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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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这是林则徐在被发配新疆的路上写下的。1849年,他辞官回乡路过长沙,在湘江的船上约见了一个年轻的湖南人,两人彻夜长谈。那个湖南人叫左宗棠,当时还名不见经传。临别时,林则徐把自己在新疆多年整理的地图和笔记,都交到了这个人手里。
二十多年后,正是这个左宗棠,把林则徐被发配过的那片土地,从外敌手里打了回来。
那是1876年。一支大军从甘肃肃州出关,向西开拔。统兵出关的将领叫刘锦棠,而真正的统帅——钦差大臣、陕甘总督左宗棠,没有跟着出关。他把大营扎在肃州,坐镇调度。他盯着的那片土地,叫新疆,面积166万平方公里,折合中国版图的六分之一,已经被人占了将近十年。
他要拿回来。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块地是怎么拿回来的~
那场没有硝烟的朝堂之争
1875年,新疆乱了快十年了。浩罕汗国军官阿古柏打着宗教旗号,在英国和沙俄的默许下占据了天山南北大半。与此同时,东南沿海也不太平,法国人在打越南的主意,日本人盯上了台湾,福建水师、广东水师都嗷嗷待哺,要钱买舰。
朝廷的钱,捉襟见肘。海防要,塞防也要,到底先保哪个?
直隶总督李鸿章递了一份意见书:新疆苦寒,即便打回来也难以长久固守,每年的军费开销数以百万计,回报有限。东南沿海才是财赋重地,失了沿海,整个朝廷的税源就断了。他的结论直接:暂停西征军费,集中经营海防。
当时连不少洋务派官员也倾向于海防,朝议里支持的人不少。
但左宗棠不肯。他写了一道折子,逐条驳回:新疆一旦放弃,北疆的蒙古诸部就失去屏障;蒙古若出变故,京师以北无险可守。新疆并不是不毛之地,伊犁、吐鲁番历来是农牧之地,不过战乱荒废;收复新疆,是在稳住整个北线的战略纵深,不是单纯争那块土地。
他还说过一句后来被人反复引用的话:若此时借端收缩,西域诸部纷纷瓦解,何以善后?
那年,清廷批了左宗棠的方案,任命他为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所需经费照常拨给。
这道上谕,是这166万平方公里命运真正的转折点。不是1876年的出征,是1875年那场朝堂上的论战。
大军出关,统帅留在了肃州
接到任命,左宗棠没有立刻出发。他先干一件事:凑钱。
朝廷拨的军费不够,他四处筹款,向钱庄和洋行借贷,前后张罗了接近一千万两白银当军费。这不是小数目,当时国库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几千万两。钱的事解决了,1876年,西征大军出关,左宗棠把大营从兰州前移到肃州。这里是出关的咽喉,粮饷军装的总汇,他就守在这个总汇口上,调度千里之外的每一路人马。
他定的打法叫“先北后南,缓进急战”——平时稳扎稳打,真打起来要快准狠。北疆的结果比预期顺:乌鲁木齐、玛纳斯相继光复,到1876年冬,北疆大部已经回来了。
1877年,西征军转向南疆。阿古柏的军队在几场硬仗之后接连溃败。他手里有英国提供的洋枪洋炮,还有来自俄英两国的幕后支持,但他挡不住。1877年5月,阿古柏在库尔勒附近兵败,《清史稿》记载他“饮药死”——一说服毒自尽,一说被亲信所杀,各方说法不一。
他死了,南疆就好收拾了。
从北疆打到南疆尽头
阿古柏死后,他的部将各自为战,凝聚力散了。西征军沿塔里木盆地边缘一路向西,库尔勒、库车、阿克苏、乌什、喀什噶尔、叶尔羌、和阗……这些地名一个个从失陷名单上划掉,重新挂上了大清的旗帜。
到1878年1月,除了伊犁,那块被沙俄以代管名义占了七年的地方,新疆全境基本收复。
左宗棠没有亲自到达喀什噶尔。他一直坐镇肃州大营,粮台、军装、进兵路线,都要在他手里过一遍。人没到,前方的军队替他到了。
消息传回北京,朝廷大喜。一个60多岁的老人,坐在千里之外的肃州运筹调度,前后不到两年,打回了整个新疆。这在晚清一连串的失地割土之中,是少有的一次硬仗。一位英国驻华观察员后来写道:这是乾隆以来一个多世纪里,中国人率领中国军队取得的最光荣的战果。
桌子另一边的那场仗
新疆回来了,但伊犁还没有。
沙俄1871年就进驻了伊犁,说是趁新疆大乱代为守管,等局势稳定后归还。这一“代管”,等了七年。
1878年左宗棠收复新疆之后,清廷派大臣崇厚赴圣彼得堡谈归还伊犁的事。崇厚是个平庸的外交官,被俄国人玩弄于股掌,签了一份《里瓦几亚条约》,把伊犁周边大片土地拱手相让,还附上一大笔赔款。
这份条约被朝廷驳回,崇厚差点被问斩。
1880年,清廷改派曾纪泽出面。也是这年春天,肃州那边发生了一件事:年近七旬的左宗棠命人备下一口棺材,随军抬行,从肃州一路抬到哈密。这是他一生中头一回踏进新疆。《清史稿》记录了那个时刻:“宗棠舆榇发肃州。”舆榇,就是载着棺材随行。这口棺材是说给圣彼得堡听的:谈不拢,就打。
曾纪泽是曾国藩的儿子,时任驻英法公使,没有军事背景,但谈判桌上的韧性让俄国人头疼。他在圣彼得堡和俄国外交官来回磨了将近一年,硬是把已经盖章的条约推翻,重新谈了一份。他心里清楚,底气不全在嘴上——那口已经抬进哈密的棺材,就是底牌之一。
1881年2月,《中俄伊犁条约》签订。伊犁九城和南境的特克斯河流域回来了,霍尔果斯河以西的地方没能争回,代价是把赔款从五百万卢布加到了九百万卢布。
这已经是能争到的最好结果。曾纪泽后来在日记里写道,每次和俄国代表谈判,都是硬着头皮往前顶。他知道手里没有什么好牌,能拿到这个结果,靠的是左宗棠西征军在新疆屯驻的军事压力,也靠着一口气不散。
老达子说
今天的新疆,是中国面积最大的行政区。那166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是从朝堂上的一场辩论里争来的,是从黄沙里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是从圣彼得堡的谈判桌上磨出来的。三件事缺了哪一件,结局都不一样。
那口从肃州抬到哈密的棺材,最终没用上。左宗棠1885年病逝于福州,终年七十四岁。他晚年的岁月是在东南前线度过的——法国人打来了,他奉命督师抗法,那时已经不能骑马,用轿子抬着在军营里走。他这辈子,好像从来没停下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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