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们并没有遇到什么坏事,生活也算稳定,却总觉得自己没有别人那么容易开心。

同样去旅行,有人从出发前几天就开始兴奋,我们觉得「挺好的」;同样升职、恋爱、收到礼物,别人可以高兴很久,我们可能当天晚上就已经恢复平静。久而久之,很容易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生活还不够好,或者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但心理学研究发现,人和人原本就存在相对稳定的情绪差异。

有些人,可能真的没有别人那么容易感受到强烈的快乐。

01
每个人的「情绪底色」,
本来就不太一样

心理学里很早就发现,有些人的正性情绪水平会长期高一些,有些人则更容易体验焦虑、担忧和其他负性情绪。

一项整合462项研究、超过33万人的元分析发现,人格与主观幸福感之间存在稳定关联。其中,外向性与更多正性情绪关系密切,较高的神经质则与更多负性情绪和较低的生活满意度有关(Anglim et al., 2020)。

这类差异也并不完全来自后天经历。

一项汇总双生子和家庭研究的元分析估计,整体幸福感个体差异的遗传率平均约为36%,生活满意度约为32%(Bartels, 2015)。这里的「36%」并不是说一个人的快乐有36%已经被基因决定,它描述的是特定群体中的个体差异,其中有一部分与遗传差异有关。

我们对奖励的反应也存在个体差异。

一些神经科学研究发现,人们在获得奖励时,腹侧纹状体等奖赏相关脑区的反应并不完全相同,个体的奖赏敏感性也与这种神经反应有关(Braams et al., 2018)。还有研究发现,有些人的积极情绪消退得比较慢,有些人则很快恢复平静,负性情绪的持续时间也存在类似差异(Hemenover, 2003)。

因此,「大家面对同样的好事,应该产生差不多的快乐」本来就不是一个特别符合现实的假设。

有些人的情绪起伏比较大,一点好消息就会非常兴奋;有些人的情绪水平更加平缓,好事情发生以后也只是觉得舒服、满意。

这两种状态并没有天然的高低之分。

02
有「基线」,
也不代表一辈子只能停在那里

过去有一种很有影响力的观点叫「幸福设定点理论」。

它认为,人经历好事和坏事以后,幸福感虽然会暂时改变,但随着适应,最终大多会回到原来的水平。

后来的长期追踪发现,现实要复杂得多。

Lucas等人追踪超过2.4万人15年发现,人们失业以后生活满意度会逐渐恢复,但平均来看,并没有完全回到原来的水平。对婚姻变化的研究也发现,不同人的适应轨迹差异很大,有些人会恢复,有些人的生活满意度会发生持续变化(Lucas et al., 2003, 2004)。

另一项整合纵向研究的分析也发现,幸福感既包含相对稳定的部分,也存在相当明显的可变成分(Anusic & Schimmack, 2016)。

所以,我们可以把所谓「情绪基线」理解成一种惯性。

人格、身体状态、成长经历、当前环境、重要关系和长期生活方式都会参与其中。它会让一些人更容易快乐,也会让另一些人需要更多条件才能达到同样强度的积极情绪,但它并不是一条不能移动的线。

还有一个经常被忽略的问题是,我们可能把「快乐」定义得太窄了。

情绪研究会区分高唤醒的积极情绪,比如兴奋、激动、热烈,也会区分低唤醒的积极情绪,比如平静、放松、安稳。不同年龄和文化背景的人,对这两种积极状态的偏好并不相同(Tsai, 2007;Scheibe et al., 2013)。

所以,我们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够快乐」,只是因为脑子里的快乐模板来自另一个人。

有人喜欢演唱会、旅行、聚会之后那种很兴奋的感觉,有人真正舒服的状态,是在家看书、吃饭、睡得很好,晚上发现今天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事情。

后者当然也是积极体验。

03
接受自己没那么容易快乐,
心理咨询师会建议我们做什么?

真正需要警惕的一件事,是不断监测自己「够不够快乐」。

Mauss等人的实验发现,当人们非常看重自己必须获得快乐时,在原本应该让人感到愉快的情境里,如果实际情绪没有达到期待,反而更容易因为失望而体验到更少的积极情绪(Mauss et al., 2011)。

后续研究也进一步区分了这种现象。希望自己拥有幸福生活本身没有什么问题,比较容易带来负担的是,我们不断担心「为什么我还没有足够快乐」(Luhmann et al., 2016)。

这种压力有时候还来自周围的人。

一项覆盖40个国家、7443人的研究发现,越明显感觉社会要求自己「应该快乐」「不应该难过」,往往与越差的心理状态相关(Bastian et al., 2022)。

