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巷那棵老槐树底下,吕蕺儿和许兰香抱在一起,哭得像个孩子。蕺儿趴在兰香肩头,一字一句地说:"我再也不走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距她当初揣着800两银子离开金陵、去泉州闯荡,已经整整过去了20年。20年前,许兰香刚当上林家的大奶奶,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赵星棠手里把吕蕺儿救回来,还给她办了脱籍。
可吕蕺儿不想留在金陵,她说要为自己活一次,要去外面的天地闯一闯。许兰香没有拦她,偷偷塞给她一堆金叶子和碎银,加起来800两左右。怕蕺儿自尊心受不住,她特意说这笔钱是借的,不是白送的。不光给钱,许兰香还托林锦岐写信给泉州的徐夫人,提前帮蕺儿打点铺路,方便她过去落脚、立女户、找保人。
吕蕺儿带着小蒲和阿枳到了泉州,用那800两在码头附近盘下一间两层铺面,前店后仓,楼上住人。三个人分工清楚:蕺儿跑外头,联络船帮和商行;小蒲管账;阿枳坐店接待客人。头一年,她们专做南洋生丝的转口生意,利润薄,胜在走得稳。第二年,转机来了,蕺儿在码头上结识了一位从吕宋回来的老商人,从他嘴里打听到一个消息,南洋那边缺瓷器,也缺铁器,而泉州本地的瓷窑正愁东西卖不出去。
一边是供不应求,一边是积压滞销,中间就差一个敢押身家的人。蕺儿没有犹豫,把全部积蓄押上去,装了两船瓷器出海。小蒲吓得连续几夜睡不着觉,生怕这钱打了水漂。结果船回来的时候,换回的是满舱香料和苏木,净赚了三倍。第五年,她们买下第一艘属于自己的商船,取名"兰香号"。
第十年,"蕺记"已经在泉州、广州、吕宋三地各设了分号,生丝、瓷器、香料、药材,什么赚钱做什么。阿枳成了坐镇吕宋的大掌柜,小蒲管着整个账房,蕺儿自己常年奔波在海上。当年那个连脱籍都要靠兰香费心安排的小姑娘,已经在南洋的海面上,活成了真正能自己做主的人。就在蕺儿在海上风生水起的时候,金陵这边的林家,正一步步滑向深渊。
杜翠雀带着海盗大军杀回来了,袁绍辉中了她的计,丧命在海上。林锦岐虽然奋力击杀了海盗,自己却受了严重的内伤,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接连失去永昌侯和靖安侯这两座靠山,林府声势一天比一天衰落。许兰香一个人苦苦撑着,可架不住林家的族老们开始发难,几个老死对头也瞅准机会落井下石。一家大宅门,眼见着就要在分家产、逼债、使绊子这些糟心事里散架。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吕蕺儿回来了。她人在泉州,可心一直没离开过金陵。这些年做生意的同时,她始终在默默留意着林家的动向。一听说许兰香有难,她二话没说,带上船队和满舱银票,直奔金陵。她这一回来,可不是叙旧那么简单。
林府的族老们还在吵吵嚷嚷要分家产,吕蕺儿直接把十万两银票往桌上一拍。林家欠的债,她全包了;那些趁机踩一脚的死对头,她一个个收拾得服服帖帖。兰香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昔日的姐妹,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当年那个需要她伸手去捞的姑娘,如今已经能带着一整支船队,稳稳站在林府门前,替她挡下所有风浪。这场面放在20年前,谁都想不到。
回过头看这段故事,最打动人的不是吕蕺儿有多会做生意,也不是许兰香有多能撑事,而是这两个女人之间那种你来我往、谁也不欠谁的情分。吕蕺儿落难的时候,许兰香救她、给她脱籍、塞钱、铺路,连她到了泉州之后的日子都提前替她想周全了。许兰香撑不下去的时候,吕蕺儿带着十万两银票拍桌而来,把她从族老的围攻和死对头的算计里拉了出来。
《兰香如故》这部剧里,情分其实铺了一整部。薛桂花和许兰香之间有母女情,林锦岐和袁绍辉之间有兄弟情,可最让人心头一热的,还是那些姐妹。林绣茹和林绣芄是一对,秦舜华和吴蒜儿是一对,许兰香和吕蕺儿也是一对。每一对都经历了各自的波折,也都在最关键的时刻,把对方托住了。
吕蕺儿那句"我再也不走了",说的不光是回到金陵这件事。她用自己的后半程,把20年前许兰香给她的那点善意,长成了一整片能给林家遮风挡雨的树荫。后巷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那两个人,一个刚从绝境里被拉出来,一个刚刚做完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她们抱在一起哭,哭的是这20年各自吃过的苦,也是这20年谁都没把对方弄丢的那份运气。最好的姐妹大概就是这样:各自绽放,各自精彩,可只要你一回头,我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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