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还觉得没什么的事情,一到深夜突然变得很严重。
想起同事的一句话,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被人讨厌;伴侣已经睡了,我们却突然想起几个月前的一次争吵,越想越觉得这段关系有问题;再往后,可能连工作、朋友和过去做错的事情都一起出现,最后得到一个很沉重的结论:「我的生活是不是哪里都不对?」
第二天睡醒以后,有些事情又没有昨晚那么严重了。
那么,深夜想到的那些东西,到底哪些是真的?
一个比较实用的区分是:当时的感受通常是真的,但深夜根据这些感受得出的结论,需要多留一点余地。
01
深夜的难过是真的,
只是它可能比白天更容易被放大
我们的情绪本来就会随着昼夜节律变化。
实验研究发现,即使把睡眠、光照、进食等影响尽量控制住,人类情绪仍然存在内源性的昼夜变化。在生理夜间,积极情绪会下降,负面情绪则可能出现明显高峰(Emens et al., 2020)。
如果同时已经很疲惫,这种变化会更加明显。
2024年一项整合154项实验、5717名参与者的元分析发现,无论是整夜不睡、缩短睡眠,还是睡眠被反复打断,都会稳定降低积极情绪,并增加焦虑症状,同时影响我们面对情绪刺激时的反应(Palmer et al., 2024)。
睡眠不足还会影响大脑调节情绪的方式。经典脑成像研究发现,在缺乏睡眠后,杏仁核面对负面刺激时反应更强,与前额叶调控区域之间的连接也会发生改变(Yoo et al., 2007)。
因此,凌晨两点突然觉得孤独、委屈、害怕,并不代表这些感觉是「假的」。
可能白天我们一直在工作、聊天、处理事情,没有太多空间注意它们。到了晚上,外界刺激减少,同时身体进入一个本来更适合睡眠、情绪调节能力也更弱的阶段,那些白天被压低的感受更容易浮出来。
但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区别。
「我现在真的很孤独」是一种正在发生的情绪。
「所以没有人真的喜欢我」,已经是我们根据这份孤独做出的解释。
前一句值得被认真听见,后一句最好先不要急着相信。
02
反刍会让我们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但实际上经常降低解决问题的能力
深夜最容易发生的事情,是一个念头不断接着另一个念头。
为什么ta当时要这么说?是不是早就不喜欢我?是不是其他人其实也这样想?我是不是一直都没有发现?然后我们开始回忆过去所有可以证明这个结论的细节。
这种重复思考在心理学里通常被称为反刍。
它和认真思考问题并不完全一样。关于反刍的大量研究发现,反刍会延长负面情绪、增强负面思考,也会干扰实际的问题解决能力(Watkins & Roberts, 2020)。
早期实验甚至直接比较过两种状态。处于低落情绪中的参与者如果被引导继续反刍,会对模糊事件做出更加负面的解释,对未来更加悲观,同时提出的人际问题解决方案也更差(Lyubomirsky & Nolen-Hoeksema, 1995)。
也就是说,我们可能已经想了两个小时,却没有因此获得更多新信息。
只是同一批证据被不断重新组合,最后越来越确信一个结论。
2022年提出的「午夜之后的大脑」假说进一步认为,人在生理夜间保持清醒时,负面注意偏向、情绪调节下降、执行功能减弱等因素可能同时出现,使思考更容易走向悲观、僵化和冲动。不过这仍然是一个综合现有证据提出的理论框架,并不能理解成「晚上想的所有事情都不可信」(Tubbs et al., 2022)。
所以,深夜反刍时可以暂时把脑子里的东西分成三类。
第一类是事实
「我们已经三周没有好好说话了」「领导今天确实批评了我的工作」「这件事我答应了但没有完成」。这些事情到了白天依然存在,需要处理。
第二类是感受和需要
「我觉得被忽视」「我很害怕这段关系变差」「我最近真的太累了」。它们不一定能证明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能够告诉我们,现在有一部分需要没有得到满足。
第三类则是解释、预测和总评
「ta根本不爱我」「所有人都觉得我很差」「这份工作一定要完了」「我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这一类最适合先记下来,等睡过一觉以后再重新判断。
如果第二天白天,精神状态恢复以后,我们依然觉得「这件事情确实让我很受伤」,那它就值得认真处理。
如果醒来以后发现,昨晚从一句话一路推演到了「我的人生彻底失败」,那部分很可能包含了疲劳和反刍增加的判断偏差。
03
壹点灵的心理咨询师,
会怎么处理反复出现的深夜反刍?