壹点灵的心理咨询师在遇到类似困扰时,通常不会先把目标定成「让我们变得更积极」。

咨询更重要的一部分,是帮助我们区分:哪些只是自己比较稳定的情绪风格,哪些确实来源于目前生活中可以调整的问题。

如果我们本来就不容易兴奋,但还能对喜欢的人、工作、食物、兴趣产生满足和兴趣,生活功能也没有明显受到影响,那么可能需要调整的,是我们对「一个正常的人应该有多快乐」的期待。

研究发现,能够比较少评判地接受自己的真实情绪,与面对压力时更少的额外负面情绪,以及之后更好的心理健康状态有关(Ford et al., 2018)。

心理咨询可以帮助我们更准确地认识自己的情绪范围。我们可以继续改善睡眠、关系、工作和生活环境,也可以主动增加真正适合自己的积极体验,但没有必要因为别人能开心到十分,自己只能开心到六七分,就一直觉得六七分是不合格的。

当然,如果情况是过去明明喜欢的事情现在全部失去兴趣,很长时间几乎体验不到愉快,同时伴随持续低落、睡眠食欲明显改变、精力下降或者生活功能受到影响,就不适合简单解释成「我的快乐基线比较低」。这时需要进一步进行专业评估,判断是否存在抑郁、快感缺失或其他身心因素。

壹点灵成立12年,累计服务超过6000万人,平台注册咨询师超过6万,咨询师入驻通过率约2%。壹点灵的心理咨询师可以帮助我们区分稳定的情绪特点与当前心理困扰;如果需要进一步的精神心理医学评估,壹点灵也拥有互联网医疗相关资质,可以提供精神心理医疗协同与转介支持。

我们当然可以希望自己过得越来越舒服。

只是这种舒服最后未必会把我们变成另一个人。有人天生比较热烈,有人长期更接近平静。接受自己可能没有别人那么容易快乐,并不意味着放弃幸福,它只是让我们不再拿别人的情绪强度,判断自己的人生过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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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Anglim, J., Horwood, S., Smillie, L. D., Marrero, R. J., & Wood, J. K. (2020). Predicting psychological and subjective well-being from personality: A meta-analysis.Psychological Bulletin, 146(4), 279–323.

Anusic, I., & Schimmack, U. (2016). Stability and change of personality traits, self-esteem, and well-being: Introducing the meta-analytic stability and change model of retest correlations.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10(5), 766–781.

Bartels, M. (2015). Genetics of wellbeing and its components satisfaction with life, happiness, and quality of life: A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of heritability studies.Behavior Genetics, 45(2), 137–156.

Bastian, B., Kuppens, P., De Roover, K., & Diener, E. (2022). Perceiving societal pressure to be happy is linked to poor well-being, especially in happy nations.Scientific Reports, 12, 1514.

Braams, B. R., van Duijvenvoorde, A. C. K., Peper, J. S., & Crone, E. A. (2018). Contributions of reward sensitivity to ventral striatum activity across adolescence and early adulthood.Child Development, 89(3), 797–810.

Ford, B. Q., Lam, P., John, O. P., & Mauss, I. B. (2018). The psychological health benefits of accepting negative emotions and thoughts: Laboratory, diary, and longitudinal evidence.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15(6), 1075–1092.

Hemenover, S. H. (2003). Individual differences in rate of affect change: Studies in affective chronometry.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85(1), 121–131.

Lucas, R. E., Clark, A. E., Georgellis, Y., & Diener, E. (2003). Reexamining adaptation and the set point model of happiness: Reactions to changes in marital status.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84(3), 527–539.

Lucas, R. E., Clark, A. E., Georgellis, Y., & Diener, E. (2004). Unemployment alters the set point for life satisfaction.Psychological Science, 15(1), 8–13.

Luhmann, M., Necka, E. A., Schönbrodt, F. D., & Hawkley, L. C. (2016). Is valuing happiness associated with lower well-being? A factor-level analysis using the Valuing Happiness Scale.Journal of Research in Personality, 60, 46–50.

Mauss, I. B., Tamir, M., Anderson, C. L., & Savino, N. S. (2011). Can seeking happiness make people happy? Paradoxical effects of valuing happiness.Emotion, 11(4), 807–815.

Scheibe, S., English, T., Tsai, J. L., & Carstensen, L. L. (2013). Striving to feel good: Ideal affect, actual affect, and their correspondence across adulthood.Psychology and Aging, 28(1), 160–171.

Tsai, J. L. (2007). Ideal affect: Cultural causes and behavioral consequences.Perspectives on Psychological Science, 2(3), 242–2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