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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9日下午1点半,复旦大学邯郸校区第五教学楼106室,19名学生陆续落座。站在讲台上的陈颉,是生物医学工程与技术创新学院院长,也是这个2024级本科生班的班导师。

像前两年的每一次班会一样,陈颉询问学生:“假期去了哪里?这学期选了什么课?接下来想往哪个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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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级学生班会

Part1

“一生一师”:

你对这个方向感不感兴趣?

2023年9月,陈颉辞去海外教职,全职回到母校。彼时,学校正在推进新工科建设,这位在加拿大拥有工程院院士头衔的学者开始参与筹建生物医学工程与技术创新学院。

在这个全新的学院,“出于对学生培养的考虑,我们推出‘一生一师’,”陈颉说,“给每一位学生匹配一位导师,学生可以进入对应导师的实验室开展实验,提前发掘个人兴趣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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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颉的学生卡

这个构想,可以追溯到更早。

1983年,陈颉考入复旦大学电子工程系,后来跟随唐璞山教授读研。唐璞山带研究生是“前辈带动后辈”的模式:讨论、争辩,学长带着学弟,年轻学生在旁边听得好奇而兴奋。

那段经历在陈颉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很多本科生进入大学之后很迷茫,不清楚未来发展方向。配备导师,就像爬山时有向导,不至于在山中盲目摸索。”他说,“本质就是把研究生阶段的导师制下沉到本科阶段。”

“你到底感不感兴趣?”这是2024级生物医学工程与技术创新学院本科生宋立扬最常被陈颉问的一句话。宋立扬是陈颉所带的本科生之一。刚分配完,陈颉就把他拉进所有课题组的组会群,让他自己感受喜欢的方向,“他从没有催过我”。

直到这个学期开学,宋立扬才告诉陈颉自己想做模拟集成电路方向。“他说好,然后马上推荐了一位学长带我。”宋立扬说,“陈老师非常尊重你的意见,当你做出决定之后,他就全力来支持你。”

2024级生物医学工程与技术创新学院本科生胡施文,在听了陈颉的一场讲座后,了解到生医工是一个新兴交叉学科,便“顺从自己的兴趣”从相辉学堂转到生物医学工程与技术创新学院。

胡施文申报曦源项目时最初想做传感器,因为“更符合学习的课程”。但陈颉记得胡施文说过对生物方面更感兴趣,便在微信上主动找到胡施文,推荐他做构建毕赤酵母的转录组虚拟细胞模型这个项目。

“我当时还没来得及回陈老师,他就说,你现在在哪?来食堂,咱们边吃饭边谈,”胡施文说。那天中午,陈颉和胡施文聊了该项目的方向、前景,还问了他的学习、生活、家乡的情况。

“如果没有陈老师的推荐,我可能就选了传感器方向,”胡施文说。陈颉每周五晚上的组会都会来听汇报。“有时候陈老师来迟了,没听到我们的汇报,还专门来问,问我们这个项目做得怎么样、做了哪些、能不能做得成。”

陈颉每次都会追问一句:“做的是不是你喜欢的东西?”这令胡施文印象最为深刻,“陈老师非常关心我们以后的方向,不只是我们拿成绩、拿成果这件事情。”

Part2

从实验室到公司:

让学生“输得起”

在陈颉的课题组里,学生要面对的,不只是论文。

邬宇奇的AI娃娃项目,是从一门课开始的。2020年,他在加拿大阿尔伯塔大学读大三,选了陈颉的数字信号处理课。那门课让他第一次觉得,抽象的概念可以被讲得“特别生动”。

更让他意外的是,陈颉每堂课都会让回答问题的人先自报家门,“有些人的名字很长,四五个英文单词,他反复念,直到记住为止。”邬宇奇说,“他能记住班上所有人的名字。”这个细节打动了他。本科研究项目,他主动找到陈颉做导师。后来读博、做博士后,一路跟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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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颉(左)与邬宇奇(右)合影

博士期间,邬宇奇做的是人工智能加上精神病学——用AI去分辨一个人是否有精神疾病,再通过对话式AI做心理干预。

但当他尝试创业时,发现纯软件的商业模式在中国走不通。“大家喜欢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邬宇奇说。他找到陈颉请教,陈颉的建议很直接:把AI找到一个合适的载体,要贴合市场已经训练好的产品形态。那时AI陪伴硬件正火,“你不需要从零开始筛选市场,要结合你们的优势,做一个市场认可的商业模式。”邬宇奇回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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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颉带学生路演

就这样,一个纯软件系统,摇身变成了AI娃娃。AI娃娃面向产后抑郁等人群,运用认知行为疗法,搭载视觉感知,可以识别使用者悲伤哭泣等情绪,风险状况下自动报警通知护理人员。公司奇灵智愈获得复旦母基金支持,成功落地商业化产品体系,实现规模化市场销售。目前公司已经开始稳定产生业务,陈颉依然在不断为学生引进业务资源和投资机会。