心理咨询师通常不会简单告诉我们:「晚上想的都是假的,赶紧睡觉。」
因为如果一个问题连续很多个晚上都回来,它本身已经提供了一些信息。
壹点灵的心理咨询师可能先帮助我们把「发生了什么」「我感受到了什么」和「我因此得出了什么结论」分别理清。比如,「朋友今天没有回复我」是事实,「我很失落」是感受,「大家最后都会离开我」则是一个可以继续检查的判断。
这样的区分,会让问题从一团情绪重新变得具体。
咨询里还会进一步看看,为什么某些主题特别容易进入反刍。有人总是在夜里回忆工作失误,有人反复检查伴侣到底爱不爱自己,有人一安静下来就开始翻过去做错的事情。持续出现的主题,有时和长期压力、自我评价、关系中的不安全感或者尚未解决的经历有关。
对于反复负性思维,认知行为治疗、针对反刍的认知行为干预和正念认知治疗等方法都有一定研究支持。一项包含36项研究、3307名参与者的元分析发现,心理治疗总体能够减少重复性负面思维,其中专门针对反刍的认知行为治疗效果较明显(Spinhoven et al., 2018)。
还有一个很普通但实用的原则:深夜可以记录问题,重要决定尽量留到白天。
我们可以写下「明天要和伴侣谈这件事」「我要重新看看最近是不是工作太累」,但凌晨三点通常不适合立刻发分手短信、辞职邮件,或者给自己的人生下一个永久性的结论。
如果反刍已经持续影响睡眠,白天也越来越难停止,或者同时出现持续低落、明显焦虑、兴趣下降和生活功能受影响,心理咨询可以进一步介入。
壹点灵成立12年,累计服务超过6000万人,平台注册咨询师超过6万,咨询师入驻通过率约2%;壹点灵的心理咨询师可以结合睡眠、压力和具体生活事件,帮助我们找到反刍持续发生的原因,并练习更有效的情绪调节和问题解决方式。
如果深夜反复出现自伤、轻生或者「不想继续活下去」的念头,也不要把它简单归为「只是晚上想多了」。夜间状态可能放大绝望和冲动,但这些念头本身需要立即被当作安全信号处理。壹点灵拥有互联网医疗相关资质,可以提供精神心理医疗协同与转介支持;在风险较高时,应优先寻求急诊、当地危机干预资源或其他即时帮助。
所以,深夜反刍时,我们不必问自己:「这些情绪到底是真的假的?」
更合适的做法可能是先相信一件事:我现在确实不好受。
至于「为什么不好受」「是谁造成的」「我的关系是不是完了」「我的未来会怎么样」,这些问题可以先记下来,等天亮以后,再让一个睡过觉的大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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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Emens, J. S., Berman, A. M., Thosar, S. S., et al. (2020). Circadian rhythm in negative affect: Implications for mood disorders.Psychiatry Research, 293, 113337.
Lyubomirsky, S., & Nolen-Hoeksema, S. (1995). Effects of self-focused rumination on negative thinking and interpersonal problem solving.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69(1), 176–190.
Palmer, C. A., Bower, J. L., Cho, K. W., Clementi, M. A., Lau, S., Oosterhoff, B., & Alfano, C. A. (2024). Sleep loss and emotion: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of over 50 years of experimental research.Psychological Bulletin, 150(4), 440–463.
Spinhoven, P., Klein, N., Kennis, M., et al. (2018). The effects of cognitive-behavior therapy for depression on repetitive negative thinking: A meta-analysis.Behaviour Research and Therapy, 106, 71–85.
Tubbs, A. S., Fernandez, F. X., Grandner, M. A., Perlis, M. L., & Klerman, E. B. (2022). The Mind After Midnight: Nocturnal wakefulness, behavioral dysregulation, and psychopathology.Frontiers in Network Physiology, 1, 830338.
Watkins, E. R., & Roberts, H. (2020). Reflecting on rumination: Consequences, causes, mechanisms and treatment of rumination.Behaviour Research and Therapy, 127, 103573.
Yoo, S. S., Gujar, N., Hu, P., Jolesz, F. A., & Walker, M. P. (2007). The human emotional brain without sleep—A prefrontal amygdala disconnect.Current Biology, 17(20), R877–R8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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