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劝大伙一句,步梯楼二手房,只要是4层或者5层,千万别着急往外出手,多掂量掂量

我叫赵德贵,今年六十七了,家住北方一座二线城市的老城区,黄河路纺织二厂的家属院,一九九四年的房子,六层步梯楼,没有电梯,我们家在五楼,一住就是三十年。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厂里当了一辈子挡车工,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六,家里最值钱的家当就是这套八十九平的老房子。人说房子是住的,对我来说,这套房是我后半辈子最大的一笔账,这几年为了这套房怎么算,我跟老伴儿吵过,跟儿子吵过,跟中介斗过心眼,最后用事实证明,我们这些住步梯楼四层五层的老家伙,手里这套被年轻人嫌弃的房子,急不得。我把我们这栋楼这五年的账,一笔一笔摆出来给大伙看,不是说我的判断有多准,是想让跟我情况差不多的老哥们老姐们,在签字之前,多想三个晚上。

先把时间倒回二〇二〇年。那两年小区里刮风,说这种六层步梯楼是老破小,往后越来越不值钱,年轻人看都不看,趁早卖了置换电梯房,越晚越砸手里。这话不能说全错,那时候我们小区挂出去的房子,一楼二楼还能卖个一万五六,我们五楼,中介带人来看房,开口就是一万挂零,还要压。风声最紧的是我们三楼的老关,老关当时六十九,腿脚不好,他家儿子在南方,天天电话里催他卖,说爸你这房子再不卖就烂手里了,卖了钱拿去跟我在佛山付个首付,你过来跟我住。老关挂了牌子,挂了八个月,从一百二十万降到一百零三万,最后九十八万成交的,签字那天老关在楼下抽了半包烟。办完手续搬走那天,他跟我说了一句话:德贵,我这房子卖的不是钱,是我这条腿,我上不动三楼了。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因为可惜那一百来万,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我们这栋楼里急着卖房的,十个里有九个,是被这句话吓的:年纪大了,爬不动了,早晚是个死,早卖早超生。可我回家爬我们那五楼,一层歇一口气,我数了数,满打满算两分半钟。我跟老伴儿说:咱这条腿还没到那份上,这房先不慌。这一不慌,就慌出了后头一整串故事。

真正逼到我跟前的,是我儿子。二〇二二年春节,一家子吃饭,我儿子把话撂桌上了:爸,妈,你们都七十边上的人了,五楼,万一哪天犯个心脏病,救护车担架都抬不下来,我不是吓唬你们。我打听好了,你们这房现在还能出手,九十万上下,加上你们那些积蓄,正好在我们小区旁边买个电梯房的两居,二手房,零几年的,带电梯,离我们近,我照顾你们也方便。我承认,我儿子这个话,是真心为我们好,这一点当爹的听得出来。我跟老伴儿去看过那个电梯房,小区是新的,电梯是真方便,可房价摆在那,我们这五楼加上全部积蓄,刚够那个两居的首付加装修,后头还得背二十年贷款,贷款人是他。我算了三个晚上,跟老伴儿说:这买卖不是换房,是把我们老两口一辈子的家底掏空,再给我儿子背上二十年的债,换一个电梯。电梯一天坐四回,一回三秒钟,为了这三秒钟,一家人脱层皮。老伴儿说:那万一身子不争气呢。我说:那就把身子当房子修,一天两个钟头的步我陪你走,腿是用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这话现在说有点后怕,但大方向上,我不后悔。我们就把换房的事压下了,儿子不高兴,僵了小半年。

压下归压下,中介的电话没停过。这两年房价往下走,中介的电话一个比一个邪乎。有个小伙子,嘴皮子利索,隔三差五来:叔,再不出手就砸手里了,我这儿有个客户诚心要,八十五万,今儿签还能往上抬两万。我说八十五万?前年老关三楼还卖九十八呢。小伙子说:叔,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步梯楼五楼,就是最不值钱的楼层,一楼二楼人家图方便,六楼顶楼带阁楼便宜有便宜的卖法,就你们这四楼五楼,高不成低不就,年轻人嫌爬,老年人爬不动,是最先没人要的。他这话说得又狠又准,我听了心里也不是不动摇。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人家越说这话,我越想掰扯掰扯道理。我说小伙子,你坐下,我问你两句话。第一句:要是这楼装了电梯,四楼五楼还是不是最不值钱的楼层?小伙子愣了一下,说那不一样,装电梯哪那么容易,一楼不同意,费用高。第二句:这小区是九四年的房,不到三十年房龄,地段在市中心边上,医院菜市场学校一样不缺,你猜政府是让它烂下去,还是早晚要管?小伙子笑笑没接,走了。他走了以后我把这两句话写在了台历上,不是写给他看的,是写给我自己看的:我们这种老房子,赌的不是房子的成色,是两样东西的早晚,一个电梯,一个旧改。赌这个,得有一样东西垫底:不着急。急着用钱的人,赌不起;不急的人,凭什么都甩卖?