但陈颉的角色,不是投资人,也不介入日常运营。“我主要做教练,”他说。

教练要做的事,往往比出钱更琐碎。

有一次,客户向邬宇奇下了意向订单,说要订一千台娃娃,卖完成交,卖不掉由创业方承担全部成本。邬宇奇回忆,那段时间正因现金流压力“一筹莫展”,于是找到陈颉寻求帮助。

陈颉便上了一堂“正儿八经的现金流管理课”:“你把这一千个货的几十万全砸进去,就相当于一场赌博。你先做三百台,进行市场测试。虽然单价成本高一些,但至少保证,就算亏,也亏得不多。一千台如果卖不掉,你就亏大了。”

最后,他们只做了三百台。“通过小规模的试样去做市场测试,再决定是否要重资产投入大的订单,”邬宇奇说。

在陈颉看来,科创孵化本身就是一种育人方式。

他带领研究生组建跨学科创新团队,鼓励学生从实验室走向产业一线,带学生参加路演比赛,推荐项目给投资人,参与核心技术研发、知识产权布局、产品注册认证及商业推广全过程。多名学生以第一作者发表高水平论文,在npj Digital Medicine、Nature Microsystems & Nanoengineering等杂志发表,并申请发明专利,作为核心成员参与创办复旦大学衍生企业,实现科研成果转化落地。

通过“科研+产业+创业”融合培养模式,学生不仅提升了学术创新能力,也增强了解决产业实际问题和服务国家需求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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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颉和“葫芦娃”合影

陈颉戏称自己是“葫芦娃的爸爸”。邬宇奇对此的理解是:“‘葫芦娃’背后有爸爸兜底,他就是我们坚实的后盾。”

Part3

“科学无国界,科学家有祖国”:

涓涓细流汇聚成大江大河

“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这是陈颉经常说的一句话。“他不但自己回来,也在不断动员学生们回来,为国效力。”于是,2025年毕业后,邬宇奇跟着陈颉一起回到复旦。

近年来,在陈颉的团队里,已吸纳4名博士后进站,累计招收和培养硕士、博士研究生26名。

为进一步拓展国际引才渠道,2025年6月至7月,他先后赴斯坦福大学、耶鲁大学、莱斯大学、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加拿大多伦多大学等世界一流高校和科研机构,开展人才招聘与学术交流,广泛延揽海外优秀青年学者。

他还积极推进国际化联合培养,选派优秀博士生赴荷兰IMEC开展联合科研攻关,借助国际一流创新生态提升学生的前沿科研能力和产业转化视野。

“引才”与“育才”并重,是他一贯的思路,“把优秀的人聚到一起,再让他们把本事传给下一批人。”

陈颉的办公室里,有一张照片。那是他早年在美国遭遇车祸后,与帮助过他的美国朋友的合影。那次经历让他重新审视了很多问题,也让他把那份“被帮助过”的感受,转化成了后来对待学生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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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颉(右一)与出国车祸后帮忙的朋友合影

这种“被帮助过”的感受,后来有了更远的去处。

在教学之余,陈颉正在开展援藏高原健康项目。该项目联合生命科学学院王久存、吕红团队,以科技助力西藏民生健康与产业升级。

高原环境人体会出现缺氧,线粒体是细胞的能量工厂。陈颉的团队用AI-Science机器人辅助配药实验,开发穿戴式脑血氧监测头盔,“很多人高原缺氧没有主观感受,但脑血氧已经很低了”。同时,团队合作研究高原紫外线带来的皮肤老化,还挖掘青藏高原牦牛酸奶微生物资源,为当地特色农牧产业升级提供科技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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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奖学金

2026年5月,学院成立一周年之际,陈颉和夫人黄河商量,以她的名字设立“黄河奖学金”。在他看来,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援藏项目所在的那片土地正是这条母亲河的源头,从源头出发,涓涓细流一路汇聚,最终奔流入海。

陈颉觉得,育人也是如此,“点滴助力,让投身新医工事业的青年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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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颉获”钟扬式好老师“称号

今年,陈颉获评了“钟扬式”好老师称号。对 “老师”这个身份,陈颉有自己的理解:“我愿意做铺路的枕木、石子,让学生踩在我的肩膀上飞得更高更远,学生成才就是最大的欣慰。”

宋立扬至今记得一件事,有一次,他们参加“六创”(六大创新学院)晚会的彩排,陈颉坐在钢琴前,身旁围着小提琴、萨克斯和长笛,他们为那一曲《沉思》反复磨合。排练时,他们一起讨论音符怎么处理、节奏怎么表达,陈颉丝毫没有院长的样子,“他就像一个学生一样,认真地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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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颉与学生在晚会上合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