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我就把回家的车次发给过秦浩。
高铁七百多。
妈妈说国庆做我爱吃的菜,让我早点订票。
我给秦浩发消息:
“妈说让你转路费,什么时候方便?”
隔了一会儿,他发来一个转账。
两百。
我以为他少按了一个零。
“只有这些?”
“妈最近手头紧,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高铁票七百多,不够。”
他直接甩来一个普速列车截图。
“一百七十三块五,这不是能回,你就非要坐高铁?”
我点开那趟车。
差不多48个小时。
加上从学校去车站、进站候车和出站后坐公交,两天就耗在路上了。
我问他能不能再跟妈说一声,我尾椎骨伤还没好,至少补个卧铺。
秦浩回了条语音。
“姐,妈这几天店里盘账,烦得很。”
“她刚还跟我说,你是不是觉得家里开银行的。”
“反正是老伤了,你就忍忍吧。”
我按住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他:“知道了。”
从去年十月开始,我和弟弟的生活费就一起打到弟弟那里。
那时妈妈换手机,转账总找不到入口。
秦浩在省内上大学,周末常回家,帮她弄过几次。
妈妈图方便,说姐弟的钱让他顺手分一下。
后来这件事就一直没改。
每个月,我收到一千。
有时是一号,有时是七八号。
秦浩总说妈忙,让我别催。
大二下学期,我要交一笔三百多的材料费,生活费还没到,就直接打给了妈妈。
她在电话里问:
“前几天不是刚买了鞋?不能先把学习的钱留出来?”
我愣了半天。
脚上的运动鞋是前年买的,鞋底开胶,我用胶水粘了两次。
我没来得及解释,妈妈那边有人找她,她挂了电话。
秦浩很快给我发消息。
“她正忙着,你非挑这时候要钱,现在好了,连我一起骂。”
“以后缺多少跟我说,我找合适的时候提。”
我竟然还跟他说了谢谢。
出发前一天,室友陈曦陪我去超市。
我拿了两袋最便宜的面包,又把一瓶酸奶放回货架。
她看见我手机里的车票,整个人都愣了。
“坐这么久?你腰还要不要了?”
“卧铺没补上。”
我不敢说买不起。
陈曦没接话,只往篮子里放了两根火腿肠和一包饼干。
付款时,她抢在我前面扫了码。
“之前你帮我改图,请你吃的,别算了。”
上车第一晚,我还能靠着窗睡一会儿。
半夜有人下车,我醒了,后半夜再没睡着。
第二天腿开始发胀。
我不敢脱鞋,怕脱了穿不回去。
去接水时,一瘸一拐穿过满是人的过道,回来才发现座位上多了一只编织袋。
对面的阿姨赶紧挪开,还分了我一个橘子。
我说了好几声谢谢。
第三天早晨,面包只剩半袋。
餐车推过来,问要不要盒饭。
我摇头。
三十五一份。
我买不起。
手机震了一下,秦浩问我到哪了。
我拍了车窗外一个车站牌。
又发:
“腿有点肿。”
他回了个捂脸笑的表情。
“姐,你年轻,铁腚练练就出来了。”
吃完饭,我坐在自己的床边,往下卷袜子。
袜口勒出来的坑还在。
秦浩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吃饭别提钱的事,妈好不容易等咱们放假回家,不想算账。”
紧接着又一条。
“返程缺钱我再给你想办法,别什么都去烦妈。”
我盯着“想办法”三个字。
门外传来他的笑声。
他正在跟妈妈说,新疆有家烤肉店很好吃,他和室友一顿吃了六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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