二〇二三年八月,小区里贴出了告示:我们片区列入老旧小区改造计划,名单上有我们纺织二厂家属院。改造内容先来的是面子上的:外墙保温、管网换新、飞线入地、路面重铺、加绿地和健身器材。当年冬天,我们这栋楼的暖气,头一回烧到了二十三度,往年最多十八九度,光这一项,我这房子的“成色”就回了一大截,这楼是老,但 bones 是九四年国企盖家属楼的底子,钢筋水泥都实在,缺的就是没人给它换内脏。然后是重头戏。二〇二四年三月,市里老旧小区加装电梯的补贴细则落地了:一台电梯各级补贴加起来十八万左右,剩下的按楼层分摊,一二楼不出钱还得给补偿,三楼出一成,四楼出两成,五楼三成,六楼四成,我们家五楼那一份,算下来三万八。意见征询那阵子是真正的硬仗,我们这栋楼一楼两户,一户点头一户要钱,跑手续、开会、扯皮,整整磨了七个月,十一月,电梯开工,转过年三月,投入使用。我头一回坐着电梯到五楼,从电梯里出来,站在我家门口,我跟老伴儿说了一句话:这套房子,从今天起,是另一套房子了。楼还是那个楼,可它的账,整个翻过来了。

翻成什么样了,我用事说话,不吹。第一个事:电梯通的那年夏天,我们这栋楼四楼老范家挂牌卖房,就是当初被中介说成最先没人要的四楼,一百零几平,挂了一百二十八万,一个月成交,买家是一对年轻小两口,看房那天我在楼下碰见,小伙子说的话我原样学给大伙听:大爷,我们现在买房就挑这种,老小区改造过、带新装电梯、市中心边上,同样的钱,买新区只能买很远,这儿下楼就是菜市场,孩子上学过条马路。你们猜老范家那套,比二〇二二年中介嘴里砸手里的行情,多卖了多少?第二个事:老关。老关当年九十八万卖的三楼,跟儿子去了佛山。电梯通了以后,他回来办事,专门到我们楼里坐了坐,从一楼坐到五楼,又从五楼走下来,一层一层看的,跟看自己老伙计似的。在我们家喝了半天茶,临走他在楼道里站了很久,说:德贵,我不后悔卖,我那腿是真不行了,我儿子那边也是真需要我。但你要写你那个东西,把老关这个名字写上,就写他说的:卖房的人要想清楚一件事,你卖的是爬不动的现在,还是这个楼往后的二十年,这两样不是一回事,别搅在一块儿卖。老关这个话,是我这篇东西里最值钱的一句话,比我自己的道理都值钱。

说完了赚的,我得把另一面的账也摆出来,不摆这一面,我这篇东西就成了害人的东西。四楼五楼的步梯房,攥着不卖,是有条件的,条件不齐,该卖还得卖。哪几个条件?我掰着指头数。第一,房龄和地段:房子不能太老,结构要实,我们这种九四年的框架砖混没问题,可要是七八十年代那种预制板的,就得另算;地段得在城区有效的范围里,医院菜场学校公交,至少占三样。第二,旧改和电梯的确定性:不是所有小区都能排上,装电梯一楼两户的坎不是家家都过得去,签之前去街道、去住建部门问,要红头文件,不要听中介和邻居传话。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条:自家的身子。老关三楼都爬不动,五楼对他说就是刑具,这种情况下,什么保值都是空的,命比钱大,该卖卖,该低就低,别为了等电梯把膝盖等报废。第四,家里的钱:等,是有成本的,等的过程中房价有涨有跌,急用钱的时候割不割?我们家能等,是因为儿子不啃老,我们没大病,手里有活钱。要是这四条里有两条不占,我的话你别全听。我这篇东西从头到尾就一个意思:别急,多掂量,不是让你死攥着不放。

最后说说我儿子。去年国庆节他回来,站在我们那个新电梯门口,上上下下坐了两趟,又进屋转了一圈,看了看新换的窗户和烧得热烘烘的暖气,半天,说了句:爸,当年是我不对,也是我不懂。我说你没什么不对,你那片孝心是对的,错的是那两年满世界都在喊老破小砸手里,连你都被喊慌了。慌,才是这套房真正的敌人,不是楼层,不是行情。行情来了能走,楼层能改,人心一慌,九十八万、八十五万,什么价都敢签。现在我那本台历还搁在床头,当年写的那两句话还在:一个电梯,一个旧改。这两样东西,等的时候是两笔赌注,等到了,就是两份工钱。我们这些住在步梯楼四楼五楼的人,前几年听够了高不成低不就,听够了最先没人要,可房子这个东西,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它值不值钱,不看楼里的人多老,看这座城还缺不缺这样的地段、这样的生活。城市往外摊大饼摊了二十年,摊到头了,回头收拾我们这些老小区了,这是个不新鲜但很多人还没回过味儿来的事。所以奉劝大伙一句,步梯楼的四楼五楼,房本在你手里,楼梯在你脚下,行情在你窗外,签字的笔,攥在自己手里。多掂量掂量,掂量的不是价,是你要过的那个日子,和这个楼往后替你守的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