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峙当徐州“剿总”上将总司令,曾经被郭汝瑰当笑话讲给“参谋总长”顾祝同听:“当时国民党内部议论纷纷地说:‘徐州是南京的大门,应派一员虎将把守;不派一虎,也应派一狗看门,今派一只猪,眼看大门会守不住。’我那时任国防部第三厅厅长,把这笑话谈给顾祝同听。顾说:‘徐州剿总的人选,我们考虑过两个人,刘经扶(刘峙)和蒋铭三(即蒋鼎文)。蒋铭三夜嫖日赌,不理公事,比较起来还是刘经扶好些。”

刘峙是“猪将”还是“福将”,不同的人有不同看法,时任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中将副参谋长的文强在记录自己学习改造生活的《新生之路》中,对刘峙评价颇为不低,但同时又在《口述自传》是讲述了杜聿明短暂调离徐州后刘峙的手足无措和按兵不动,至于刘峙按兵不动是因为无计可施还是另有隐情,我们就只能从其他被俘将领的回忆文章中去寻找答案了:刘峙的一字长蛇阵一动不动变成了死蛇,老蒋万般无奈之下,只好使出了最后一招,但这这最后一招,却被白崇禧一招太极化解,杜聿明无力抵抗,只好“怀着上刑场的心情上战场”,最后走进了战犯管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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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任命刘峙为徐州“剿总”总司令,也不是让他真正负责指挥,时任“总统府少将参军、战地视察官”的李以劻在《淮海战役国民党军被歼概述》中回忆:“刘峙建议国防部遴选黄埔军校第一期出身、曾任兵团司令官以上、资历深而有作战经验、能孚众望者一人,以副总司令名义兼任前进指挥部主任。最后由杜聿明充徐州‘剿总’副总司令兼前进指挥部主任,以辅刘峙之不足。”

郭汝瑰在《淮海战役期间国民党军统帅部的内部矛盾》中,也证实了李以劻的说法:“蒋介石认识到刘峙不能担任徐州的指挥,才决定令杜聿明以副总司令名义全权负责指挥徐州方面的作战。”

顾祝同、白崇禧、刘峙都是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出来的,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师兄弟”,浙江人蒋鼎文是绍兴大通陆军中学堂、浙江讲武堂出来的,虽然跟老蒋同姓又同省,但在顾祝同看来,蒋鼎文显然不如刘峙好用——刘峙不但是保定系老资格,而且是黄埔军校最早的战术教官之一,理论水平是没有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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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海战役打到1949年1月,刘峙是1892年6月出生的,当年人们的年龄都按虚岁计算,年近花甲的刘峙,早已没了争强好胜之心,对权力也不是很在意,至于战功,他基本已经不需要了,因为以他的资历,能当个二级上将就已经心满意足,而且他早已把兴趣转向经商,有很得力的白手套替他日进斗金,根本就不用像“小字辈”杜聿明邱清泉那样凭“战功”从中将晋升上将。

既然老蒋和顾祝同给他派来了“得力助手”杜聿明,刘峙也乐得当甩手掌柜,当东北战事吃紧,老蒋把杜聿明从徐州调离时,刘峙是真有点着急了。

文强在《口述自传》中回忆了刘峙当时急得跳着脚大骂:“岂有此理!我们的副座怎么一下子被搞跑了?徐州不管了?完蛋了!我们的计划执行不了了。他走了,全部责任在我了,我办不了,光亭走了如何是好?北进谁能做主?光亭走了,谁能指挥得了前线的部队?我已经命令前线部队停止待命,原计划暂缓执行。”

刘峙暂缓执行的那个计划,就是杜聿明离开前制定的《对山东共军攻击计划》,幻想集中徐州国民党部队的主力,乘解放军二野、三野东西分离之际,集结主力寻求三野之一部,一举歼灭,进而击破其主力,达到收复泰安、济南之目的。以华中蒋军主力在豫西方面牵制二野,以徐州蒋军主力向三野主动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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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聿明这个计划,得到了顾祝同白崇禧的认可,刘峙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在徐州看杜聿明调兵遣将,结果出了意外,老蒋打了杜聿明一个措手不及:“十五日清早,我正上车出发到前方指挥时,忽然蒋介石从南京来电,叫我不要执行这一计划,在飞机场等他一同到东北去。于是徐州国民党军此后二十一天(至十一月六日)一直停止于原来状态未动。徐州附近国民党军已整补完毕,停止于柳河、商丘、徐州、海州、峰县、临城、贾汪及宿县间陇海路两侧地区。此时的国民党军统帅机关明知解放军一旦发动攻势,即束手无策。打乎?守乎?退乎?议论纷纷,毫无决策。而华中白崇禧在这期间曾为配合徐州国民党军对三野的攻击(如前说未实施)向豫西发动一次‘扫荡’,又完全扑空。”

瞬息万变的近现代战场上,二十一天能发生多少事情,李涯不用把脑袋从脚后跟里拿出来也能想得到,刘峙当然也不傻,他按兵不动,肯定也有自己的考量,这考量还真不能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来解释。

