开始琢磨。
能不能造一台设备,聊着天就把事办了。
2020年,她把这句话写进了博士申请的个人陈述。她希望有一天,妈妈能用上她亲手参与做的产品。
六年后的这条帖子,算是给那句话交了卷。
说实话,我看过不少科研故事,大部分初心都经不起推敲。
但这条线,从2020年拉到今天,一步没歪。
WebArena是考场,VisualWebArena加了看图的题,跟港大团队合作的OSWorld,直接把考场扩到了整台电脑。浏览器,文件系统,办公软件,全算分。
OSWorld里有个数字,特别残酷。
人类完成率,72.36%。当时表现最好的模型,12.24%。
连人类的三成都不到。
想让智能体独挡一面,路还长着呢。
考场她建好了,卷子她出好了,差距她也量出来了。下一步,轮到真刀真枪做产品了。
学术界给不了这个答案。Meta可以。
图为一套任务里智能体要面对的各种真实屏幕
扫货的小扎
再说Meta。这两年干的哪是挖人,分明是扫货。
2025年6月,小扎把AI业务整个重组了一遍,搞出超级智能实验室,圈内简称MSL。四个板块,管基础模型的,管长期研究的,管产品落地的,管算力基建的,全部拧在一根绳上。
目标就一个词,个人超级智能。
为了这个目标,开出的价码江湖闻名。外媒报道过,顶级人才的打包薪酬,最高四年三亿美元。大家给这个圈子起了个外号,亿元俱乐部。
这样的价码放出去,各路人马蜂涌而至,其中不乏讲台上的教授。今年上半年,光是媒体报道过的,就有二十多位教授离开大学,去往各家前沿实验室。
实验室总负责人Alexandr Wang,19岁创办Scale AI的那位,Meta为了他豪掷143亿美元。首席科学家赵晟佳,清华本科,ChatGPT的核心开发者之一。
在已公开的名单里,华裔面孔接近一半。哈工大,清华,浙大,这些中国高校的名字,出现在了全球AI竞争最核心的岗位上。
钱花了, 人到了, 产品呢.
今年4月,MSL发了第一个模型,Muse Spark。9月8日,由它驱动的个人智能体Muse上线。
这个产品干的事,你品品.
你跟它说个目标,它自己开浏览器,自己填表单,自己发邮件。订机票,砍价,付款,全程留痕,敏感操作前还会先问你一句。
上线后一度冲上美国App Store免费榜,把ChatGPT都压了下去。大家迫不急待,想看看AI真替人干活到底长什么样。
看出门道了吗?
Muse那个会自己开浏览器的内核,跟Shuyan Zhou干的活,严丝合缝。
再放大一点看,盯上浏览器的远不止Meta。OpenAI做了Atlas,Perplexity有Comet,Google的Mariner也没闲着。
浏览器这个互联网时代的活化石,一夜之间成了AI的入口。
谁掌握浏览器,谁就掌握AI干活的双手。
这一仗,才刚开打。
反调与失血
热闹归热闹,唱反调的声音一直没停。
国外技术社区里,质疑最集中的两块,一个是隐私,一个是信任。
一个能碰你邮箱,碰你支付,替你发邮件的智能体,得先回答一个问题,凭什么是Meta。毕竟这家公司的数据历史,老外记性很好。
有人嫌Muse的智能体任务跑得不够利索,转头在自己家里攒的服务器上折腾平替。也有人对它家的评测方法一顿挑刺。
这些声音不算冤枉。智能体这条路,眼下确实还糙。
另一边,学术界的失血是实打实的。
有统计说,2023年美国AI方向的博士毕业生,七成进了产业界。二十年前的数字,两成。
教授都走了,学生谁来带,冷门方向谁来做,这些问题眼下没有漂亮答案。
我倒觉得,这事可以两面看。
她的路线其实自洽得可怕。想做能订机票的AI,先建考场,量出差距,再去有算力,有产品,有十亿用户的地方,把东西真正做出来。一步没浪费。
比起把这看成一个天才被钱砸晕的故事,我更愿意说,这是一个问题被追了六年,一路追到产品落地为止的故事。
钱当然重要,说不在乎是假的。但只看钱,解释不了她为什么六年前就写下了那句话。
再说句实在的。我们这些普通人,谁家里没有一个不会用电脑的长辈。
学术界少了位教授。可你妈妈那代人,可能真的会多一台聊着天就能订机票的设备。
这笔账怎么算,我说不好。
只知道她妈妈家的客厅里,那台只会放歌的音箱还摆在老地方。
下一张机票,大概不用再打越洋电话了。
至于下一个六年,AI行业会把多少教授变成工程师,把多少论文变成App Store里的图标。
留给时间吧。
你怎么看,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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