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以为,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而有些地方,你尚未抵达,便已在梦里见过它的轮廓。开州,便是这样一个名字——它不喧哗,不争抢,只是安静地卧在三峡库区的腹心,等着你在某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忽然想起,然后动身。

一湖碧水,是时光写给大地的长信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很难想象,一座城可以与一片水如此相融。汉丰湖,这片因三峡工程而生、却又因开州人的巧思而留存的15平方公里内陆湖,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被群山温柔地捧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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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薄雾尚未散尽,湖水轻轻拍打着环湖的步道。我站在风雨廊桥上,看507米的飞檐翘角横跨碧波,像一首明清古风的诗,被时光写在水面。廊桥不语,却连接着古今——一边是故城复建的明清街巷,一边是文峰塔影里的千年科举文脉。湖水是有记忆的,它记得这片消落带曾经的荒滩,也记得如今每年冬天,两万余只候鸟在此停歇的喧闹与温柔。

在开州,时间是慢的。慢到你可以坐在湖畔的石阶上,看一片落叶如何与水波纠缠,看一缕阳光如何穿透薄雾,在湖面铺出一条碎银般的光路。这种慢,在这个凡事讲求效率的年代,竟成了一种难得的奢侈。

文脉绵长,是刻在骨血里的风雅与风骨

开州是有文脉的。这种文脉,不是写在书卷里的干巴巴的字句,而是化作了山水的气韵,流淌在开州的每一寸肌理之中。

盛山的十二景诗韵,穿越千年,仍在风里低语。唐代名相韦处厚曾在此为官,以笔墨点染山水,让开州的灵秀不止于自然,更在于风骨。而真正让开州名扬巴蜀的,是那六位参与公车上书的举子。清光绪二十一年,当国家面临危难,开州六位举人联名署名,人数居川东之首,用一纸笔墨,扛起了家国大义。如今,走在举子园里,文庙肃穆,考院静谧,文峰塔巍然屹立。登塔远眺,整片汉丰湖在脚下铺展,你会忽然懂得——千年的文风,是如何浸润着这座小城,让它在喧嚣的世间,始终保持着一份读书人的从容与清醒。

开州的气质,是刚柔相济的。它有巴人的勇武,也有文人的温润;有红色的热血,也有湖水的包容。这种矛盾又和谐的气质,让它在群山之间,长成了沉稳而温暖的模样。

人间烟火,是岁月最动人的注脚

一座城的灵魂,终究要落在人间的烟火里。夜幕降临,开州故城的青石板街上亮起了灯笼。非遗展演的锣鼓声里,瑞兽金狮舞得正欢——那金光闪闪的狮子,曾在2025年央视春晚的重庆分会场上惊艳亮相,如今却在故城的街巷里,与百姓的笑声融为一体。街边的小摊上,老师傅手持糖勺,在石板上快速浇铸,一条糖龙便在缕缕甜香中诞生。这是传承了四百多年的开州糖画,亦是民间手艺人对岁月最甜蜜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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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恰逢中秋,临江镇的冰薄月饼便成了主角。这种创制于明末的糕点,经芝麻去皮、自制饴糖等七道工序精制而成,外形纤薄,吃起来甜而不腻。一口咬下,仿佛咬住了开州四百年的时光。

当然,开州最厚重的底色,是那抹红色。赵家街道周都村的刘伯承同志故居,青瓦土墙的三合院安静如初。石碾盘、桐油灯,这些朴素的物件,见证了一位开国元帅"拯民于水火"的初心。如今,刘伯承同志纪念馆里陈列的珍贵实物与文献,仍在向每一个到访者诉说着那段峥嵘岁月。

一生一次,是与自己灵魂的久别重逢

有人问,开州究竟美在哪里?是汉丰湖的碧波万顷,还是雪宝山的苍翠涵养生机?是文峰塔的巍峨,还是故城的灯火?

我想,开州的美,美在它的不事张扬。它不刻意讨好谁,只是把山水的清嘉、岁月的厚重、人心的温良,都妥帖地安放好,等你来,慢慢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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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我们习惯了追逐远方的风景,却常常忽略了内心的荒芜。而开州,就是那个能让你停下来、慢下来的地方。在这里,你可以沿着46公里的环湖步道骑行,让湖风吹散心头的浮躁;可以坐在风雨廊桥的亭下,看夕阳把湖水染成金色;也可以在故城的茶馆里,听一段开州民歌,让那些古老的调子,唤醒你沉睡已久的乡愁。

所谓“一生一定要去一次”,不是因为那里的风景有多么惊世骇俗,而是因为,在那个特定的时刻,那片山水、那座城池、那些人情,恰好与你内心的某种渴望,产生了深深的共鸣。那种被触动的瞬间,便是“美到窒息”的真意。

开州,是一首写在山水之间的长诗,是一幅绘在时光之上的画卷。它不急不缓,只等一个懂它的人,轻轻走近,然后,再也不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