说刘峙一点战略战术都不懂,那肯定是不现实的,作为战场老油条,他很清楚作战计划是杜聿明制定并上报给老蒋和顾祝同的,打赢了是杜聿明的功劳,打输了则是他的罪过,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刘峙认为杜聿明那个计划就跟李涯的“黄雀计划”一样,是没有前途的,也不可能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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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峙之所以不动,是因为老蒋根本就不相信他,甚至宁可白崇禧也不用他——老蒋跟白崇禧之间的仇怨,在国民党高层简直就是公开的秘密:中原大战时双方打生打死,老蒋每次下野,都有白崇禧做推手,老蒋让白崇禧当“国防部长”,却安排了权力更大的陈诚做参谋总长,弄得白崇禧报销点油钱餐费,也会被陈诚卡脖子。

老蒋启用白崇禧,已经是被逼到墙角才会使出的一招,这一招李以劻十分清楚:“十月下旬蒋介石很想在蚌埠设立一个国防部指挥所,由白崇禧充主任,蒋介石认为刘峙资格虽老,过于循情犹疑,不能当机立断,怕他贻误戎机,要调华中兵力又非白崇禧来统一指挥。由于白任过国防部部长,以总司令指挥总司令不便,所以使用国防部指挥所主任名义,以便统一指挥。”

刘峙和白崇禧都是保定军校毕业,刘峙是二期,白崇禧是三期,刘峙也算白崇禧“师兄”,同样是“剿总”上将总司令,刘峙跟老蒋的关系“更近”,老蒋让宿敌白崇禧来指挥刘峙,刘峙心里十分不满的,但他只能私下对李以劻抱怨几句,李以劻回忆,作为战地视察官,他第二天就把刘峙的抱怨密报了老蒋:“蒋介石也曾将此企图向刘峙说明,并勉刘要顾大局、识大体;但刘心中闷了好几天。十一月十日晚我见着刘峙,他愤慨地说:‘白健生是寡妇改嫁,对老头子(蒋介石)可以抗衡论理,不听调动,我好像是童养媳长大,骨头多大,当婆婆的都摸得清,服从是无条件的。’弦外之音对统一指挥的措施是不满意的,其中尤以该总部高级幕僚反对尤甚,这些事我次日曾电告蒋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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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峙虽然可能看得很开,但是作为一个军人,起码的荣誉感还是有一点的,老蒋把他摆在徐州“剿总”位子上,却毫不掩饰对他的瞧不起,泥人还有个土性子,刘峙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既然老蒋不信任,在杜聿明走后没有收回兵权交给自己,刘峙当然只能躺平,而老蒋迫不得已使出的那一招——让白崇禧统一指挥徐州、华中两“剿总”,也被白崇禧摆了一道,白崇禧突然变卦的原因,时任华中“剿总”副总司令兼十四兵团司令的宋希濂分析过:“白崇禧为什么一夜之间,就改变统一指挥的原议呢?当时国防部的人们推测,这是白崇禧怕蒋介石做成圈套,准备于会战失败时委过于他。以后事态发展,才知道这与逼蒋下野有关,白崇禧是存心要拆蒋介石的台。”

不管是怕担责任还是想坑老蒋,白崇禧一招太极拳,就把老蒋最后一招化解了,于是在杜聿明离开徐州到东北、从东北回徐州期间,淮海将军不是“临阵换将”而是“临阵无将”,二十多天都处于被动挨打境地,刘峙也从躺平到摆烂,战地视察官了解情况后当然要向老蒋打小报告:“新浦盐店经理唐某来会李延年(第六兵团司令),李爱吃大烟,曾在唐某的盐号吃烟,姓唐的乃是刘峙搞盐生意的经纪人。他向李说:‘老总(刘峙)来电要我随司令官一道回徐州。’李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要回徐州?’他说:‘不要海州了!’李延年回头对我说:‘刘经扶看钱财比国家的事还大,真是岂有此理!这样泄露军事机密,不败何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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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峙在淮海战场几乎毫无作为,但最后还是受到了处罚,那处罚李以劻也写进了《淮海战役国民党军被歼概述》:“关于对徐州‘剿总’刘峙的处理蒋介石恨刘峙无德无能,贻误大局,将他调任战略委员,后来并下令将徐州‘剿总’撤销。”

徐州“剿总”撤销,刘峙的上将军衔还在,也没有真正失业,该拿的上将薪水一点都没少,看起来老蒋也没有对刘峙进行实质性处罚——徐州“剿总”都没了,当然也就谈不上刘峙被免职,他只是平级调动为闲职而已。

刘峙在徐州原本就不忙,所以实职和闲职区别不大,但熟读解放战争史的读者诸君对刘峙的个人能力和在淮海战役中的表现应该十分清楚:刘峙在徐州“剿总”究竟是牌位还是背锅者?如果老蒋不搞前线指挥部,而授予刘峙全权,您说他是会坚决辞职,还是会打起精神,在那二十一天里干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