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1月底,香港码头,一艘从欧洲驶来的轮船缓缓靠岸。杨虎城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熟悉的港口,长舒了一口气。他在国外“考察”已经一年多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封电报的到来,跟远在莫斯科的斯大林有直接关系。
杨虎城被迫出国,是西安事变和平解决之后的事。蒋介石虽然口头答应了停止内战、一致抗日,但对杨虎城和张学良这两个“犯上”的人,心里记着一笔账。张学良送蒋回南京后被扣,杨虎城则被蒋介石“劝”着出国考察。
1937年3月,蒋介石找杨虎城谈话,话说得很客气:“你继续任职,在情感上有些不便,不如先往欧美参观一个时期,回来再任职。”杨虎城心里清楚,这是让他暂时离开。他带着夫人谢葆真和次子杨拯中,于1937年6月29日从上海登船出发。
船行至太平洋上,七七事变的消息传来。杨虎城当即给蒋介石发电报,要求回国参战。蒋介石的回复是:继续考察,暂勿回国。
杨虎城没有死心。他知道从欧洲有一条路可以绕开蒋介石的控制回到国内,取道苏联,从蒙古进入陕北,直接到解放区。
1937年8月底,杨虎城从巴黎乘火车到德国,先后两次派人到苏联驻德国使馆打听签证情况,同时派代表去莫斯科,找中国共产党驻共产国际的代表团,表达他“计划从苏联经蒙古进入陕北解放区”的想法,希望疏通赴苏的问题。
苏联使馆的答复是:此事须向莫斯科请示,他们做不了主。
杨虎城等了一段时间。9月下旬,他收到了准许他赴莫斯科的通知。看起来,路通了。但紧接着,情况变了。
杨虎城不知道,他派去莫斯科的人,把他的计划详细地告诉了共产国际的中共代表。而这个消息,很快就被苏联方面掌握了。
斯大林对西安事变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是明确的。张学良和杨虎城扣押蒋介石之后,苏联方面不但没有表示支持,反而强烈反对,认为这是日本人的阴谋,是“叛变”行为。斯大林关心的不是谁在中国抗日,而是苏联远东的安全。他需要中国有一个能拖住日本的统一政府,而蒋介石是当时唯一能统合各方力量的人选。
杨虎城是西安事变的主要发动者之一。在斯大林眼里,这个人如果回到中国,可能再次搅动局势,破坏他想要的“中国统一抗日”的局面。更重要的是,杨虎城试图绕开蒋介石,通过苏联进入中共控制区,这等于在挑战蒋介石的权威,也在挑战斯大林支持的“以蒋为中心”的抗日格局。
于是,斯大林做了一个决定。他把杨虎城准备通过苏联回国的秘密,通过秘密渠道,通报给了蒋介石。
蒋介石接到斯大林传来的消息之后,态度变了。
他原先的政策是:杨虎城留在国外,不要回来。现在他改了主意。他要用一个办法,把杨虎城“弄回来”,然后控制住他。
12月1日,杨虎城乘火车抵达武昌。第二天,戴笠陪同他乘飞机去南昌。在机场,戴笠以“飞机小,只能坐三个人”为由,只让杨虎城一个人上飞机。杨虎城的部下王根僧再三要求,戴笠才换下了自己的一个人,让王根僧跟着上了飞机。
据沈醉后来回忆,杨虎城启程回国的消息传来后,蒋介石立刻电召戴笠去南昌当面指示。戴笠回到武汉,命令军统特务队长李家杰在特务队中挑选了二十多名便衣警卫,由李家杰率领先往南昌布置。蒋介石还加派了一个宪兵连,共同负责“押解和看守”。
杨虎城一到南昌,就被这些便衣和宪兵完全管制起来,失去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络和行动自由。
杨虎城被诱捕之后,先被关在南昌,后来转移到湖南益阳、贵州息烽、重庆中美合作所等地,前后囚禁了十二年。
他的夫人谢葆真在狱中给他生了一个女儿。1947年,谢葆真在狱中病逝。
1949年,国民党政权败退台湾前夕,蒋介石对杨虎城的处置做了最后的决定。据杨虎城的孙子杨瀚记述,1949年8月24日,蒋介石从广州飞抵重庆召开会议,决定在重庆把杨虎城及其秘书宋绮云两家六人秘密杀掉。
9月6日午夜,杨虎城和儿子杨拯中、秘书宋绮云夫妇及幼子“小萝卜头”宋振中等人,在重庆松林坡被杀害。杨虎城遇害时五十五岁。
斯大林把杨虎城的行踪卖给蒋介石,换回来的是蒋介石在抗日问题上对苏联的配合。
1937年的苏联,最担心的是两线作战。西边有德国,东边有日本。如果日本从远东进攻苏联,苏联将腹背受敌。斯大林需要一个稳定的中国战场,拖住日本的主力,让日本无力北进。
蒋介石是当时中国名义上的最高统帅,只有他才能组织起对日作战。杨虎城如果回到国内,以他在西北的影响力和西安事变中的角色,有可能再次成为蒋介石的麻烦。斯大林不希望看到这种局面。
把杨虎城卖给蒋介石,对斯大林来说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用一个他不信任的中国将领的自由,换来蒋介石在抗日问题上的合作,这笔账在莫斯科的算盘上,划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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